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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中州

作者:露晓夜白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18 21:00:02

  在山道间奔跑的人就是萧爻。
  萧爻凭着一股倔强之气,全力奔跑,下了山后,又奔出三十来里。实已筋疲力尽,方肯缓步而行。那股倔强之气也就在刚刚奔跑时,化于无形。
  走得里许,忽然想起爷爷会一门千里相闻密语传音神功,本事大得很。他若现在醒来,发现我不见了,全力追赶的话,不久就能赶上。若给他追到,这出逃之计就半途而废,白费力气。
  萧爻又发力奔跑,他本来有些微乎其微的内力,但刚才奔跑时,那点内力早已用光。到这时,已用上本能力量。跑出二十五六里路,实已疲惫不堪,才放慢脚步。
  他喘着大气,徐徐前行,才发觉汗水浸湿了衣裳。全身上下,竟找不到一块干燥的部位,衣袖上能拧出水来。并且开始感到燥热,他全身冒着热气,仿佛刚从蒸笼里拿出的馒头。
  虽然汗水打湿了衣裳,可长这么大,却从来没有哪一次,能如此时此刻,既感快意,又十分自在。
  萧爻解开衣扣,沿路走着。下山时,他不辩方向的奔跑。这时才发觉,是在一片树林里。正是秋末冬初时节,一天冷过一天。
  萧爻走出里许,身上的热气一散,竟感到一丝冷意。
  依稀算来,这时是寅时中段。萧爻道:“爷爷和周大爷轻功极好,老年人瞌睡轻,醒的早,寅时一过,到了卯时,爷爷就醒了。他一醒来,必定会去问我学武功的事,想得怎样了?他发觉我不在屋里,就会用千里相闻密语传音神功呼我。呼之不应,惊动了周大爷,于是,他们会一同下山来寻我。我虽已走出了五六十里,但还不够稳妥。还须再跑得远一些,让他们找不着,才算成功出逃。”
  有了这等念头,便觉不安,又促使他拔足奔跑。萧爻一边跑一边想:“我为了不违背自己意愿,免跟爷爷争论,才出此下策。我适才说自己是出逃,出逃二字,用到囚犯身上,恰当之极,我并非囚犯,却不宜加之我身了。”
  萧爻跑出不远时,又想:“不用出逃,用什么好呢?我是无奈之下,以这法子,巧妙避开,免跟爷爷争论。若再浓缩一下,说成巧避,嗯,巧避二字倒挺有趣的。想不到我萧爻竟也有耍巧的一刻。”
  萧爻跑了一段路后,心思复又活转过来。幸好路面宽敞,少有乱石。不然,他这么一面跑,一面想事,极易给乱石绊倒。
  萧爻道:“我为了不学武功,离家出走,虽用巧避来伪饰,总也有逃之夭夭之嫌。乘风破浪,迎难而上,才是大丈夫本色。我却是一遇麻烦,就立刻逃之夭夭,当真羞对大丈夫这三个字。”
  这次跑了二三十里,实在劳累了,才停下脚步。此时,天已大亮。萧爻放眼看去,所见之物,再不是熟悉的那片山,那四干茅屋,当真是人地生疏。
  正感到又累又饿。不禁微微有些后悔:“在家里的时候,已用过早饭了,也就不会挨饿。”
  饥饿感越来越盛,处身于深山之中,四面是大树,哪里去找充饥之物?
  失望之余,后悔之心复起。萧爻道:“以前,日子过得丰裕。自小到大,从没经过眼下的困境。难道我才出来,竟一天也活不过,就要饿死异域吗?”
  萧爻低头走着,时时不能忘却的仍是离家出走的事。又道:“早知道会受这般苦楚,我就该听从爷爷他们的劝告,待在家里,习练武艺。我还像以前那样,仍然过着滋滋润润的日子。这次离家出走,不但令爷爷焦急,自己也备受煎熬。我这么做,真是害人害己。”
  山间空无一人,不免心中孤独,只得说些话,来宽慰自己。萧爻读过不少古籍,也只览其大意,不求甚解。到了这时,既感孤独,又略觉后悔,两种心情的挤压之下,便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佛家的一句老话。
  萧爻道:“佛祖有言,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这是劝人回头之语。人犯了错,若肯自我省悟,以改其过,便可得到佛祖的宽宥。佛渡有缘人,只要放下执念,回头处仍有岸可渡。纵然重登旧路,也是坦然大道。我如果此刻回去,是否又算得上回头是岸呢?”
  萧爻沉思着,回去的念头时不时的涌上心头。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哈哈一笑。道:“萧爻啊萧爻,你自己固执,弄到这般困顿之境。想回头是岸,又哪里能找到可渡之船?嘿嘿,你是自作孽,不可活,活该之极,连神通广大的佛祖也救不了你了。”
  如此自嘲自解之后,后悔之心才渐渐平复下来。萧爻又道:“佛祖连我也救不了,那么,这神通广大的美誉,是否该送给佛祖,只怕还要再斟酌斟酌。”
  说着话时,在山里寻了些野蘑菇,嚼了充饥,勉强填饱肚子,才感到神智清爽。阳光灿烂,照在身上,萧爻顿觉得暖洋洋的。正想爬上大树,美美地睡上一觉。忽然,只听西北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马鸣萧萧,蹄声急急,不知来者何人。


第68章 山道上]
  但听得马蹄声越来越响,萧爻心道:“来者是谁呢?”。抬头看去,只见山道上,三乘马快速驰来。马上乘客均着飞鱼服,十分醒目,三人的腰间都配一柄绣春刀。一看便知是锦衣卫武士的装扮。
  中间一人四十来岁,头上戴着一顶乌纱帽,他显是另外二人的统领,神色之间颇为自傲。他的脸蛋很宽,像是用两块瓦片合拢嵌套而成。因为他脸宽头也大,那乌纱帽就比寻常帽子更为宽大,不然,戴不到他的头上。他身体肥胖,有一个水桶似的粗腰,大腹便便。他座下之马虽也神骏非凡,却给他压得喷着白气,显得很疲累。
  左边一人是个瘦脸,脸呈蜡黄之色,像个病夫。刚一停下,便不住咳嗽,仿佛有哮喘病。
  右边一人却是个中年马脸汉子。一张脸像是被拉伸过,乍一看,甚至比马的脸还长半截。因为脸太长,连鼻子嘴巴都不太分明。两个鼻子,一张嘴巴,安在他的脸上,合起来也只能算作三个孔,宛如雕在南瓜上的三个孔。
  萧爻看到他的脸,不觉吃惊:“这人的脸,当真长得太过分了。”
  三人并排同行,脸上均透着几分焦躁之色。那马脸汉子行到萧爻身前时,微一收缰。问道:“喂,小子。你可曾看到一个身穿孝服、腰挂长剑、面容儒雅的中年书生?”
  他说话的声音甚是生硬,显然是脸长的缘故,不仅影响了五官,也令他五音不清,连说话也与常人不同。
  萧爻见到三人的装扮,便知是锦衣卫官差。道:“没瞧见。”
  三人打马而过,沿东南方向呼哧而去。
  近日以来,萧爻为着巧避之事,劳神过度,心思颇为沉闷。见到三名官差,不禁好奇心起。寻思:“三名奇形怪状的官差要追拿一个中年书生,只怕有热闹好瞧。去瞧瞧热闹,那也不错。”便转向三人奔去的方向,沿路赶去。
  走出里许,忽听身后有人喊着‘嘿嗦、嗨咗。嘿嗦、嗨咗’的口号。同时,传来一阵脚步声。嘿嗦一下,便起步踏步。嗨咗一下,又起步踏步。随着口号的韵律,轮流转换,走得十分齐整。
  萧爻以为有人来登山,心中大为不啻。心道:“我备受折磨时,苦苦思索,也无声无息。这些人登个吧山,又不是干惊天动地的大事,却这般轰轰闹闹?哎!人家爱虚张声势,芝麻大点小事,也夸得玄乎其玄,旁人又怎么管得着?反正与我无关,随他便了。”当下,把头转到一边,不愿看到这些个虚张声势的人。
  一群人走上山来。这群人排成七八排,每一排多则八九人,少则五六人,前后共计五十余人。五十人中,三四十岁的占了一大半。其余有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排列得参差不齐,却能步调一致,走得十分齐整。几乎同时起步,同时落步。几十人便如同是一个人,只发出一个声音。
  山路崎岖,这几十人却能齐步行进。若非江湖豪客,便是哪帮哪派的门人,来山上办事。总之人人身怀武艺。
  萧爻本来不想看这些人,但终于是转头看了一眼。只见数十人均着飞鱼服,腰间配着绣春刀。这般齐整奔来,俨然有一股军威,倒不容小觑。
  萧爻心道:“不是登山的,又是锦衣卫。”
  抬眼望去,却见排头一行的中间,有一个脸上浮肿,面色黝黑,扁踏鼻子的中年男子。他个头不高,腰杆很粗,显得又矮又胖,他不论站着躺着,都能占领很宽的地势。他头上戴着一顶乌纱帽,五十余人中,只有他戴乌纱帽,是以格外突出。
  那人忽然伸手,示意停下,几十人便停了下来。令行禁止,便如军队作战。他的膀子又短又多肉,活像一只猪蹄。但他身后的人,却谁也不敢取笑。那汉子抱拳问道:“小兄弟,在下许显纯,向你问个人。”
  萧爻懒洋洋地道:“你要问一个身穿孝服、腰挂长剑、面容儒雅的中年书生吗?”
  许显纯肥厚的脸上忽然露出喜色,脸上的肉坨坨因高兴动了动。问道:“你见过他?”
  萧爻摇摇头。道:“没见过。”
  许显纯脸色陡变。他身旁忽然闪出一个驼背。那驼背身材高大,但因为背驼的缘故,令他缩短了许多。驼背扯开嗓门喝道:“没见过,你怎么知道?”却是北方口音。
  萧爻笑道:“没见过,就不知道了吗?”
  驼背大怒,双眼鼓突,扯出绣春刀来。道:“跟官爷说话,也嬉皮笑脸,没半点正经,你简直目无王法!”举刀向萧爻砍来,许显纯伸手一拦。道:“赵总旗,追拿反贼要紧,不必节外生枝。”
  赵驼背瞬间放下脸来。抱拳道:“千户高见,千户高见。”
  许显纯不知这句话是赵驼背恭维自己的,听他说自己很有高见,那不是讽刺自己长得矮吗?脸上很是不悦。
  驼背不知何处得罪了许显纯,只把过错全怪到萧爻身上。向萧爻瞪了一眼,以训示的口吻说道:“若非千户大人心肠仁善,回护于你,我早就一刀砍掉你的脑袋。”
  萧爻笑道:“我正愁死不掉,你若肯帮这大忙,倒要好好感谢你才是呢。”
  驼背脸上一惊,心道:“这人一心想死,难道他是个疯子?”不敢再搭话。
  许显纯却道:“快走,别跟他啰嗦,省得沾到晦气。”赵驼背道:“千户大人所言极是。”他这次学了乖,不敢夸许显纯高见了。
  萧爻郎然说道:“我乃仙宫太阳神,没有晦气,有的是仙气。就是偶尔放个吧屁,也是清香的仙屁,闻之神喜心活,能治百病。”
  众官差见他年纪轻轻,却这般狂言乱语,不敢跟他说话,都已走了。
  萧爻兴头一来,仍指手画脚的说道:“尔等凡夫俗子,通通他奶奶的肉眼凡胎。遇仙不识,见神不拜,真是岂有此理。气煞本仙,气煞本仙也哉。”
  一行人早已嘿嗦,嗨咗的奔了去,都没来瞧他一眼。只有几个落在后面的年轻人听到他的自吹自擂,回头见他兀自捶胸顿足,甚觉好笑。


第69章 东西]
  待众官差走了后,萧爻便跟在众人后面。萧爻本来赶不上,好在众官差一路上都喊着口号,声闻于数里之外。只要听到口号的声音,便可知众人的方位,纵然赶不上,却也不会跟丢。
  萧爻跟着众人往东南方向行了十来里路后,前方官差忽然停止了喊口号,正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萧爻慢慢挨近,到了一片竹林里。
  只见竹林中间有一座破庙,庙宇破陋不堪,神龛上供着一尊泥菩萨,已然脱落,看不清是谁的神像。庙门大开,庙中站着一个中年人。他背着众人,因此看不到他的面貌,但可看到,他身穿孝服,头上包着一块孝帕,显然有亲人离世。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从造型看来,像是武当派的宝剑。在他身前,赫然放着一口棺材。
  萧爻在竹林外看到这副情状。不由得心想:“从此人的扮相来看,定是他家里有亲人离世。棺材里装的就是他的亲人?那也应该入殓送葬才是,为何要把棺木摆在破庙里?却又不知他因何事与众官差结下了仇?但为了捉拿他,引得众官差劳师动众,此人来头定然不小。”
  又见那数十名锦衣卫官差已捉刀在手,埋伏在破庙外的竹林丛中,将破庙团团围定。只待听到号令,便冲进破庙,与庙中之人大战一场。
  庙中那人却凝然不动,他虽然被众官差包围了,但似乎他经历过许多凶险的遭遇,丝毫不以眼前的险境为然。又好像他武功极高,对这些官差,已有了必胜的把握,是以不把众官差放在眼下。但能如此临危不乱,单就这份胆识,已足以令人敬佩赞叹。
  萧爻在十丈之外停了下来。遥遥望去,却见适才骑马的三名官差站在人群之前,许显纯与那三人并列。而那姓赵的驼背却混在官差队伍里,显然总旗的职位太低,还不够格与那四人并列。
  却听许显纯厉声喝道:“杨棅忠,你可知罪?”
  庙中之人杨棅忠哼的一声。道:“我杨棅忠对大明忠心耿耿,有何罪过?许显纯,你为阉党走狗,乃卑鄙无耻之徒,也配向我兴师问罪?”
  杨棅忠仍然背对着众人,他的话却说得很响亮。萧爻远在十丈之外,也听得清清楚楚。萧爻心道:“看样子,他认得这些锦衣卫官差。嗯,世上有的人因相互爱慕,而结识对方的。也有两人原本不识,却因仇恨而熟识了对方。他们是仇敌,当然认得。”
  忽然心中一凛。心道:“那我跟许佳玲小姐相识,又算哪一种呢?”想到那天跟许佳玲相识的情景,但觉得绝不是恨,可也说不上是爱。有点儿浑浑噩噩,乱七八糟,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许佳玲那俏面生晕,嗔嗔怨怨的姣美模样,没来由的浮现在脑海里,此刻遥思遐想,甚是思慕。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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