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多事情,即使是陈茜,也无法预料,这是后话。 但近在眼前的一件事,让韩子高觉得分外棘手! 韩子高站在那一扇薄薄的门扉前,抬起手犹豫着要不要敲。 陈茜的状况稳定了,他才想起一件事来。 素子衣! 当时素子衣来找他,他因为陈茜迟迟不醒,心里烦闷,态度多有不耐,甚至还下了继续紧足的令。 他方时才想起这件事!忙禀了陈茜撤了禁足的令,可已经过了一天,不知道那丫头此时气成了什么模样? 韩子高正犹豫间,门突然开了。 素子衣和韩子高迎面碰上,差点撞在一起。 她看到韩子高,愣了一下,便垂了眼行了礼:“大人。” 韩子高被这声大人着实惊到了。这丫头,何时对自己这般客气过,难道是因着自己下的命令,在和自己置气? “好了,别生气了。”韩子高犹豫了下,抬手想要安慰地拍拍素子衣的脑袋。 但素子衣躲开了。 她瞪着韩子高,眼圈发红:“别碰我!太脏了!” 韩子高不明所以地瞧了瞧素子衣头顶:“不脏啊......” “是你太脏了!”素子衣尖叫着打断韩子高,声音像撕开的裂帛一样,她嘴角颤抖,不管不顾道,“你太脏了!你太脏了!” 韩子高的脸沉了下去,他缓缓放下半空中支着的手:“你在无理取闹什么!真该回去继续禁足!” 这句话,就像是点燃□□包的火花,彻底燃爆了素子衣满腔的委屈愤怒无措。 “你就是脏!”她不顾一切地,把所有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恶毒想法一股脑吐出来。 她从袖间取出一张纸来,唰唰两声撕成碎片扔向韩子高,碎纸片还没近韩子高的身便洋洋洒洒落在了地上。 “一日虽短,十年于吾!呵呵,你喜欢他是不!你喜欢一个男人!” 韩子高眼神一暗。 “素子衣!你在胡闹什么!” 素子衣哈哈笑了两声,脸上落下泪来:“你就是个被压的!你有病!你不是个男人!” 一瞬间,周边空气的温度便冷到了极点。 韩子高身形未动,一言不发地看着素子衣,他眼里闪过愕然,受伤,难过,愤怒...... 所有的情绪如同风暴般在眼里快速旋转,最终,那场风暴渐渐平息,只剩得一谭什么也看不清的深水。 他就那样直视着素子衣,眼眸暗沉如同最黑的黑曜石,透不出一丝情绪。 素子衣渐渐平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浑话。她无措地立在那里,手指攒在一起,悔意渐渐涌了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我......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挽救却被韩子高的眼神看得心头直跳。 可那面无表情的人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素子衣恍然间就觉得,若是他走出这院落,便再也不会回来。 “韩子高!”她跑了两步,想要追上那个大步流星的背影。 “砰!”地一声响,院落门口处的木板被韩子高一拳打上去,生生折断,木屑飞溅在四周,断茬处带着几抹血色。 素子衣脚步顿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韩子高垂下来的手背上沁出的血珠,觉得分外扎眼。 再回神时,那单薄修长的身影已经走了十几米远。 院落中,瘦小的女子慢慢蹲下身来,她身上宽大的男装一眼看去显得空荡荡的,裹着那隐藏着性别秘密的身板。她将头埋在膝盖间,肩头微微耸动,那耸动的幅度越来越急,越来越大,微弱的啜泣声渐渐变成哀凄的恸哭。 韩子高对陈茜有情,他对他有情,他对他有情...... 果然总会按照历史的轨迹走下去吗?可为什么这么快,这么遂不及防...... 她从来都不认为韩子高这样的人是她喜欢的类型,可为什么,心的某处,痛得要撕裂?她还记得,当初知道陈茜的身份时,她的心里,有的不过是遗憾和微微的难过,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会这般失去理智,这般恶毒刻薄,这般的......痛彻心扉...... 院中的人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看着断裂的木渣,眼睛红肿,渐渐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一百米,二百米,三百米..... 韩子高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远才堪堪停住。 手背上的血珠已经凝结,微微刺痛着。他方才,真的对素子衣起了杀意。若是继续呆下去,他恐怕会真的杀了她!为什么?这么在乎她说的那些话吗?这么在乎世人的看法吗? 现在只是一个素子衣,以后呢? 若是以后全天下的人都拿他当怪物,拿他和陈茜说事,讥笑他们嘲弄他们厌恶他们,他要如何是好? 陈茜会怎样?会离开他吗?会推开他吗?会厌弃他吗? 只是一个素子衣,只是几句话,便让自己失了心神起了杀意。 不不不,他自认向来对素子衣不错,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甚至为了护她受过多次伤,即便是这样,都可以因着那几句话,那几句所有人都会那般想的话,而对她起了杀意...... 若是全天下人,难道,他要杀遍天下人吗?!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州城时,仿佛变了一个人般的杀戮,那些被他刻意扔在脑后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杀了多少人? 从看到那杆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银枪开始,双手便不再受控制。 那么痛恨着屠城的他,竟也在陈茜昏迷不醒时起了屠城的心思? 他也学会了迁怒,没有理由的,狂妄的迁怒。 韩子高摊开手,怔怔地看着白皙的掌心。这双手上,葬送了多少的生命? 修长的身影直直站着,不动丝毫。那身影静立良久,突然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过去。 书房里。 陈茜正在看地图。 侍卫通报韩子高求见。陈茜应了声,放下手中的笔来。他刚刚抬起头,便觉得眼前一花,韩子高就像是流落在外终于找到家的孩子般扑了上来。他两手紧紧搂着陈茜的脖子,身体微微颤抖。 韩子高主动投怀送抱,陈茜高兴间又有些疑惑:“怎么了......” 他的声音被堵在韩子高主动送上的唇里。 那带着湿意和凉意的柔软唇瓣,生涩地挑动着陈茜的唇舌。陈茜心中的疑惑瞬间便被韩子高从来都没有过的主动冲地烟消云散。他的身体只僵了一下,便反客为主,大手按住韩子高脑后,粗狂地朝自己的脸颊压去。二人的脸紧紧贴在一起,鼻翼紧紧压在一起,唇瓣粗野而热切的交缠,即使都快要喘不过气也舍不得放开对方。 二人喘着粗气凝视着对方,韩子高的手还挂在陈茜脖颈,他没有像前几次那般羞地低了头,反而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陈茜的双眼。 “子华,我愿意穷尽一生,为你打这万里河山。” 如果世人要诟病,那他便要坐在他们不敢诟病的位置。 如果陈茜要推开他,那他便要坐在陈茜不敢轻易厌弃他的位置。 陈茜深深的看着韩子高的眼。 “好。” 不管你是因什么不安,我都会,尽力做到,让你安心。
☆、第 102 章
绍泰二年三月二十六日。 张彪大军攻吴兴,初战受挫,退,驻扎吴兴城三里外,与吴兴呈拉锯之势。 三月二十七日,凉川郡捷报传来,一万敌军被刘澄绞杀,只余几百残兵遁逃。 三月二十八日,宣州北处敌军突然反扑,与陈宝应纠缠至次日,不得胜。 同日,緂郡敌军撤军,周迪来信询问下步事宜,陈茜大笔一挥,在纸上落下四字“撤军回围”。 三月三十日,张彪打破僵持之势,三万大军以潮水势态围击吴兴。 可传言据说受了重伤的“陈茜”,竟然出现在了战场上,银甲红披,所向披靡,让三军士气空前高涨,将张彪大局逼退三里。 是日,刘澄率军突袭会稽,与周迪大军会于会稽,将会稽城一万毫无防备的敌军绞杀殆尽。 张彪收到消息,急回军后撤,却被吴兴会稽两方夹击,只得暂退柳州。张彪大军在柳州烧杀掠夺,以补所需,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四月一日,张彪手下将领沈泰率军离开宣州,绕道攻会稽,意图打破困势。同日,凉川郡遁逃的王凌残军在急回东扬调兵途中被韩子高截堵,缴物资,斩王凌。 四月二日,张彪派使者与陈茜合谈,陈茜允。沈泰和刘澄握手合谈,开会稽路,与张彪一同撤军回退东扬。 局势暂定,会稽,吴兴之围解。 “真想再看看你那日风姿。”陈茜调笑地看着故意板着脸的韩子高。 “有什么可看,还不是又嘲笑我撑不起你那身铠甲!”韩子高抱臂而立。 陈茜有些发愣地看着他。不知不觉间,这人越来越像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随意站在那里浑身肃杀之气浑然天成,甚至让人不由自主间忽略了那绝色的面容! 那日他要亲自上战场,被韩子高以伤势为由死活不同意。最后,这人索性请缨替自己率军对敌。那身银甲红披着在他身上,初时还觉得极为别扭,心里担心着被看出端倪。可当他站在城楼上,看到他将那杆银枪使得极为顺溜,每个动作间杀气和凛然尽现时,他终于知道,这只小鹰,已经可以展翅高飞。 而这样的人物,是属于他的,属于他陈茜的。 战事稍平,冶城处也传来捷报,北齐战不利,暂退石头城。 两人都以为可以平静几日的时候,连着几封来自各地的加急信,打破了一切。 沈妙容信中说潘荣华早产,产下一不足月的男婴,但这男婴生来龟胸,眼睛通体露白。潘荣华更是由于气血不足,难产早产,身子受了亏损,以后再不能有孕。早产缘由,沈妙容正在查证,暂不明...... 而陈妍突然辞行徐州,缘由并未向沈妙容说,沈妙容看到辞别信时她已经离了徐州境! 此外,连续近十日没有消息的候安都突然有了消息。据报,候安都于秦郡蛰伏数日,突然发动,虏了徐嗣徽家人,缴了徐嗣徽悉数财务,又将那些财物派人送于徐嗣徽,惊得徐嗣徽从高桥急行兵撤回了北方。 而当吴兴处收到候安都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北上采石城,应陈霸先之命抵御北齐残军。 陈茜看着一条条的呈报,脸色越来越差,沉默着不说话。 韩子高看到陈茜模样,把初时听到潘荣华为陈茜产下一子的苦涩生生压了下去,宽慰道:“这也是命中注定,只等夫人查明缘由才是正理......” “什么?”陈茜回神道,“你在说什么?” 韩子高一愣:“孩子......” “哦。”陈茜怔了一下,“这有什么使得?这些事都交给妙容,我向来不管的。” 他的模样,就好像是他刚刚出身的孩子一切安康没有患病一般,就好像他的姨娘万事安好没有出事一般......可若是这样,他的脸色...... “候安都擅自做的这些事,真是让我,不得不再一次好好思量思量,此人可否为我所用!!”陈茜沉着声音说出一句话来,恰恰适时地解答了韩子高心中疑惑。 原来,他的脸色,是因为这个原因。 韩子高默默看了眼陈茜,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些发凉。 一个人,是怎么做到时而有情有义时而无情无义的...... 以他对陈茜的了解,他那般顾家的血性男子,怎么会这般毫无波动地说出“这又有什么使得”的话? 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对着他,这般无情无义...... “子高,妍儿是我叔父亲女,此次突然离开徐州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了。”陈茜的话打断了韩子高的胡思乱想,“最近战事颇顺,不知道是出了何事,我想,最多不过三日,便可见分晓。” 韩子高应了一声,想起一件事来:“现今兵荒马乱的,五小姐一介女子,如何使得?” 陈茜毫不在意道:“你别小看她,那丫头厉害着呢!” “怎么?”陈茜挑眉看着韩子高,“你担心她?!” 他的语气间,竟带着一丝淡淡的酸味。 韩子高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并没有......” “最好没!”陈茜一手抬起来,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过韩子高的脸颊,美美地揩了一把油,又转过头一本正经地提笔回信起来。 韩子高愕然地看着陈茜装正经的样子,嘴角闪过一抹笑意。 他也未开口戳穿,只立在一旁,静静地磨起墨来。 从他的角度,刚刚看得到陈茜的侧颊和信上的一二内容。 “......加月例以慰潘氏,庶出二子赐名伯固,将养于其庶母潘氏处,以示慰藉......药王启蒙先生,吾已完备诸事,乃江南名士......妍妹其事,为嫂者......” 韩子高手上磨墨的动作未停,有些痴然地看着陈茜专注的侧脸。 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眉微微的蹙起,眉稍处尽是认真的神色。 这个男人,并非无情无义,他只是对自己在意的人更有情有义而已,只是对自己倾注了心血的人更关怀倍至而已,比如他的嫡长子陈伯宗,比如他的结发之妻沈妙容,比如......韩子高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算吗? 许是算的吧,起码现在是。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没有关系,他总要一点点变强,变的更有资格站在陈茜的身边,既然他下了决心不顾世俗选择了这条路,那他便定要尽力,让这条路多些坦顺。 为了他自己,也为了陈茜。 陈茜说,陈妍的突然离开,不出三日便会出消息,而事实上,在第二日一早,便有了陈妍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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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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