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高颤了一下,剧烈地挣扎起来。 陈茜紧箍着韩子高,双臂把韩子高圈在怀中,侧头吻着韩子高的脸颊。 “别这样......子高.......冷静些......” 一个用尽全力挣扎。 一个用尽全力拉扯。 就像是一场激烈的战争,在彼此伤害间似乎没个尽头。 “够了!陈茜!”韩子高嘶声竭力叫了一声。 他叫过他大人,叫过他王爷,叫过他子华,且从未,这样叫他的名字。 “够了,我累了。”韩子高停止了挣扎,无力地坐着,阖上了眼睛。他的胸膛还因为方才的挣扎而剧烈起伏,他的面庞还因着方才的竭力而面色通红。 韩子高不挣扎了。 可陈茜的心里却更觉无着落。 他站起身来,移步到韩子高面前,看着他。 “你就不能听我解释吗?”陈茜脸上现出一丝愠色。 韩子高阖着眼一言不发。 “汪氏的父亲,是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五兵总督,你明白吗?” “不过是政治联姻,你不用在意!” “所以你大婚一月我却丝毫不知情?所以你与新王妃日日相伴如影随形?所以你可以这么理所当然?”韩子高抬起眼来,嘲讽地看着陈茜。 一个月,他却连知晓的权利都没有! 侯安都是想告诉他这件事吧。 连他都知道了! 可他却犹犹豫豫最终没有开口! 是觉的他可怜吗? 是啊,一个可怜的,可笑的,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全天下就他韩子高是傻子! 是傻子! 听到韩子高开口,陈茜脸上现出一丝轻松。 只要他愿意和自己说话,便总会无事,陈茜心里渐渐安定。 “子高,你征战在外我没来的及告知你。大婚一月,难道你要我冷落她?好了别闹别扭了,快过年了,别惹的心里不快......” “你当我是什么?!”韩子高打断陈茜,摇晃着站起来,嗤笑着看着他,“你觉的我在惹你不痛快?” “子高。”陈茜皱起眉头,“别闹了。” “你觉的我在闹?”韩子高心头渐渐涌起一股凉意。 他发丝散乱,神色有些颓然,不可置信地看着陈茜。 陈茜心里一软。 “子高,你向来通透,怎么转不过弯。我纳侧妃不过只是联姻,如果你是因我待她好而心里不快。”陈茜脸上现出一丝笑意,“那都是做给旁人看的,我心里装的是谁,你再清楚不过。” “做给别人看......做给别人看......”韩子高喃语着。 “对!子高!”陈茜以为韩子高终于明白过来,面露喜色,上前一步去牵韩子高的手。 “所以我便是你耻于现于世人的,是吗?”韩子高微微笑着,倔强地盯着陈茜。 陈茜一阵头疼。 “子高,不是,你......”陈茜叹了一口气,“这是我们二人之间的事,为何非要做给别人看。” “那你为何要和那汪氏做与世人看?”韩子高毫不退让。 “你怎么还不明白!”陈茜心里直发闷,“你这是在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他给了他这四个字? 他的惶恐,他的无措,他的茫然,他的痛苦。 都被贯上了无理取闹四个字? “你如此说,我无话可说......” 转身。 墨赤衣角轻扬,和着未束的发。 陈茜心里一紧。 “子高!”仓皇上前两步,抓住那人垂在身畔的手,“我,我......” 韩子高回眸,眼里微起一丝亮色。 “我,对不起,我心急了。”陈茜抬手,想要抚摸韩子高的乱发“我心里只有你,这还不够么?” 够吗? 韩子高眼里的亮色逐渐黯淡。 或许以前够,因为他本就妻妾成群。 他以前从未想过,或许是不敢想,以后,他的后院,会不会更加充盈。 可他一直都以为,只要能陪在陈茜身边,他便会心满意足。 他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他纳了这所谓的侧妃。 就像是一道无情的雷,劈破他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 从什么时候,越来越不够? 不是仅仅陪在他身边,而是他们二人,只有他们二人。 越来越自私,越来越不够。 可他却没有办法。 “子高。”陈茜的声音没了方才的不耐,多了几分柔情,“不要离开我。你要相信,我心里,眼里,永远只有你一个。” 韩子高茫然地看着陈茜。 陈茜的手指从他发间穿过,每一寸的碰触都让他感到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意。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轻易,让他痛,让他乱,让他喜,让他无可奈何,身不由己。 他如何不知,陈茜纳妃的原因。 可就是因为越明白,才越发清楚地看到自己骨子里的无用。 他无用,他无能。 若是他强大到陈茜不需要靠联姻获得他想要的东西,如果他强大到陈茜只需要有他韩子高便可无所顾及...... 他的无能,换来陈茜对他的无情,是吗? “子高......” 那双有力的臂膀把自己拥进怀里,如往日温暖宽阔。 让他,那般舍不得...... 韩子高依然茫然。 陈茜啊陈茜,你对韩子高到底有情无情,他开始看不透,摸不清,静不下。 怀中的人一直垂着眼不说话,像是木偶一般。 陈茜心里又开始慌乱。 “子高,你说句话好吗?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陈茜把手放在韩子高肩头,眼里溢满担忧。 那份担忧让韩子高的心开始滋长一种疯狂,一种,从不敢想的疯狂。 “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一句话?”韩子抬眼,眸中看不清喜怒。 “什么?”陈茜眼中喜意闪过,舒了一口气。 “你若为皇,我便为后。” 背后的手倏然缩紧。 你若为皇,我便为后。 那日春罗帐里,情意正浓。 他伏在他耳边轻言。 “吾若为皇,便立你为后,可好?” 身下人回手与他四肢紧握,似乎轻应了一声。 “好。” 旧事重提,却再不可同日而语。 床幔上的私语情话,和此时韩子高的逼问,从来都不是同样情形。 连相似都不算。 “......”陈茜一时不知改如何应答。 “你再逃避什么?我只是问你一句记不记得,你便要逃避至此吗?” 陈茜深吸一口气:“记得!” “你会履行诺言吗?”韩子高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仿佛已经是那一天,他携着他的手,告诉天下人,他韩子高,是他陈茜的后。 错愕。 陈茜脸上只有错愕。 “子,子高......” 他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说那只是一时情动?说那不可能实现?说那将是千古笑话? 有的话,不用说出口。 说出口,反而会更加不堪。 韩子高脸上的笑慢慢的破碎。 是啊,他也知道,自己在妄想。 陈茜没有用一个虚无的承诺来敷衍自己,是不是,还算是他的幸? 可为什么,心的某处,痛得他难以呼吸? 良久的沉默。 “若你为女儿身,便是如何,我也会,立你为后。” 陈茜的声音,带着沙哑。 若为女儿身? 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若你要我上刀山,下火海,进油锅,或许我还可以一试。 可女儿身? 一个虚无的,飘渺的,永远无法实现的,偏偏叫做“希望”的东西。 这种希望,甚于绝望! 韩子高觉得无比讽刺和厌恶。 讽刺这样的“希望”,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心里清楚极了此时这幅模样的自己和无赖无异。 口出狂言,妄顾伦常,背弃祖训。 可就是,拼尽了所有脸面和尊严,祈求着他口中的救赎。 即便他自己清楚,缈无希望。 “对不起,我越矩了。” 话音未落,韩子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帐外。 这一次,陈茜没有留他。 古人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韩子高此刻才知其中滋味。 好像每日里与酒度日,也不乏情趣。不去想往日,不去想日后,就是现在,就只眼前,一樽酒,一轮月,便可梦游三界,随它去了。 每日里迷蒙间似乎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拥着他,叫着他的名。 阿蛮。 阿蛮。 阿蛮。 一声一声,入了骨髓。 可每次醒来,又是冷冷寂寂,独他一人。 便是这般,上了瘾。仿佛只有醉了,倒了,才能在梦中,得那一丝藉慰。 便是这般了,他和他,便只能是这般了。 他用那个问题,彻彻底底地,推开了他。 冬去春来。 当王二牛从建康归来时,韩子高才恍然忽知,已是三月份了。 三月份了吗? 他以为过了许久,又以为过了转瞬。 “我听京城里有些风声,说了皇上今年病体缠身,总也不见痊愈。”王二牛只当是八卦讲与韩子高听。 心,忽地抖了下。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快的抓不住。 “韩大哥,你是何时沾上了酒瘾的?”王二牛吸了吸鼻子,只觉得满屋的酒味。 “酒不醉人人自醉,我试试而已。” 王二牛挠头,一脸迷茫。 韩子高轻笑了下,没有说话。 王二牛突然想起一事:“对了,韩大哥,明儿的宴会你去吗?” 宴会? “什么宴会?”韩子高皱眉。 “侧王妃测得喜脉,王爷大宴南皖,所有三阶品级以上将士均可参加。”王二牛前些日子刚升了三品,面上全是兴奋 ,“终于有机会见识见识那些大人物......” 韩子高看到王二牛的嘴一张一合,却丝毫听不到他的声音...... “韩大哥?” “韩大哥?” “韩大哥!” 王二牛连叫了三声,才看到韩子高慢慢站起来,将桌上的酒壶轻轻拿起。 酒液从半空落下,滑过一道晶莹的弧线,在地上溅开酒花。 “韩大哥?”王二牛惊疑不定。 韩子高静静地看着那酒液从壶口簇簇留下,由急而缓,由多而少,最后只剩得一两滴欲落未落。 “这酒,用不着了。”韩子高抬眼,“这宴会,去啊,怎么不去?” 用酒麻痹自己,自欺欺人......他再不会如此。 因为再多的酒,也醉不了心。 三月五日。 郡王府大宴全城。 正王妃远在吴兴,这刚测出喜脉的侧王妃便主了各事宜。 明处的女子明艳动人,眉稍带笑,身畔高大男子风神俊朗,眼里似乎蕴着万千柔情,小心扶着女子的腰,坐在了上席位上。 韩子高侧目看了一眼,低下头去,整个身子几乎都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觥筹交错,庆贺往来。 “王爷怎么不吃呢?可是饭菜不和胃口?”汪氏抬袖轻夹了一筷子凉拌三丝,放到了陈茜面前的碟中。 身侧的男子似乎没有听见,目光不知瞧着何处。 “王爷?”汪氏顺着陈茜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看清。 汪氏紧了紧手中筷子,王爷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从未对她有过的温柔...... 那种表面的温柔,和这般似乎透到了骨里的温柔。 他在看什么? 汪氏心里突然着急起来。 “王爷!”她提了声音又唤了一声。 陈茜骤然回神。 回眸侧目,眼里冷光不耐一闪而逝。 汪氏一愣。 “爱妃有何事?”陈茜的目光柔和,言语间满是关切。 汪氏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方才...... “爱妃?”陈茜又问了一句,眼神微转看到碟中小菜,笑着抬筷夹起送到口中,“爱妃夹的菜,果然口味非同一般。” 汪氏脸上一红。 “王爷断会取笑妾身。” “这宴席烦绕,又颇多不自在,你怀着身子,就回去歇歇,别累着自己。” 汪氏脸上又一红,也觉得有些累了,便应了一声,由丫鬟扶着下去了。 “王爷真是体贴您呢。”贴身丫鬟面露喜色。 汪氏笑着:“你个死丫头,油嘴滑舌......” 眼看这王妃是离了宴,院中的一群大老爷们喝酒划拳更是没了顾及。 “韩将军一人坐在那里,不无聊啊,来来来,喝酒!” 一同僚拿着酒壶就朝韩子高手中塞。 韩子高拿着那酒壶,却没有动作。 “怎么不喝啊?”那同僚已经微醉,咋呼道,“瞧不起我?!” “陈将军言重了。”韩子高轻笑,“实在是昨日宿醉,到了此时还是头疼,喝不得了,喝不得了。” “男子汉大丈夫,什么喝不得!” “就是,平时也不见你喝!这宿醉之言怕是说出来哄我们呢!”另一个同僚也凑上来调笑。 王二牛看到这边有些情况,忙过来笑:“我来我来,我来替韩大哥喝!” “我说王二牛,你怎么整天跟在韩将军旁边,咋的,想蹭韩将军的福气乘风直上啊!”先前塞酒壶给韩子高的陈校尉冷了脸。 这句话的语气,便有些变味了。 韩子高受陈茜重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那是整整七八年哪。 这人心,哪个不是盼着自己好的。 韩子高受重视,却除了容貌出众,也不见的有什么出众之处。 凭什么? 可几月前,自韩子高从金口回来,王爷就再没召用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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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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