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有些太过暖和了,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呢。 - 两人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沈晏清负手行在前,沈陵渊缩在大氅里跟在后面。 他戴着纯黑的面具,却穿着白色的大氅,怎么看都有些不伦不类,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当然他那点吸引力还比不得沈晏清这只妖精。 沈陵渊感受着那些围绕在沈晏清身上惊奇的目光,连回巷子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心都有了。 在拒绝了四五个热心婆婆的说媒之后,沈晏清也有些头疼,只好寻着哪里人少的往哪里钻。 回府路漫漫,沈陵渊百无聊赖,随意打量着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新厦,从酒肆人家到杨柳依依,再到一条欢快奔走的溪流,上面还架着一座古朴的石桥。 沈陵渊虽生在京都却很少出门,知道的地方并不多,但这座石桥却是沈陵渊能记得的为数不多的地名之一。 雁回桥。 得名于曾在这座桥上触发异象的公主。 东凛史上第一位孤身一人前往北骊和亲的传奇女子。 据民间传说,公主最后一次在这石桥上凭望故乡之景,正巧一队北飞的大雁不知为何竟掉头向南,并在靖芸公主上方盘旋良久。 天生异象,不少声音都反对公主出嫁。 但东凛皇室不为所动,靖芸公主又天性刚烈,所以异像没有动摇和亲的决定。 靖芸毅然决然地启程,去了北骊。 先帝在靖芸公主离去后,将她经过的这座桥命名雁回,并将当时的西门封死,又重建了现在的西直门。 因此曾经繁华的雁回桥逐渐凋零,沈陵渊记得,自己同刘妈妈来的时候还有许多前来游玩踏青之人,而现在,却只有两三行人,和一个卖花灯的老奶奶而已。 沈陵渊正回忆着,前面的沈晏清却不知为何忽然停下脚步,似是在等他。 沈陵渊缓步走到他身侧,就听见沈晏清说:“要不要放一盏花灯?” 这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还带着一丝丝的请求,一点也不像冷厉血腥的新任长兴候,倒更似老海棠树下温文尔雅的晏清哥哥。 沈陵渊还在因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愣神之际,沈晏清已经买好了两盏灯,并将其中一盏塞在了他手里。 沈陵渊看着怀中的花灯,本想推辞几句,却是一声轻脆的哭泣声传来,吸引了他的目光。 沈陵渊转身一看,原来是两个孩子在争吵,准确来说是一对兄妹。 小姑娘拉着男孩的衣襟:“哥哥,就放一个,就放一个还不行吗?” 男孩皱着眉打下了妹妹的手:“不行!听话,我们的钱还得留着买吃的!赶紧跟我回家。” 小姑娘抿着嘴,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颗颗透亮的珍珠滚落,且越滚越大,越滚越快,根本收不住闸。 她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蹭着,可含着泪花的眼睛还是依依不舍地盯着老奶奶摊上形状各异的花灯。 沈陵渊见状微微蹙眉,他原来就特别想有个妹妹,并发过誓,如果自己有了妹妹一定要把她宠到天上去,绝不让人受一点委屈。 因此他实在见不得这么大的小姑娘哭,捏着手里的灯就要上前,却被沈晏清拉住了胳膊。 “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就在沈晏清说话的空隙,那男孩已然停下来脚步,转头蹲下身,颇有些无奈的用衣袖为小姑娘擦干眼泪,轻叹一声,“只这一回哦。” “嗯!”小姑娘终于收住了眼泪,甜甜地笑了。 男孩安抚好了妹妹,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走到花灯摊位前,指着其中最简单的桃花灯,显然是在问价。 沈陵渊本以为这插曲就这么解决了,谁知男孩却迟迟没有掏钱,一张小脸皱在一起,看样子很是为难。 想来是钱不够。 沈陵渊的急脾气又上来了,上前一步两手一拍腰间,空空如也,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 倘若沈陵渊还是从前的侯府世子,遇到这种情形大概率会将整个花灯铺子包下来让那个小姑娘自己选,可现在他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喽啰,有心却也无力。 沈晏清见状轻笑一声,来到他身侧,又说道:“有些事情也不必急于一时。” 沈陵渊从小就不喜什么大道理,此刻更是急上心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不过是自己的兜比脸还干净,帮不上忙,才只能袖手旁观。 急得不只沈陵渊,小男孩也很急,他回首望了望一脸期待的妹妹,又看了看手里的钱,一咬牙张了张口,可还不等他说出什么。 那老奶奶已经将那花灯塞到了他手里。 “拿去吧。不要钱了。” 男孩先是一惊,然后瞬间喜上眉梢,几次确认后连连道谢,欢快地去找了自己妹妹。 沈晏清望着男孩奔跑的背影说:“看吧。根本不需要你出手。” 沈陵渊却抿着嘴反驳:“但那老婆婆这一晚上怕是白守着了。” 沈晏清摇了摇头,“那两个孩子必会感念老婆婆的恩情,有事无事来帮帮她,我想对于一个寡妇来说,没什么是比两个孩子陪伴更大的收获了。” 沈晏清说完,那两个孩子也放完了花灯,就像同沈晏清约好了似的,男孩果真领着妹妹来同老婆婆道谢,并承诺,过几日就会来帮忙。 沈陵渊见状,惊到微微张开嘴,他不禁在心中思考,若是按照他的方法,将花灯铺子包下,让那小姑娘任选。 老婆婆会因为花灯卖空而高兴一时,小姑娘也会因为挑到了喜欢的花灯高兴一刻,三人却是失去了继续相识相伴的机会。 沈陵渊权衡利弊之际,那两个孩子已经离开了,而老婆婆却离开了摊位,正向两人这里走来。 沈陵渊提步上前,扶住了老人。 老人此刻满面春光,对沈陵渊道了声谢,而后对着沈晏清拜了下去:“晏主,多谢您了。” 沈晏清上前拦住了老人的身体:“婆婆不必客气。以后那两个孩子就要麻烦您照顾了。” 老婆婆脸上的沟壑似乎都在一瞬间填平了,沈陵渊都能能瞧出她之前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那是自然。老身一定尽力。” 老婆婆说完,委婉拒绝了沈凌渊的搀扶,挺着腰板往回走,仿佛一瞬间年轻了十岁,她回去后也没再等待顾客而是收摊,离开了。 想来她今晚应是收获颇丰,沈陵渊最后得出了结论。 静谧的夜晚,凉爽的溪边,这回是真的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伴随着一阵清风,沈陵渊叹息道:“怪不得侯爷料事如神,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沈晏清看了他一眼,先行了一步:“不这么安排,又不是端午,这荒凉之地哪里来的花灯呢。” 沈陵渊闻言微怔。 沈晏清回首,月光下,男人笑得温柔:“走吧。” 沈陵渊迟疑了:“去哪?” “去放花灯啊,难不成你想端着它回侯府么?” 沈陵渊跟着沈晏清到了河边大脑却一片空白,慌里慌张地将花灯扔下水,手指蹭过沈晏清收回的指尖,一阵冰凉。 沈陵渊的双眼重新聚焦,站起身将大氅解下,重新披回沈晏清的身上。 “现在已经没有人了。” 他轻声说道,目光飘的很远,刚巧能看到三盏桃花灯,正随着流水缓缓飘向远方。 沈陵渊想起,他十岁那年,在海棠苑也是这样缠着沈晏清想要去放花灯。 “我病情未愈,实在不能出门,等我病好了,就带你去放花灯好不好。” 小沈陵渊不高兴地撅着嘴,“那你发誓!” 小沈晏清也是笑得这样温柔:“我发誓。”
第24章 出城 长兴侯府,庆安堂内,距离花楼行刑之日还有一周。 沈晏清此刻穿了件月白长衫,长发束冠,腰间系着一条碧色嵌锦带,上头悬着一块金牌,身后跟着手拿佩剑的影子,明显是要出门。 沈晏清拿下门口衣架上的像是想起了什么,脚下一顿,嘴边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连目光都变得柔和许多。 就在这时,庆辉堂的门被哐啷一声撞开,门框不堪重负,裂了个口子,门扉贴着沈晏清完美的鼻尖划过,也带走了这位美男子目中难得一见的柔情。 “你要让那位贵公子哥儿也参与这次行动?为什么!”花楼一双杏目似乎要冒出火星子,她伸展双臂,成大字型堵在门口,看那架势,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她绝不走。 沈晏清面无表情解释道:“去沐春阁那晚皇后已经帮我试探过了,他的能力足够自保。” 素娥明显不服:“我们是去劫囚不是儿戏!” 沈晏清的声音骤冷:“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他也不必正面参与救援行动,就让他和盗鹄一起充当斥候即可。” “可!” “嗯?” “我知道了。”素娥虽然是带着气儿来的,但沈晏清就像块千年寒冰,专治各种火气。 她瞬间没了其气焰,低眉顺眼的模样像只温顺的小绵羊,只不过话里依然带刺儿:“那我需要给这位世子爷准备什么武器?这么短的时间怕是也打造不出适合他的吧?” 沈晏清在胸前打了个完美的绳结,慢悠悠的说道:“不必特意打造,给他一把手、弩就好。” “手、弩?您确定?”素娥清秀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玩意她花了一年造好了,可不是不用再花时间了。 沈晏清忽略了素娥一脸肉疼的表情,淡声道:“把手、弩交给盗鹄,之后就不用你再操心了,我和影子现在要去刑部坐坐,你要是没别的什么事就赶紧出城吧。” 这次冲动素娥已经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她看了看已经穿着完毕的沈晏清,落了眸回道:“是。” 她怕再说两句,自己都要成了沈陵渊的人。 - 是夜,沈陵渊盘坐在在院中草席上闭目养神,直到一轻盈的身影翻、墙而入,他才睁开双眼。 沈陵渊其实特别想问盗鹄一句,您老走门不好么? 当然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今儿盗鹄难得穿了一身黑色劲装,面上还蒙着一块黑纱,让沈陵渊相信了一下他之前真的是江洋大盗。 盗鹄自然不知道沈陵渊的心理活动,如往常一样,吊儿郎当地打了个招呼,而后将一个布袋抛给了沈陵渊。 沈陵渊准确地抓到了布袋口,借着月光一看,里面是一个泛着银光的复杂器械。 “这是……” 沈陵渊小心翼翼地取出巴掌大的椭圆形金属框架,手指轻轻划过上面的弹簧,只听咔嚓两声,两个半圆形的金属环在他手中划出优美的曲线,拉出一条银色的弓弦。 这东西竟变成了一个不大的弓、弩。 “嘿嘿,这东西是我用十篇静心咒从素娥那里讨来的宝贝,别看他小,用的全是精铁,威力可是老大……哎!你别指着我啊!”盗鹄哀嚎一声,脚下虚晃,一根箭从他眼前飞过,将院中榆树钉了个穿堂过。 “确实是个好东西。”沈陵渊一撇盗鹄不善的面容,奉承道,“但还不敌胡大哥的轻功。” 盗鹄脸上立马出现了笑模样,“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说完盗鹄望了望天上的圆月,“跟我来吧,我们该出发了。” “好。”沈陵渊应下声,先将那墙根下的弩、箭收回口袋,这才跟上盗鹄离开了庆辉堂。 两人一路向西,看这样是打算从侧门离府,可走了一路除了巡逻的府兵,并未碰见一个人。 沈陵渊不禁有些疑惑,“只有我们两个么?其他人呢?” 盗鹄撇了他一眼道:“你傻啊,这里可是皇城,一批黑压压的杀手从长兴侯府离开,怕是还没到城门就被逮到了,还救什么人。当然是要分开行动,最后在祭坛会和了。” 沈陵渊颔首:“原来如此,是我思虑不周了,那胡大哥,我们要怎么出城?” 盗鹄一脸得意:“有我在你还担心什么。” 沈陵渊微微一笑,侧目道,“看来我也有幸体会一下做江洋大盗的感觉了。” 只不过,当沈陵渊跟着盗鹄到了一商贾之家墙角旮旯处的狗洞面前时,沈陵渊是拒绝的。 沈陵渊皱着眉头,低声抱怨道:“这就是你惊天地泣鬼神的出城计划?” 盗鹄不假思索的点点头:“是啊。这家每日清晨都要运一批药材出城,只要我们躲在货物中,就可以一觉到达城郊驿站,到时候我们再趁着他们休息的时候逃之夭夭,多么完美的出城计划。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么个捷径!” 沈陵渊只觉得自己嘴角一顿抽搐,差点骂出了声。 只不过盗鹄看不见他这表情,还催促着:“行了,别耽误时间了,快点跟钻吧。” 沈陵渊无奈,心里骂骂咧咧,可惜这贼船已经上了,且盗鹄已经起锚,再没给他留下后悔的机会,他只得屈身眼睛一闭,进了这狗洞。 这洞显然是已经扩建过的,但对于沈陵渊来说还是太窄了些,他爬得艰难,几乎全身都蹭上了尘土,偶尔还一颗突出的石子划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好容易钻出了洞,盗鹄可算靠谱一回,两人面前就是仓库,且已经装好了十几个箱子,应当就等清晨装车了。 这会盗鹄也从狗洞中爬了出来,他看到了沈陵渊狼狈的模样,不好意思道:“抱歉啊,这洞是我按照我的身量挖的,忘了考虑到你了。这样这些箱子你先挑,你先挑。” 沈陵渊现在灰头土脸而且浑身哪哪都疼,压根不想搭理盗鹄,径直走向其中最大的那个箱子,然而一脚迈进一堆草里的时候沈陵渊犹豫了。 “我们真的要这么出城,和……它们?”沈陵渊指了指一堆不知名的干草,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城里还有卖这玩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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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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