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百钩神色郁郁,最后这句话,充满了灰心失落之意。萧爻心塞不已。暗想:“要不是我逞强好胜,姜帮主也不会心灰意冷。”萧爻道:“姜帮主,我刚才使的武功叫作八卦神仙掌,是伍仲侠伍二前辈传授给我的。帮主若是想学,待此间大事一了,我便传给帮主。” 姜百钩眼睛一亮。道:“八卦神仙掌?你肯传给我?” 萧爻向台下观望,却没见到泰岳四侠的影子,不知那四人跑到哪里去了。道:“只要帮主肯学,我便传给帮主,我也不要你拿万两黄金酬谢。只要请我喝顿美酒,我醉态飘飘之际,便传授给你。” 武林中人要学武功,先得拜投名师。交纳了拜师费,行过了拜师礼,再由师傅传授武艺。朋友之间,切磋较量、以资互补的大有人在,却少有人私下传功。萧爻不但答应传授姜百钩,还不须什么酬劳,这又是绝少会发生的。 姜百钩欣喜不已。道:“八卦神仙掌,八卦神仙掌?”忽又皱眉问道:“萧兄弟,这八卦神仙掌是否包含八卦排列之理?” 萧爻道:“有的,八卦序列只是其中之一,此外还有系辞,卦爻解说。”萧爻说得兴起,便随口念颂:“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 萧爻所背的乃是《系辞传》中的一段,他每念一句,姜百钩的眉头就皱一皱,背了这一小段时,姜百钩眉头深皱,额头上已是沟壑纵横。 萧爻笑道:“我只学了点皮毛,刚好能够修炼八卦神仙掌。哎!易经八卦,包罗万有,是学不尽的。姜帮主若要学的话,我把会的都传授给你。” 姜百钩摇了摇手。道:“罢了罢了。萧兄弟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那易经八卦深奥无比,我连字都认不全。我今年四十二岁,喝酒赌钱我倒在行,其他事上总是丢三落四,还是不学了。” 萧爻道:“姜帮主不必气馁。老话说‘勤学如春起之苗,不见其增,日有所长’。又说‘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只要时常观览,常下功夫领悟,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终将有所成。” 姜百钩沉吟了一会,忽又长长地叹口气。道:“学八卦神仙掌之事,不过是一时痴想。哎!与其钻研八卦,我不如去喝酒赌钱来得痛快些。萧兄弟无须多劝,我的武功不及你,输得心服口服。” 姜百钩一抱拳。又道:“此间大事一了,别忘了去扬子江边喝酒。” 萧爻道:“兄弟一定前往。”姜百钩走下比武台。 姜百钩刚走下去,见周保昆缓缓走上比武台。周保昆抱拳道:“适才在台下观战,我见萧少侠武功高超,心中便想,少侠表现果然应了那句话,英雄出自少年。见到武功高强之人,我就技痒难耐,想跟少侠切磋切磋。”
第453章 萧爻拳斗周保昆] 见到周保昆亲自上台,台下喝彩之声顿时响了起来。有的呐喊,有的嘘起手指。 萧爻抱拳道:“周堡主邀请天下英豪来此,选盟主以赴辽东。足见堡主心系国运,关注边关战事,这份忧国忧民之心,晚辈敬佩不已。晚辈少不更事,不懂的很多。堡主众望所归,理应……。堡主不嫌晚辈武艺低微,肯上台赐教,幸甚,幸甚。” 萧爻本来想说‘堡主众望所归,理应由堡主担任武林盟主’,说到‘理应’二字时,他忽然想起那天他与林佩蓉在周家堡外面的石子路上走着,谈论英雄大会的事。林佩蓉当时便说‘鉴于萧大侠口齿伶俐,风度翩翩,我决意破格提拔,请你升任大明圣使,说服皇太极罢战收兵,还天下一个太平,还望不要推辞。’ 萧爻此际想起林佩蓉的话来,心中念头如急风般扫过:“林姑娘那天便说要我当大明圣使,说服皇太极收兵。我要是做不成武林盟主,更加没机会接近皇太极。岂不辜负她一片心意?”因此话锋急转,把‘理应由堡主担任武林盟主’这句话吞下肚中。 周保昆半月以前发出英雄帖,召集武林豪杰前来周家堡,商议赴辽东助战之事。本来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他当初发送的英雄帖只有四十多张,都送给道上相熟的朋友,原本没预算请这么多人。那些接到函帖的人却召集门下弟子前来,又与其他武林同道宣说,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下来,使得来到周家堡的人竟逾千数,这大大超出他的意料。听得萧爻夸赞他‘心系国运,忧国忧民,’周保昆喜出望外,对萧爻后半段话便没加留意。 周保昆呵呵一笑。道:“比武之前我已言明,本次比武,旨在凭武功高低定胜负,不是意气之争。我亲自上场,更须遵守这个规矩了。今见少侠虚怀若谷,周某十分欣赏。无论比武胜败如何,比完之后,咱们交个朋友,少侠意下如何啊?” 萧爻道:“周堡主,咱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周保昆怔了一怔,随即哈哈笑道:“好!萧兄弟快人快语,正是我辈中人。不过,我既已上台,切磋是免不了的。” 萧爻道:“要不是先定了比武规矩,我得与堡主痛痛快快地喝它几十大碗,咱们喝醉了再切磋。” 周保昆笑道:“好!我已吩咐厨子筹备酒席,只要盟主之位尘埃落定,咱们就喝酒吃肉。明天一早,开赴辽东。” 这话一出,比武台四周喝彩之声喊得更加响亮了。红日西坠,已是黄昏时分。这些前来赴英雄会的人当中,有的是早上赶到周家堡的。初时周保昆与藏边四友、飞云子等人商议盟主由谁来当,耽搁了一早上。随后泰岳四侠到来,闹腾了一阵。盟主之位一直没着落,众人都难以安心,也没吃过饭,那些早上就赶到周家堡的已饿得不行。都指盼盟主之位早些定下,也好开席吃酒。不过,呐喊助威的人当中,倒怕有一大半是向着‘酒席’二字喊的。 萧爻道:“堡主请!” 周保昆道:“请!”请字一出口,周保昆大喝一声,只见他双手成虎爪之形,手背上青筋暴突,犹如钢筋铁爪,一招黑虎掏心,抓拿萧爻的肩膀。 萧爻以梅花拳拆解,只见他左手抬起一格,右手使一招落梅飘飘,呼的一声,击向周保昆左肋。 周保昆一手挥爪向下扫落,挡开萧爻的拳头,另一手使一招虎鹤双形,手如虎爪,抓向萧爻的脖子。 萧爻没等他抓过来,迅捷地后退一步,挥左拳勾打周保昆胸前。这一招意在虚张声势,迫使周保昆回招自救。 周保昆暗道:“好!果然身手不凡!”手势一变,弯转成蛇头之状,嘶的一声,叼向萧爻的脸颊。若是从远处恍惚一看,定然以为周保昆是拿着一条蛇去咬萧爻。 萧爻脸色微微一变。心道:“周保主使的是什么拳法?从来没见过,好生怪异。”他临场应变之速极快,这念头也是转瞬即逝,当即闪身避开,挥拳打向周保昆肩头。 周保昆手腕一转,叼向萧爻的内关穴,形如小鸡啄米。萧爻急忙将拳头往上翻转,击向周保昆的肘部。 两人变招速度十分快捷,交手了十来招,实则不过是一瞬之间。周保昆越打越快,他的双手有时呈虎爪之形,有时像龙爪,有时是蛇头,有时如白鹤展翅,有时如豹头,变化巧妙。只把旁观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有的见到这一招使得极是灵活,刚要喝彩助威,周保昆已变招,下一招又妙不可言。因此一动手上之后,喝彩之声反倒东零西落,远不如周保昆刚上比武台时那么整齐高昂。 萧爻以梅花拳为基础,却不拘泥形式,见招拆招,随势而变换。每当周保昆要连续进击之时,萧爻必会寻到破绽,从别人万难料想到的方位反击一招。周保昆的招式只使得一半,便须回招自救。 两人这场拳脚比拼,周保昆以变化多端、招式密集为胜。萧爻却是以防带攻,以不变应万变。周保昆先行出拳,以先发制人,萧爻后发却能先至。 只听萧万立开口说道:“龙、蛇、虎、豹、鹤,哎呀!周堡主使的是五形拳法。” 自从萧爻上比武台之后,萧万立一直垂手立在当地,目不转睛地瞧着,他比任何人都更关心,但他又比任何人都镇定。见萧爻连胜两场后,总算稍微宽心了些。能令他惊讶的事实在已不多,但这句话,却显得惊讶不已。 周元嘉捻了捻胡子。道:“不错,我要是没有看错的话,周堡主在五形拳当中,融入了华佗所创的五禽戏。五禽戏动作舒缓,柔而不骄,续而不断,缓而不停。融入五禽戏后,弱化了原先生猛狠辣的招式,拳法的意境由此变得舒展开阔得多。周堡主能有如此创意,实属难得。” 萧万立脸上的惊讶之色已然消散,恢复了平静。他道:“周堡主脚下走的却是五行宫位。东西南北中分别对应木金火水土。五行相生相克,他以五行生克之理融入脚步之中,环环相扣,首尾呼应,老夫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这句赞扬也是出于挚诚。 唐雨溪道:“周堡主是周侗老先生后裔,名家之后,果然非同一般。” 丁秀英却道:“萧爻的拳法也颇有可取之处,他虽变招不多,但稳如磐石,安如泰山。他的招式滞重而不显笨拙,稳固而不失畅快,蔚然成风,俨然具备名家风范。” 萧爻的武功大半是萧万立传授,萧万立听丁秀英对萧爻的拳法赞不绝口,心头几分欢喜,几分自豪。喜的是萧爻功夫有成,不枉苦教一番。自豪的是萧爻的武功大半由自己所授,名师高徒,虎门无犬子。萧万立呵呵笑道:“丁掌门过誉了。嘿嘿,名家风范,还够他修呢。” 丁秀英粉脸微俏。道:“我是就事论事,有什么过不过的?该赞扬的得赞扬,该批评则批评,他才能扬其所长而补其所短。萧老英雄认为萧爻不具备名家风范,那是只批评不赞扬,我觉得如此看待,有失偏颇了。” 萧万立笑道:“好好!算老夫苛刻了。” 丁秀英这才没作理论。 这四人虽都盼望萧爻夺得武林盟主,但见到周保昆和萧爻的精彩比试后。那盼望之情反倒弱了,对二人武功品论起来。 乾大却道:“这场比试,真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各人又凝神看去。 萧爻与周保昆斗了四十多个回合,仍是难分高下。这四十多招过去之后,两人的内力渐渐催发出来,拳风呼呼之声越来越响,两人衣袖为拳风所吹,渐渐鼓荡起来。 萧爻身上穿灰白衣裳,周保昆穿的是黄袍,一灰一黄,颜色分明。两条影子均矫健异常,如两条蛟龙在盘旋飞绕。 台下观战之人有的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瞧着,有的脸上写满了惊叹之色。倒不是他们吝啬喝彩和掌声,实则见到台上二人的武功拳法之后,为之惊呆了。这些人也都是修炼中华武术的,或是刀剑,或是拳脚,都有一定造诣,也常常与人较量武艺。然则,见到那二人拳来脚往的比试之后,猛然间回想起自己与人过招的历历场面,加以对照,这才发现,台上二人所使的许多招式或是自己想象不到,或是想得到却无法做出,勉强做得出的,却难以及得上那二人矫健灵活。 只听得飞云子叹道:“想不到我中原的拳脚功夫竟还能这样运使,还能使出这般恢宏蓬勃的气象。我学艺多年,也亲眼目睹过许多比武场面,然以矫健俊美而论,实以此战尽矣极矣,蔑矣加矣。” 站在飞云子下首的王鹤翔道:“难道你自叹不如?” 飞云子道:“我崆峒派擅长剑法和轻功,与王道长的青城派异曲同工。但就拳脚而论,我自问无法打败他们二人中的一个。” 王鹤翔道:“假如你以剑法跟他们打,你觉得是你的胜算大,还是他们更厉害。” 飞云子道:“游龙帮姜帮主钓竿功夫变化万千,却还是奈何不得萧爻。我的功夫比姜帮主相差无多,要想胜过萧爻,只怕难以办到。” 王鹤翔点了点头。道:“我的功夫比阁下更有不如,既然你都没把握能打得赢他们,我看我就不用上场了。” 飞云子道:“道长自谦了。不过若能早定盟主更好。” 王鹤翔道:“他们斗了两百多招,还分不出胜负,不晓得他们要打到哪般时候才会分出输赢。萧爻已连胜两场,如果苦音大师不上的话,萧爻再胜下这场,就是盟主了。” 却听旁边的苦音法师说道:“阿弥陀佛!盟主是空,凡人也是空。老衲来此,并非为了争当盟主。” 飞云子道:“法师高见。” 王鹤翔道:“敢问法师,要是你上场,你觉得能胜过他们吗?” 苦音法师皱眉道:“输是空,赢亦是空。若能堪破真空,烦恼自消。” 王鹤翔怔了怔。道:“这不是啥子烦恼,也不值得烦恼,只是打个比方。我们道家不懂得咋个堪破真空,只晓得法如常随,天在上,地在下,人居中,顺乎自然,流物形变。” 苦音法师道:“阿弥陀佛,法如常随,也是高明之举。” 王鹤翔听得苦音赞誉,即住口不提。 在这当口,萧爻与周保昆已交手两百多招,仍是不分高下。两人的额头上都已冒出细汗。 周保昆心想:“我在五形拳上钻研数十年,将五禽戏融入五形拳中,这一创举,乃是我生平得意之作。而改变过后的五形拳是我生平最高明的武功。如今斗了两百多招,居然还不能取胜。” 萧爻则想:“周堡主的拳招变幻无方,破绽极少。他出拳又是极快,纵能看出破绽,但那破绽一瞬即逝,难以捕捉到。真是山外青山楼外楼,强中自有强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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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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