高湛一听这话,火气瞬间上来了,粗狂的面容带上一抹郁色,虎狼之威:“哼!侯爷不必给他们留什么情面说的如此委婉。那三个王八羔子仗着背后有陛下撑腰,有什么不敢做的,先不提这次搜查旧部,光是我手下副官前两日的辛辛苦苦赚得的功劳,都被抢了去!” “哦?竟还有这等事。”沈晏清露出十分震惊的表情,“不知是什么功劳,统领能否说与我听?” 习武之人讲究一个真性情,价值观相投,厌恶的人一致,高湛心中的戒备就少一份,再说他这回就没打算瞒着沈晏清。 高湛道:“这件事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说出来你便能知晓,那沐春阁的名角花楼你可知。” 沈晏清点点头:“略有耳闻,倾国之姿,八面玲珑,颇得朝中大臣喜爱。只不过听说前些日子他被你的一个手下带走了。” 高湛见沈晏清知道此事,表情更为凶悍:“说的就是她,本来我追查沈迟余孽已经有了些眉目,正查到了这花楼也是给老侯爷关外传信的密探,可谁知我派手下前脚刚去抓人,后脚,皓那个王八羔子就将这事告诉了皇上,本来是由我们禁军处置的,这下可好,皇上将那花楼全权交给夜麟负责!” “这么说禁军是费力不讨好,白折腾一回了。”沈晏清也跟着皱了皱眉头,眸中却不着痕迹地隐去一丝疑虑,“那花楼最后是怎么处置的?” “可不就是费力不讨好吗!因着我和老侯爷曾在军中一同共事过,那王八羔子连审都没审,就下令一周后在城郊祭坛处死花楼,你说又有哪个将领手底下没个传信的人?” 讲到这里,高湛面色颇为无奈:“就算,就算花楼同叛变的事儿有关联,也不至于死刑啊!” 此话说完,高湛又愣了一下,仔仔细细观察过沈晏清的表情并无不悦后才接着赔笑道:“啊,那个,侯爷不知,犬子,就是我家那个败家儿子特别喜欢这个花楼,哈哈,正好他明年弱冠,我本想将人关几天就……现在可好,功劳是他夜麟的,这等得罪人差事却要我们来做!” 高湛说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瞳孔左右闪动,小动作尽落入沈晏清眼中。 沈晏清岔开了话题:“这么说统领过两日还要走一趟郊外天坛了?” “老子才不去!咳。”高湛略微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我身为禁军统领,还是要留在城内守护宫中安全,这等事情自然是交给手下去做。” 沈晏清起身,手掌横合,简单一拜:“原来如此,真是辛苦统领四处操劳,还要为我这案子烦心,您放心我一定尽早定案,让您少一份负担。” 高湛终于有了点笑模样:“那我可是多谢侯爷了。” 屋内唠得热火朝天,屋外偷听的沈陵渊却是怒火滔天。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花楼就被禁卫抓进了大牢。 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花楼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也要被处死! 该死的应当是你们! 沈陵渊攥着托盘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目光扫过托盘上的茶杯,眼神骤然变得狠毒起来。 - “你是故意的?”庆安堂外根深叶茂的老榆树上,影子单脚立于一纤细树干,浓荫将他的身形尽数隐藏。 纯黑的面具下,影子一双默然的眼眸正注视着推门而入的沈陵渊。 “你觉得我是能舍得金蟾蜍的人?”这声音就来自影子的正上方。 影子抬头,只见素娥正夸坐在一粗壮的树干上咬牙切齿,一双杏目不无疼惜。 素娥本想让沈晏清看看沈陵渊这备懒得真面目,哪又能预料到今儿就这么巧,高湛来了,而这沈陵渊又这么闲的过来送茶! 这回可好,不仅要被骂一顿,还要少一只养育多年的金蟾蜍。 “当初还不如把那一瓶孔雀翎给没收!” 素娥愤愤地揪下一根榆树枝,而后轻盈地掠过影子,跳下了榆树。 “做什么去?”影子低头望着素娥轻声问道。 素娥回眸,撅起樱桃小口:“外头找个地儿埋伏,给高湛解毒!”
第18章 利益 沈陵渊调整好情绪,整个人气质大变,完全看不出刚刚怒火中烧的模样。 他敲了敲门,而后推门而入,对屋内两人行礼道,“侯爷,高统领,茶水已经煮好了。” 说完,他在两人的注视下,先将右边的茶杯摆在了沈晏清的面前,正欲将左侧的茶杯取下时,高湛先说了话。 “嘶,我们在哪见过吗?” 自打沈陵渊进来,高湛就觉着这人眼熟,可偏偏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才出此疑问。 沈陵渊拿杯的手不着痕迹的顿了两秒,他望着杯中荡起的波纹,似笑非笑,“小人不曾见过高统领,大人还是先品茶吧。” 高湛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一双眼睛却仍盯着沈陵渊看。 “你是打哪来的?我们真没见过?” “回统领,我是前两日宫里送来,可能之前在宫中的什么地方见过,只是我们这做下人的,有又哪个敢直视当主子的呢。”沈陵渊仰着头,说话时从容不迫,一双眼眸闪过一时快意,但更多的却是隐于眼底的悲伤。 高湛觉得沈陵渊这番话说得在理,点了点头,没深究。 他品过了茶对沈晏清道:“行了,侯爷,这茶我喝过了,这事情我也传达清楚了。您若是没什么吩咐我就先走了。” 沈晏清面上的笑容不知为何消失了,仿若在隐忍什么,他对高湛颔首道:“那晏清就不送了。” “侯爷留步。” 高湛对着沈晏清抱了抱拳,路过沈陵渊时又多瞅了两眼,最后还是没想起来,他是个武将,心思并不如何百转,想不出也就放弃了,毕竟还有一摊子烂事等着他处理。 因而高湛目不斜视,径自离开了庆安堂。 待高湛走后沈晏清的眼眸骤然冷了下来,凝视着沈陵渊:“为什么这么做。” 沈陵渊也是颇为惊讶,他从未见过沈晏清在现实之中发火。 这不由地让他想到了暗巷那晚的梦境,那个永生难忘的眼神。 沈陵渊想掩饰来自内心的恐惧,他轻哼了一声:“怎么,少了一个帮凶你生气了?” “帮凶?”沈晏清蓦然提高音量,“你哪只眼睛看到高湛帮我了?是帮我递毒酒了还是帮我埋尸体了!” 提到尸体,沈陵渊不自觉地脑补自己的父亲,是如何死在眼前人之手,沈陵渊被愤怒冲昏了头,眼上刀疤狰狞,几乎是在咆哮:“沈晏清,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即早早派人埋伏在枯井等我,又怎会不知花楼姐姐也是父亲的人,若不是你背叛在先,禁军又怎会精确的找到她!还这么快就要问斩!” 沈晏清落眸,声音放缓:“你都听到了?” “是又怎样。”沈陵渊嗔目。 “所以你就要杀高湛?” 沈陵渊别过头:“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晏清瞧着眼前人这副别扭的模样,忽而轻笑了一声,退坐到了檀木椅上:“怎么,还没杀了我就一心求死,你不想为你父亲报仇了吗?” 沈晏清拿起桌上凉透了的茶杯,指腹在杯口轻轻摩擦,“即是下毒又为何顾此失彼,子洄,你在犹豫什么?” “孔雀翎无色无味,你又怎知……” 望着沈陵渊那不打自招的眉眼,端起茶杯轻轻的摇晃了起来,“孔雀翎虽无色无味,但到底也是水分,杜鹃一直为我烹茶至今,我又怎会不知她脾性,高湛那杯明显淹没了杯口,不是她马虎,就是有人又后放了些什么。而你身上又恰好只有这一种毒药。” 沈陵渊嘴硬:“我手里只够一人份的。” “别说谎了子洄,那夜是你唯一的机会,机会错过了。你就不可能再下得去手。”沈晏清叹了口气,“想报仇,你的心还不够狠。” 被戳中了心思,沈陵渊心中懊恼,但这是事实。 就算他当时气的上头,也没将那孔雀翎分一滴给沈晏清。 恍然间他扫过沈晏清身旁竟放着一袋熟悉的蜜饯果子。 麻布制成的口袋上,还沾染着一点血迹。 沈陵渊的双眼布满血丝,他骤然狂笑一声,惊得沈晏清眸中一凛。 “沈晏清。我真是越发看不懂你了,一边屠尽了我长兴候整府,一边又装模作样的教训我假装情深。我告诉你,自从你背叛父亲,将计划泄露的那一刻开始,不论你再怎么费尽心机,我们都不可能回到从前了。要么你现在杀了我。要么我迟早有一天会亲手要了你的命!” “背叛?”沈晏清闻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沈陵渊面前,“你觉得是我背叛的养父?你觉得是我泄露了送你出城的计划?” 沈陵渊抬首,迎上那一双浅眸,眼眶下蓄着泪水,水光闪动,但眼中的恨意却是分毫不减:“不然呢?父亲身边又有谁能做出此等小人之事?” “我若说,不是我呢,你可会信?” 沈晏清一双眼眸近在眼前,沈陵渊已然背靠墙壁避无可避,他僵硬地转过头,上齿咬着下唇道,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不可能相信你!” “何必这么绝情呢。子洄。” 沈晏清起身远离了沈陵渊,他眼中的冰冷已经退却,甚至在转回身的瞬间勾了勾嘴角,“你难道没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你和我之间不一定只有短兵相接。” 沈陵渊:“我和你没什么共同利益可言。” “那你和谁又有共同利益?是瓜分了你父亲在京都产业的睿王,还是上奏清缴长兴旧部的太子,亦或是将北境十万大军尽归中央的皇帝?在这新厦,唯有禁军统领高湛,什么都没得到,是被打压的那个。而且落在他手上的密探虽身在牢狱,却并无性命之忧。如果我是你,必然会选择依附高湛再做打算,可如今。” “你却要杀他。” “连是敌是友都分不清,难道你真打算一个人面对东凛皇室的千军万马吗?” 沈晏清的分析头头是道,沈陵渊顿时愣在了原地:“我……” 陵渊打小就不喜各方势力之间的阴谋诡计,长兴侯又从不让他参与政事。 十几年来无忧无虑地长大,沈陵渊怎么可能了解这些朝堂上的纷争。 不怕敌人出言嘲讽,最怕敌人所说皆是真理。 如过沈晏清说的是真的,那么父亲根本不是被污蔑谋反,而是不得不反。 虽然心中已经隐隐有根弦在认同,但杀父之仇如鲠在喉,沈陵渊嘴上仍硬:“不论你说什么,高湛他已经必死无疑,至于其他诬陷父亲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怎么杀,都用下毒?在你最熟悉的长兴侯府你都奈我不何,就更别提守卫森严的太子府和皇宫了。” 沈晏清摇了摇头,一副很是失望的表情,“你头脑如此简单,现在看来再依附一个头脑简单的高湛的确不妥。” 沈陵渊微敛眉峰,双眼不安的撇着沈晏清,他总有一种被人暗地里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错觉。 沈晏清似是深思熟虑后,望着沈陵渊道:“子洄,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做我的人罢。” 又是这种话! “就算我沈陵渊马上就要血溅当场,也绝不会行苟且之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沈陵渊一双凤眸撑得老大,整张脸涨得通红。 沈晏清见状却是轻笑出了声,他望着沈陵渊:“我本以为一个月过去,影子已经告诉你了,可现在想想以他那个性子确实上不会多说什么的人。” 沈晏清再次凑近沈陵渊,他似乎很喜欢看见沈陵渊面对他时手足无措的模样。 男人对着那通红的耳根吐气:“做我的人,不是让你…而是要你替我,杀人。” 说罢,沈晏清起身,一双眼眸温和的望着身下之人,“同时也是你想报仇的那些人。” 沈陵渊如同获得大赦一般呼呼的喘着粗气,但头脑已经恢复清明,他瞪视着沈晏清道:“与你为友更甚与虎谋皮,我沈陵渊出身将门,宁玉石俱焚也不会答应你任何条件!” “哦?”沈晏清笑了笑,一双慵懒的眼眸忽地清澈起来,“那,若是我可以救花楼呢?” - 事实证明,每次与沈晏清的交锋,沈陵渊都是惨败的那一方。 换句话说看似沈晏清每次都给了沈陵渊两个选项,而实际上,他早就料到了结局。 沈陵渊还是太年轻。 待沈陵渊离开之后,一道黑影轻盈的落在沈晏清身后。 素娥弱弱的唤了一句:“老师。” “嗯。回来了。”沈晏清回眸,“高湛的毒可解了?” 提到这个素娥心里就十分不快,别别扭扭回答道:“是。已经解了。” 沈晏清轻笑一声:“想来一个金蟾蜍应当够你教训的了吧。” “学生知错。”素娥低下头承认错误,不过还没忏悔两秒钟,她就忍不住抬首问道,“可,老师我们真的要去救那个什么花楼吗?” 沈晏清也抬眸与她对视十分肯定:“是。” 素娥又不高兴了:“老师当真对他言听计从。” 沈晏清无奈的摇了摇头:“就算他不提这个要求,我也会去救人的。” “为什么?”素娥瞪大一双杏目,脱口而出。 “你知道我们要找的那位江湖人称千变妖颜的高人姓什么吗?” “姓花啊。” 素娥猛的惊醒,“莫非这花楼就是他的后人?” “没错。从我们掌握的消息来看,生杀谷中唯有掌握了易容术之人才能被冠以花姓。义父对千变妖颜花如痴有救命之恩,但这个人天性散漫最不爱拘束,义父若是在当年就计划利用他的易容术,最实际的办法就是培养一个唯他所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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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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