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爻说话的声音都淹没在草丛里,根本没人回应,也不可能有人回他的话。但大吼几声后,胆气雄壮起来。他迈着大步,踏着枯草,往那山坡脚下走去。他心中惧意已消,每一脚都是重重地踩踏下去,就是草丛中藏得有毒蛇,被他重踏之下,恐怕也难以活命。 萧爻纵身翻跃,几个起落,爬到那山坡顶上。放眼看去,见山坡的另一边又是别样的景致。绿草如茵,山坡脚下,一条形如长蛇的山路蜿蜒着向北面延伸出去,虽然看不到尽头,但既然有路,定会有行人,有人就会有人家。他这时最想看到的,便是人户。 萧爻道:“不知这条路通往何处?我是应该沿路向北边去,还是应该折向南行?早知道,我就应该与那一千多名武林好汉同路而行,当他们的盟主,就算遇到危难,大家也会和衷共济,而且人多力量大,我就不会陷入这窘迫不堪的田地。可见,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忽然又想:“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时候后悔,有什么出息?大丈夫自立自强,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岂能被眼前这点小小危险吓住?” 他心神稍定,既不把眼前的困扰当回事,所谓的困扰似乎也自然而然地消失一般。心想:“我搭着柳生石雄的船是往北行的,那么我此刻只怕已经到了山海关外,说不定我脚下所站之地已属辽东地界。哼!皇太极率兵攻打大明,刚才看到的那些尸骸,必然是死于这场的将士。” 忽然间又想:“林姑娘曾说过,要我当大明圣使,劝皇太极收兵罢战,我当时便以为这件事无法办到,如今稀里糊涂地竟来到辽东。何不就沿着这条路往北行去,真正做个大明圣使。” 想到此处,激动不已,只觉得手心里也在冒汗。萧爻正要走下山坡时,忽听得南面的山坳里传来一阵马蹄声,跟着又听得有人的怒喝声,又有哭叫之声。混杂喧闹,大队人马正从山坳里往这边赶来。 萧爻心中微觉诧异。心想:“先瞧瞧来的是什么人?做大明圣使似乎不心急于一时。” 萧爻闪身藏在一块土坡后面,那里极占地势,放眼看去,可将大路上的行人看得清清楚楚,却不会被察觉。 过得片刻,只见一队官兵走了上来。每个士兵都身披铠甲,脚下穿着亮靴,手里拿着长矛,肩上跨着一张硬弓,背上背着箭囊,箭囊里装有羽箭,或五六支,或八九支,不像普通士兵。有的士兵手里牵着肥羊牛马,也有捉着鸡鸭的,也有拿着金银财物的。 萧爻的眼光从那队士兵的脸上一一扫过,中土的人物,不管军士还是常人,好歹有那么一股儒雅之气。可眼前见到的那些士兵却都面相凶蛮,神色嚣张,像是刚打了大胜仗。 那队士兵刚走过,跟着走上来一群人,却是汉人,作寻常农民打扮。那群人排成五排,每一排约十来个人,若非白发老头,便是幼年孩童,再是妇孺之流。却见他们每个人都被绑了双手,脚下用一根长绳串联着,绳子末端被一个骑马的官兵拿着。共是五个官兵押着,每个官兵手中都拿着一条很长的皮鞭,不断催促前行。 在那五名骑马的官兵身后,又有一队拿着长矛,背负箭囊的步兵押在后方。这队人马有先锋,有中军,有合后,队列齐整,更加与寻常部落不同。 五六十名汉人当中,白发老头满脸忧惧,妇孺和孩童的脸上却满是泪痕。谁都不敢作一声,就是要哭的也只敢偷偷流泪,低声啜泣。 左边一名骑马的官将看着中间那人,叽里咕噜地说起满话来。他问道:“阿尔布,咱们这次偷偷出营,虽然打捞得不少人畜财物,总归是擅自行动,依你看,回去后陛下会责罚我们吗?” 中间那个名叫阿尔布的汉子满脸横肉,长了一部络腮胡。鼻高口阔,嘴唇比常人厚了两三倍。听到这话,他立即张开阔嘴,露出一副獠牙,‘哈哈’的声音便从他的嘴巴里传出来,他照还用满话叽里咕噜地说道:“哈哈。巴尔拉,皇帝陛下开明大度,一向是谁立了功就赏赐谁,谁打了败仗就杀谁,你又不是不知。我们是皇帝陛下的亲军,这次未经请求而出动,他肯定会有些不高兴。不过我们抢得这许多奴隶和畜生,是立了大功的。回去后,咱们把这次劫掠得到的东西上交给陛下,包管叫他只有高兴的份,没有生气的理。” 巴尔拉笑道:“你把抢来的都全部上交,就不给自己留点?” 阿尔布道:“依我的意思,是一点也留的,可兄弟们跟着我来回奔跑,多少得给他们分点辛苦费。” 前后的步兵都喝了一声彩,高兴得不得了。就在这时,阿尔布前方一名老迈的汉人忽然向后滑倒。那老人撞在他身后的人身上,由于脚下有绳索相连,又将他身前的人拉着后退,这一排的人顿时前仰后合,纷乱起来。这里一乱,另外四排人也不肯走,都看着那老者。有的喊道:“族长!你怎么啦?”队伍顿时停了下来。 阿尔布大怒。吼道:“快走!想趁乱逃走吗?”挥皮鞭往人群里抽去。嗖地一声急响,皮鞭同时扫中三个人的脸。那三人脸上顿时破了皮,血流不止。都恶狠狠地瞪着阿尔布。 阿尔布怪叫着,又挥鞭抽去。那三人待皮鞭扫落之时,奋力伸手去接皮鞭,鞭子扫中他们的手掌,火辣辣地痛。三人忍痛,却也抓住了皮鞭,用力往回夺。阿尔布没有防备,被拉得向前扑倒,从马背上摔落下去。 阿尔布是这队官兵的首领,一名百夫长。他一摔下马去,惊动了前后的军士,都来搀扶。牲畜乱窜,顿时大乱。
第459章 草原搏杀] 那三名汉人用力扯鞭子,要将阿尔布拉近。阿尔布满面怒容,嘴中大骂,放开鞭子,唰的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柄刀来。冲向那三名汉人,唰的一刀,砍中其中一人的肩膀,刀身嵌入那人的肩胛骨里,一时扯不出来。那汉人咆哮着,和身扑上,将阿尔布死死抱住,一口咬向阿尔布的咽喉。 阿尔布吃痛,又急又怒,揪着那汉人的头发,向后搬去。用力一挣,和那汉人同时倒下,在地上扭打起来。 其他汉人有的从地上捡起石块,有的空着手,与官兵们打了起来。官兵们怒喝连连,举起长矛乱刺。眨眼功夫,刺死了五名汉子,却也有一个官兵被石头砸破脑袋,头破血流而死,局势大乱。 前后的官兵都聚拢过来,怪叫着,似是要将这群反抗的难民统统刺死。 看到官兵们如杀牛宰马似的残杀那些手无寸铁的难民,不久便会将这些孱弱的难民全部杀死,萧爻只看得两股岔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顶门。猛喝一声,飞身直下,冲进那队官兵里面。落下之时,两脚踏中两名官兵的脑袋,那两人哼也没哼,脑浆碎裂而死。 萧爻落到官兵中间,运劲于臂,顺手抓去,抓住两名官兵的脖子。一捏之下,将那两名官兵捏死。顺手扔出,那两名官兵的尸体撞向身后的官兵,又有五六人被撞死。 左边两名官兵举长矛偷袭过来,刺向萧爻的左肋。萧爻不等长矛刺到,已迅捷地闪到那两人的侧面,猛地拍向一人的肩头,那人顿时气绝,身子直飞而出,撞着其他人,也撞死一片。萧爻眼角一撇,见右边有五名官兵正在击刺一排老者,纵身一跃。一掌拍向最边上的官兵的肩膀上,那名官兵直冲向其他人,五名官兵立时被撞死。 萧爻这一冲下来,如猛虎入狼群,又如饿猫钻进耗子窝。霎时间,连毙三十多名官兵。其他官兵见他随手一抓,就抓死数人,随手一扔,又能撞死数人。这些官兵随军出征,也曾杀过不少人,也是心狠手辣,绝不留情的。但见萧爻势如猛虎,实在太过凶残,全都给吓破了胆。先时,还敢仗着人多,向萧爻偷袭击刺。这时却都自觉或不自觉地往后败退,满脸露出惊骇之色,看着萧爻的那双手,就怕他那双要命的手忽然抓向自己的脖子。 萧爻找着那个叫阿尔布的首领,一把蒿住衣领,将他提在手中,高高举起。萧爻举起他之时,已将手中劲力透袭他的全身。 阿尔布全身如被针头刺中,剧痛无比,要想挣脱,却无法动弹,更是一点力也使不出。他双眼鼓凸,惊骇莫名地看着萧爻,说不出话来。 萧爻擒拿了阿尔布,控制住乱局,官兵们退向北面,那群难民站在南面。全都看着立中间、神威凛凛的萧爻。 萧爻想起那一座座随意掩埋的坟墓,想起那一堆堆无人收拾的白骨,悲剧便是由战争引起。如果不是因为战乱,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辜枉死之人。眼前这些汉人本该安居乐业,却因为战乱而被俘虏,被残忍杀戮,是战争破坏了他们的家园,毁了他们的幸福生活。想到此处,萧爻心中涌起无数疑问:为什么要有战争?为什么人与人之间要相互杀戮? 他想不通,心底下却涌现出对战乱的痛恨来,压在心头,无法排解。萧爻怒喝一声,将胸中那股愤恨之意全然挥发出去。声震四野,尘土飞扬,惊得兽走禽藏,直把众官兵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心惊肉跳。相隔较近的两名官兵受此惊吓,噗噗噗地吐出两口血,当场吓死。 其他官兵见状,只觉得脚耙手软,两只脚不住颤抖。 萧爻看向阿尔布。问道:“你为什么要残杀他们?” 阿尔布是皇太极手下的一名百夫长,统帅一百名亲军。这天率领手下兵将偷偷溜出营地,向南边去,劫掠当地的汉民。在他的脑海里,他只深信这样的事实:他是从满洲人当中挑选出来勇士,是来打仗的,除了满洲军民是自己人,其他汉人则是敌人,杀戮敌人乃是天经地义的事。 阿尔布被萧爻提在手中,受到劲力的侵袭,他全身痉挛。再被萧爻的怒喝声一吓,已然失魂丧胆。他不敢跟爻的眼光相对,却清楚此刻命在萧爻手上,萧爻问及,万一不回答,便由此触怒了萧爻,着实害怕被萧爻一把捏死。 阿尔布的脸上冒出阵阵冷汗,面无血色,生怕萧爻怪罪,便战战兢兢地说道:“下……下……下……下……下次不敢了,我……我……我……这……这就放了他们。” 萧爻听他答非所问。又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残杀他们?说!” 萧爻这个‘说’字刚一出口,阿尔布‘啊’地叫了一声。像是两人先演练过似的,一个音落,一个接上,配合得天衣无缝。萧爻忽然闻到一股尿骚味,原来是阿尔布惊吓过度,尿裤子了。 阿尔布道:“英……英雄,我……我……我们是奉命行事,你饶了我们吧。” 只听咚地一声响,站在前方的官兵当中,有一个双腿颤抖,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其他官兵本来也快支撑不住,见他一跪,都跟着跪倒在地,纷纷求饶,大呼‘英雄饶命’。 萧爻转眼看着那三十多名命丧当场的官兵尸首。心道:“他们刚才还活着,却都死在我手上。”又转头看向那四十多个汉人,那群汉人见到萧爻杀散官兵,从虎口中救下他们,把萧爻当作是救了他们性命的大英雄,脸上有崇拜之色。 萧爻心道:“我如果不杀散官兵,这群汉人就会被官兵杀死。那么,被我杀死了的这些官兵,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吗?可我以暴制暴,一样的杀了不少人。” 萧爻看着满脸惊惶的阿尔布,将他放到地下。自己却思索着:“我刚才问他为什么要残杀这些汉人?他说是奉命行事,他只是个小小的百夫长,所能做的不过是听从调派,奉行指令,他并非真正的元凶巨恶,我就算杀了他,也并不能真正止住战乱,不过是多伤几条命而已。” 言念及此,萧爻心头一软。道:“从今天起,不得杀害手无寸铁的百姓,如若再被我碰到,这块石头就是你们的下场。”说完话,挥掌拍向身旁一块大石上,那大石头在他刚猛的掌力的击打下,顿时化为齑粉。众满洲兵士看得心惊胆战。 阿尔布道:“英雄吩咐的事,我们一定遵从,再也不敢了。”说完,不住磕头。 萧爻道:“你们去吧!” 阿尔布满脸疑惑,以为萧爻绝不会这么快答应,最少也得索要几件宝贝,趁机大加讹诈,他看着萧爻,大着胆问道:“英雄当真肯放过我们了?” 萧爻鼻子里重重一哼,无意多言,将头转向一边。 阿尔布大喜过望,却生怕萧爻反悔。道:“多谢英雄饶命,多谢英雄饶命。” 其他官兵也都磕头作揖,犹如捣蒜。 阿尔布道:“英雄的武功盖世无敌,请问英雄你的真名叫作什么?” 萧爻心道:“也不怕告诉你。”道:“我叫萧爻。” 阿尔布问得姓名之后,又偷眼看着萧爻,见萧爻没加注意,才偷偷站起身来。退到那官兵队伍里,与众官兵悄悄溜走。 萧爻转头看着那群汉人,叹了口气。道:“你们也回家去吧。这地方并不安全,战事一起,你们定会受到波及,趁早迁去中原。” 那群汉人说道:“多谢英雄相救。”转身便走。走出两里地时,那群汉人中有人议论起来,说话的声音随着山风吹送过来,只听有的议论道:“他不该放跑那些狗官兵,应该把那些官兵当场杀死。”、“是啊,那些官兵今天逃脱了,明天又会来抢劫。哎!我们躲得过一天,躲不过两天。” “他叫我们逃去中原,要是能走,还会留在这里等死吗?” “不过他救了我们一回,倒是要感谢他的。” “谢不谢都是小事,最好还是这场战征早点结束,皇太极滚回老家去,我们才会有太平日子。” “是啊,我听说皇太极很是残忍,比他老爹努尔哈赤还更狠毒、残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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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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