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以前,公孙羽成为皇帝亲随只有十五天。便接到了一道圣谕。天启皇帝谕旨,要他到坊间暗中巡查二十八颗湛蓝色的六角形珠子。 天启所说的二十八颗湛蓝色的六角形珠子,正是萧爻钱袋子里的珠子。天启皇帝又是怎样知道坊间有二十八颗湛蓝色的珠子的呢? 这事还得从皇后张嫣说起。当年张嫣入宫之时,天启皇帝送了她一样名贵首饰。是暹罗国进贡的贡品,正是二十八颗湛蓝色的珠子。 那二十八颗珠子,非一般宝珠可比。又是怎样来的呢? 原来在远古时代,南海边上生活着一类鲛人,鲛人有人的头脸,身子却是鱼身。可潜居水底,也可活在陆上。 这类鲛人身上有一样十分宝贵的东西,便是他们的眼泪。当鲛人遇到伤心之事,常常对月流泣,俗称鲛人泣月。他们流下的眼泪,便是湛蓝色的六角形珠子。 唐朝诗人李商隐《锦瑟》诗中有一句‘沧海月明珠有泪’。所说的珠有泪,便是鲛人泣月流下的泪,泪即是珠。鲛人之泪,又称沧海月明珠。 南海渔夫常常捕捞鲛人,所看中的便是鲛人之泪,即是沧海月明珠。渔夫得明珠,再货卖出去,以便谋取暴利。因此将鲛人捕捞殆尽。 明成祖朱棣做了皇帝以后,派遣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先后七次,使大明国威雄播海外。许多国家向大明俯首称臣。暹罗国亦是大明附属国之一,因此要向大明纳贡。暹罗国国中正好存得有鲛人的泪珠。国王便将宝珠当作贡品送到大明,收藏在国库中。天启皇帝身为大明的皇帝,国库中的宝珠他当然拿得到。 张嫣进宫时,为讨张嫣欢心,便将宝珠赠赐。张嫣得宝珠时,见珠子虽亮丽无暇,但是零散的,稍嫌美中不足。便想到命一匠人把珠子凿出眼子,再以金丝相连,成了一件首饰。
第47章 宝珠风波续更三] 张嫣命匠人将珠子穿成了首饰。二十八颗珠子成了一串,可戴可拿,方觉称意。可没过多久,那串珠子竟然不胫而走。像是长翅膀飞走了一般。为了这事,张嫣常闷闷不乐。 话说天启皇帝虽为一国之君,却对帝王之术不怎么上心,反而一门心思要做木匠。他心思巧妙,做成了许多木制品。大到木船,小到木偶玩具,凡是经他手中做出的器物,每一样都有型有格。普通木匠做木工是为了卖钱以周济生活,倒还不如他专心设计的那么精巧别致。 每每做出成品时,他便挑选自己认为最精致、最有创意的送给张嫣。说是要请她鉴赏鉴赏。实则是把自己认为最得意的木制品送给心爱之人。一来俘获佳人芳心,二来可趁机炫耀自己在木工领域的成就,可谓一举两得。 皇宫中有无数的金银珠宝,可作为现成的礼品送给张嫣。但天启皇帝总觉得那些随手可拿的金银,虽价值不斐,但得来太过容易。反倒比不上自己精心设计后,亲自操刀做出的一样器物。 后宫佳丽三千,张嫣独得专宏,心中自是说不出的甜美。但想到那串宝珠时,总有些不高兴。 天启皇帝见张嫣愀然不乐,理所当然的要问个明白。若是自己送她的木偶不好看,便要她指出,立即修缮。 一经过问,才知张嫣是因为失落了宝珠而发愁。一天找不回来,她就会多发一天的愁。天启皇帝既宠爱她,会眼睁睁看着她发愁,不帮她找回珠子吗? 便传令,在宫中巡查宝珠,并没有找到。那时,公孙羽正好被选为天启皇帝的亲随。天启皇帝也知道公孙羽有些本事,于是将珠子的形状、大小、颜色给公孙羽细细的描述了一遍。便传下密旨,要他巡查张嫣失落的珠子。 公孙羽领旨出宫,从北往南,一路寻来。找了三个多月,并没有什么发现。这天路过许家镇,闻到吴记酒馆里时时有酒香飘出,一时酒瘾发作,便留在吴记酒馆喝酒。 他喝足了酒,正要起身时。正巧萧爻来到吴记酒馆。之后他看到萧爻手上的珠子,正是自己奉旨寻找的。公孙羽便阻拦萧爻,不让他用珠子换别的事物,那是为了保全二十八颗珠子一颗不少。甚至不惜自己掏钱替萧爻买白猴。 面对公孙羽种种怪异之举,萧爻也多次怀疑过,询问过。 当公孙羽见到萧爻和珠子的时候,以他的武功,要从萧爻手上抢走珠子原非难事。但公孙羽并没有那么做。是因为他想查清楚萧爻是怎么得到珠子的。再将珠子拿走。那么,当他拿着珠子回到皇宫时,既得到了珠子,又得知珠子失落的原因,才算完美交差。 偏偏小山兄弟将珠子偷走,又生出后面的这许多事来。 到了这时,公孙羽不但没能拿到珠子,反而要搭上自己的一条命。那年轻劫匪的话,等于是宣判了自己的死刑。只要自己的‘临终遗言’一说完,那身材高大的劫匪举刀砍下自己的脑袋,江湖上从此再无公孙羽这么一号人物。 霎时间,公孙羽想到了许多往事。想到自己十五岁学艺,二十五岁出山。到今年三十岁,刚到而立之年,一路走来,虽也经历了不少风波,但总体还算顺风顺水。本来这次出宫,要是能找回珠子。回去后,皇帝龙颜大悦,必加重赏。从此以后,富贵加身,风光无限。 哪知那荣华富贵的清秋大梦还只做一半,竟然要死在一群劫匪手上。想到以前种种,公孙羽心中不禁十分懊悔。 此刻,公孙羽躺在地上,不由得心想:“如果我不是皇帝的亲随,就不会有奉旨出宫寻找宝珠这回事。我也就不会遇到这群劫匪,遇不到这群劫匪,我就不会死。” “但是如果我不是皇帝的亲随,我也许还只是一个江湖武人,一生随波逐流。人生无根底,飘如陌上尘。这一生就不会再有什么建树,到死也只是个江湖武人。什么功名富贵,名望地位,就与我再无关系了。可我为了求取功名富贵,送了自己的命,岂不是又大大的划不来?” 一时之间,竟也觉得矛盾重重。临死之前,才忽然发现自己尚有许许多多的矛盾与困惑。倘若痛痛快快的一刀下来,脑袋一掉,这就死去。那么,完了也就完了。反而从此一了百了。 偏偏在临死前的这一刻,才想到自己的人生竟空白了一大块。这些空白又无法弥补。倘若就此死去,那不是死不瞑目? 公孙羽为人机警,又是十分理智之人。但这一刻,种种情绪袭上心头,如一层层的丝网将他越裹越小,却又无法解开。公孙羽不禁凄然一笑,笑声中没有半点欢悦之意,听来比哭还难受。 那年轻劫匪却忍不住道:“死都快死了,你还有什么好笑的?” 公孙羽自知将死,不由得触目伤怀。只听他说道:“我这辈子从来没做过一件对别人有益的好事,我活得太自私,我所做的事,全是在为自己打算。” 年轻劫匪哪里能想到公孙羽心中的悲哀。只听他轻描淡写的笑道:“你也不用太伤心,要说自私,大家都差不多。人生短暂,不为自己打算,你还有什么劲?”这几句话,他说得很得意。似乎自私正是人生的标签,该当人手一个。而且也只有拿着自私这个标签才能横行天下,顺意适怀。 公孙羽摇了摇头。说道:“你不知道,我十五岁到太行山拜师学艺,便立志等我学好武艺后,要行侠江湖,普济天下穷苦倒霉之人。可当我艺成之后,却只想以所学本领来谋求富贵。当初在师傅面前立下的行侠仗义的誓言,被我忘记了。我今天就将死在你们手上,却还没摸到侠的边。”只见公孙羽的眼角边上已渗出了眼珠。他很少流泪,但此刻确实是在流泪了。 那劫匪头儿却说道:“做大侠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起码会很穷。你没有做成大侠,也不必太过懊悔。” 公孙羽道:“我很想重新来过,不要自私,不求富贵,做一个真正的大侠。哪怕要我一穷二白,我也愿意,可惜不能够了。哎、、、、、、!”公孙羽叹息不已,又后悔不已。 年轻劫匪却道:“你的遗言数完了吗?是时候送你上路了。” 公孙羽向萧爻看了看。不禁想到,自己死了后,萧爻也难逃一死。自己是为宝珠而死,萧爻明明就没有贪图宝珠的心思,若搭上一命,他实在太过无辜。忽然转念一想:“我答应师傅要行侠仗义,却从来没做过一件侠义的事。萧兄弟最是无辜,我何不在临死之前,为他求求情,若能让他免于一死,我也算做了一件侠义之事。” 于是说道:“匪头,我知道做劫匪的规矩。你们要杀死我,还要杀光这里的人,以绝后患。我死不足惜,但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劫匪头儿沉吟不语。公孙羽道:“那位萧兄弟真诚良善,从来与人无忧,是天下第一等品性优异之人。我求你放过他。” 那匪头道:“你为他求情,让他活命。我杀了你之后,他必会杀我,来替你报仇。你的请求,我不能答应。”
第48章 宝珠风波续更四] 公孙羽怒道:“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匪头道:“养虎遗患,那是自己害自己。”又说道:“你怕什么?你今天死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你若能转世为人,下辈子再做一次真正的大侠,又有何不可,这辈子你就认命了。” ‘这辈子你就认命了’,这几个字,那匪头说得十分轻巧。公孙羽听来,才忽然觉得自己的四周都是牢不可破的铜墙铁壁,自己被牢牢的束缚着。无论怎样使力,都冲不破这座牢笼。 公孙说喃喃说道:“这辈子我就认命了,这辈子我就认命了。我该认命吗?我不认!” 匪头笑道:“你曾当着你师傅的面,立誓要做一个真正的大侠,但你背道而驰,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你如此无信无义,有何面目见你的师傅,你不如死了吧,你还是死了好。” 公孙羽便跟着说道:“我是无信无义之人,有何面目再见师傅。我与其活着,还不如死了。嗯,对!我还是死了好。”看着匪头。说道:“你快杀了我吧。” 阮禹猛然说道:“公孙兄,这王八蛋是在催眠你,你别上他的当。你求取富贵,一没偷,二没抢,凭的是自身本事,正正当当的谋求,根本就没有错。” 公孙羽豁然惊醒。心道:“我虽然没做过好事,但也没做害人的事。我又有什么错?哦哟!这王八蛋是以魔音迷惑我,让我自行求死,争些儿着了他的道。” 可一想到自己立过做大侠的誓言,又十分惶愧。公孙羽道:“阮大哥,我违背了誓言,终究是个没有信义之人了。” 阮禹和公孙羽先前一番交谈之后,互相敬佩,已然成了好朋友。两人同时受害,可说是患难之交。听公孙羽愧疚不安,阮禹哈哈一笑。劝道:“这有何难?你以前没做过大侠,也用不着太过惶愧。只要你以后乐善好施,多用你取得的财富救济那些倒了大霉、穷困无聊的人。那也是人人称道的侠义之举。” 公孙羽听了这话,忽然开窍。心道:“我以前没做过大侠,不是不想。而是我求取富贵耽搁了行侠仗义。等我发富发达,再来普济那些倒了大霉的人,也同样是行侠仗义。就是遇到师傅,我也就不用太过愧疚不安了。”欣然说道:“你是说,我还能弥补?” 阮禹道:“嘿嘿,亡羊而补牢,犹未为晚也。” 想到一切还能补救,公孙羽的心思才豁然开朗。之前的矛盾困惑也就不解而自解。还有什么事比这更痛快的? 那年轻劫匪却说道:“你说要等你说完遗言,才肯死。现在你的遗言已经说完了,你也没什么可抱憾的了,受死吧。” 公孙羽刚得解除困惑,正感痛快。可还没来得及高兴高兴,便要被杀。一波未平,一波复起。只觉得人生之变幻无常,当真捉摸不到,又无可奈何。好在心中已无愧疚,纵然死去,也不用背负那背信弃义的骂名。长叹一声。道:“阮大哥,小弟先行一步了。” 公孙羽忽然面向西北方,朗声说道:“师傅,我受你传艺大恩,不能报答了。非是做弟子的无有侠义之心。实是弟子命绝于此,再不能成为大侠。若有来生,弟子还要再拜投在你门下,跟你学武功,学侠义之道。行侠仗义,矢志不渝。” 公孙羽的师傅是清泉道人,此刻隐居在太行山中。公孙羽当然知道,自己的话,清泉道人是听不到的。但这般说明之后,死了也就瞑目了。 公孙羽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等着劫匪的大刀。 身形高大的劫匪吐了口口水,在刀柄上一搓。双手握紧,正要一刀砍下。 忽然,只听一人说道:“住手!赶快住手!”又听他说道:“哎哟,快憋死我了。被人点了哑穴,这滋味当真一点也不好受。”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向说话的人看去。只见那人在拍着自己胸口,一面深呼着气,那人正是萧爻。 萧爻的穴已经解开,他已经站起身来。 劫匪头儿惊异地问道:“你被人封住了穴道,你是怎样站起来的?” 萧爻道:“我想站起来,我就站起来。吴老板,别来无恙啊。你倒是把面纱揭下来,让大家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 劫匪头儿正是吴才有。他一直用面纱遮住脸,说话时又尽量压低嗓音。就是为了不让别人认出。但万万没想到,认出他的,竟然是个没多大见识的少年。吴才有心想:“他是怎么认出我来的?这小子莫非有什么特异之能。” 萧爻道:“吴老板,大家都是老脸老嘴的熟人了,你何必害臊,跟个大姑娘似的。犹抱琵琶半遮面呢?” 听到劫匪头儿就是吴才有,公孙羽激动不已,他本来已抱定必死之心,闭眼等死。忽然又睁开眼来。厉声道:“你是吴才有?你、、、、、、你这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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