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这次讨伐,陈军要栽个大跟头。 韩子高的担忧很快便得到了验证。 因为大风,陈军和王琳都不得进攻。王琳率军驻扎东岸,而候安都周文育驻扎西岸,对峙了几日后,大风刚刚弱了两日,两方便同时发起了攻击。 结果第一场冲锋,因为周文育所统军队不听候安都指挥,错过了时机,无奈之下只得撤军。 韩子高的意思,是暂时撤军对峙,和周文育好好沟通一番再发起冲锋。 结果,候安都二话不说就砍了周文育的一个部下。韩子高试图阻拦,但这次,却是如何也没拦住。 后果可想而知。 第二次交战,是在水上。本来陈军多的是通水性的,按理说比靠西的王琳部下要多些胜算,却又落得个惨败撤军的后果。这一次,据周文育所统士卒说,是侯安都军中一将指令不明,颠三倒四,才让他们乱了阵法。 究竟是真的指令不明,还是掩目自封,韩子高不敢轻易下结论,但最后侯安都迫于谬论亲自斩了那部下却是不争的事实。 第三次对敌。 韩子高没有一同前去。 “属下垫后,以备不测。”他心里的隐隐不安在那一刻无限的放大。 “韩校尉可是怕了?”周文育斜眼嘲讽,不放过任何一个挤怼侯安都的机会,哪怕是对此时作为侯安都校尉的韩子高。 韩子高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属下也随韩校尉驻守,以备不测。” 周文育看着自己帐下转出的熊昙朗,脸色变了几变,终了允了一声。 刚刚嘲讽完旁人,自家的部下便说出这样的话,也是打脸打的不轻。 侯安都一时没忍住,哈哈笑了两声。 韩子高却把注意力放在了熊昙朗身上。 又是他...... 韩子高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和自己有渊源。 而且这渊源,看起来还不怎么好。 大军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你觉的他们会回来吗?” 韩子高侧头,看到那说话的人嘴角意味不明的笑。 他的声音沙哑又带着些许阴冷意味,明明是韩子高从未听过的嗓音,却无端地让他觉得熟悉。 熊昙朗的面容上布满伤痕,尤其是那处烧伤,几乎遮住了他大半面容。韩子高很确定,这副面容的人他以前从未见过,但这副面容毁伤之前的模样,他不敢妄下结论。 “将军何出此言?”韩子高声色平静。 “你觉的他们会回来吗?” 依然是同样的问题,字词未改,连语气都没有什么变动。 这是一个固执乖张的人。 韩子高眼神闪了闪。 “这样的话,乃大不敬。” “你觉的他们会回来吗?” 韩子高:“......” 又是哪种刺骨的感觉,就和那个眼神带给他的感觉一样,刺骨的冰寒。 韩子高一言不发地走开,依然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额头沁出的冷汗。 他竟然在怕。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一件事带给他的惶恐能胜过这件事。 他竟然在怕。 怕一个刚刚相识只见过几面的奇怪男人。 幸而这种惧意也只是那一瞬间。可它留下的百思不得其解却让韩子高心神不宁了整整一下午,直到更急迫,急迫的半刻不容怠慢的事传来------ 陈军全军覆没! 侯安都和周文育被生擒! 韩子高料到了败,却没料到败的如此一蹋涂地! 收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刻,韩子高便下令留在营帐里的士卒迅速撤退。 “将钱财和贵重物什扔于沿途!不得有误!” 最好追击的敌军忙着去捡财物,留给他们更多的撤军时间。 侯安都帐下士卒倒也麻利,听到韩子高命令就照做了。而周文育账下的士卒,韩子高心里暗暗打着注意,若是有那不服气不听令的,他不介意让刃月染上同僚的鲜血。 但出乎意料的是,熊昙朗把韩子高的命令又重新向士卒下达了一番,这样一来,周文育帐下的士卒倒也动作麻利没出什么岔子。 但这并没有让韩子高对熊昙朗放下戒心。 残军整整撤退了五日,韩子高才微微舒了一口气,下令稍作休整。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熊昙朗靠在树上,垂头看着靠在另一棵树的树干盘腿而坐的韩子高。 韩子高有些诧异,他在问他? 这五天来,他们之间一句交流都没有,秉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加上兵败主将被擒,他二人所统士卒倒也没再像往常一样斗殴。 “将军呢?”韩子高把皮球踢给了熊昙朗。 以现在的情况,继续征战那是痴人说梦,可就这样落荒回朝还是在主将被俘的情况下,他们身后那些残军倒还罢了,他和熊昙朗绝对会丢了性命。 他可不信熊昙朗想不到这层。 “只有想办法救出主将了。” 韩子高掩过眼底一丝诧异,和他的想法竟然一致。 不过他更奇怪的是,熊昙朗竟然会应,他原本以为得到的会是沉默或者讥讽也不一定。 这个人,他看不懂。 “韩某也是这样想。至于如何救,就得好好合计合计了......” 韩子高眯着眼看着空中暗淡的圆月。
☆、第 117 章
侯安都和周文育被擒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底。 许他们自己也没有料到,新皇登基的第一个新年,是以俘虏的身份度过。 韩子高废了些功夫才把残军安排妥当,或分散或潜藏,目标越小越好,还得顾及着有什么事时能很快的把众人集中起来。 一切安排妥当,消息也打探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底了。 整整两个月过去了。 不能再拖了。 “你有几分胜算。”熊昙朗依然哑着嗓子,用挂里怪气的嗓音问韩子高。 说来也怪。韩子高在前两次分明感受到了熊昙朗的敌意,可他这一个月来却并未做出什么为难之举,想来怕是因为侯安都和周文育的安危一事,也牵扯着他的性命的原因。 “八分。”韩子高眯了眯眼。 王琳把侯安都和周文育交给了他的亲信王子晋看守。 他派人试探过。 这个王子晋是个极贪财的人。 还有更致命的一点,王子晋是宦官。一个身体受损,注定无子无后的官宦,只有钱财,才能安定下来他的心。 偏偏王琳想不到这一茬,虽把王子晋视为亲信,行为上却是非打即骂,财物上也并不大方。 光这一点,便让韩子高有了三成的把握。 后来他掩盖身份,假扮成商人亲自见过那王子晋一次,打谈得到的东西总比不得亲眼见到的。 韩子高的胜算,又升到了五分。 而恰好三月时,王琳出屯白水浦。 天降的机会! 韩子高的胜算,便又增到了八分。 “这么有自信?”熊昙朗低低说了句什么,“......以前......一样......” 韩子高正考虑着计划是否周全,没有听清,当然他也没多大兴趣。 韩子高用朝廷的名头向王子晋许以厚赂,当然登时也给了他不少好处,与王子晋约定在晚上以乘船钓鱼为名渡江把侯安都和周文育送过来。 永定二年三月中。 王子晋兴致突起,一连在江上乘船钓鱼赏月了几个晚上。 前几晚都平安无事,就在第四晚的当口,陈军残军突然江袭,王子晋一时没有防备,乱成一团。 待一切平定下来后,陈军已不见了踪影,而本押解在牢中的陈军俘将也不见了踪影。 王子晋自觉愧对王琳,对江大哭了几声“投江自尽。” 彼时,侯安都已经和周文育藏在船中渡了江,有熊昙朗在对岸接应。 韩子高也撤了军,迅速遣散了士卒,与他们三人回合。 侯安都看到韩子高,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四人连夜出了城。 找到了安定的地方,韩子高和熊昙朗把诸事禀告了侯安都和周文育。 周文育长叹了一声:“吾晚节不保,愧对圣上!” 侯安都竟然出言安慰了他几句。 韩子高初时诧异了下,很快便明白过来。 据那王子晋说,侯安都和周文育,是用铁链锁在一起关押的。 这是患难生情义了。 这也难的了,一次失败换来两位主将握手言和。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次惨败大多的原因还是要归结于主将不和,此次既握手和谈,韩子高相信,下次讨伐,以侯安都周文育二人的本事,是断没有再输的道理了。 当晚,侯安都便和周文育决定,集残军回朝,向陈霸先请罪,再次出战。 做了决定后,周文育和熊昙朗便各自回房。 屋中剩下了侯安都和韩子高。 韩子高告了一声也准备走,却被侯安都叫住。 “韩子高。”侯安都看着韩子高,目光中快速地闪过什么。 “将军有事?”韩子高总觉得侯安都的目光似乎与从前不同,但具体有什么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你救了我的命。” “这是属下分内之职,谈不上......” “不,不一样。”侯安都打断韩子高,微微叹了一口气。 韩子高不知怎地当时就脱口而出:“最近几月总看到你叹气。” 侯安都眼睛一亮:“所以呢?!” 他的反应让韩子高有些发闷:“嗯?啊,我就是随意说说。” 真的只是随意说说,因为那句话实在来的无头无脑自己都觉的惊诧。 韩子高没有看到,侯安都眼里的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不管怎样,你救了我的命。” 为什么要纠结于这个问题,韩子高有些无奈,但又想到有时侯安都确实思维一根筋使人无法理解,便也不再纠结。 “你我并肩作战数次,子高心里,是视你为兄弟的。” 侯安都知道韩子高这话不假,但他也知道,若是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旁人,韩子高也会视那人为兄弟。 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如你当我是兄弟,有一个问题冒昧问一下,不知兄弟你可否会如实回答?”侯安都盯着韩子高,目光灼灼。 韩子高愣了一下,侯安都的态度,莫名地让他有些紧张,难不成是什么不堪启齿的问题? “候兄问吧,子高必言该言,噤该噤。” 我只说该说的。 侯安都扯了扯嘴角:“你端得会堵人口舌。” 他说着,也不再调侃,肃了深色。 “临川郡王选择的路,注定不好走,你当真要一头栽在那里?” 韩子高面露惊愕:“王爷一生所愿便是为我大陈□□定国,鞠躬尽瘁,如今圣上英明,国家安稳,这条路怎么不好走了?何有子高栽在里面之说?” 侯安都定定看着韩子高。 这人的哑谜打得是越来越顺溜了。 “你不必在我面前这样。你我心里都清楚,他走的是什么路,我既然敢问你,便不会两面三刀。”侯安都踱了两步,走到韩子高面前,“所以,你就不能在我面前说句实话吗?” 这个人,就算如他自己所言,把他侯安都当作兄弟,也在要在他面前这样伪装插科打诨吗? 为了那个人? 韩子高看着侯安都,不知为何,他总觉的从那双褐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痛楚。 再细看时,又是一片平静的褐色。 眼花了吧,最近总是眼花。 侯安都的目光直视着他,一片坦荡。 韩子高和他对视了良久,最终妥协。 “有的路,选了,便是选了,不能回头。” “可你应当知道,新皇即位,他的胜算并不大。” “所以,我更不会,绝不会,离开这条路。” 良久的沉默。 其实韩子高的答案侯安都心里再清楚不过。 那晚,中了药的他,躺在冰冷的亭中,神智已经不清,却还在喃喃那个名字。 他当时鬼迷心窍,想毁了他的脸,被陈茜一掌阻止,现在想来,怕是嫉妒作祟。 每个人都有阴暗面,他侯安都自认光明磊落,却也不例外。得不到他,便想毁掉他。看得出,这件事陈茜是没有告诉韩子高的。 他也记得,那日他逼问陈茜,看起来咄咄逼人,其实却色历内茬,陈茜说了一句“你不懂”。 我不懂...... 真的吗? 可我同样,也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这条路,他坚决要走,那他,便陪他走! 其实陈茜为君,也是一个极不错的选择。 “好,我知道了。” 那晚,侯安都最后只说了这几个字。韩子高隐隐感觉得到他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却又猜不到,也没有立场问。 他辞了侯安都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马上就要回京了。 这意味着,他和陈茜见面的日子,不远了。 掐指算算,残军数量比不的来时,回京速度应该会快些,差不多两个多月便能到京城,再在京城拖上一阵,再加上回吴兴的时间,最迟七月份,他就可以见到子华! 不算不知道,一算之下,韩子高自己心里也吃了一惊。 一年。 这么快一年便会过去。 韩子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在神志渐渐陷入睡梦中的时候,韩子高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是什么呢...... 五月底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京城。 临进京的时候,韩子高才突然想起,那件漏掉的事,是什么! “侯安都!侯安都!”韩子高一时着急,礼节也不顾了,拦住了侯安都便把他拉到了一边,“此次面圣,有一件事,少不得你替我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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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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