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这话,会不会惊诧。你自以为是他的朋友,却从来不了解他是一个多残暴的人。而且你知道吗,他为什么答应的那么不犹豫......” “他对你有意啊,你竟从未看出......不对,也许你看出了,但也从不戳破。我有时觉得你很自私,自私到这世上,与你有关的仿佛只有陈茜一个人。” “瞧瞧,我说了这些都没反应,一说那人的名字指尖就颤了一下......” “可是韩子高,你知道吗?陈茜又纳妃了,而且,有三个小皇子相继诞生了。我以前和候安都心照不宣地瞒着你,此刻,却是不想瞒了。” “痛苦吗?你肯定很痛吧?我和你一样痛呢。每日看着你为别人黯然伤神时,很痛,看到你为别人变了那么多时,很痛,看到你为了别人的江山拼死拼活时,很痛,看到你受伤时,很痛......” “当你明明有希望活下来,却丢给我没有求生欲望几个字时,痛彻心扉。” “你不是没有求生欲望了吗?那么再痛上几分,又有什么关系。” 素子衣面上仍挂着笑意,眼角的泪却是不停地涌下来。 “韩子高,我越来越瞧不起你了。不就是一个男人么,一个负心的男人,一个无情的帝王,值得你心如死灰么?既然已经心如死灰了,我也不介意再浇些冷水......” “我猜着,陈昌是和陈茜发生关系了是吗?啧啧,韩子高,看看,你多可悲,直到死陈茜都不会知道真相,说不定此时还正在和那个陈昌温存。对了,他们是堂兄弟吧。” “和自己的堂弟都可以发生关系,却不愿意亲口承认他和你的关系,还要你使计逼他。不对,我差点忘了,你是无心之失,但是陈茜,朝臣,全天下的人,怕都以为那是你使得伎俩......” “你说你今日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刚好如了很多人的愿?” “你的指尖又动了......韩子高,你这么聪明,怕是知道我用的,不过是激将法。” “可我却是当真觉得你可怜可悲可笑。” “你以为你死了便可以结束一切?便可以成为陈茜心中的白莲花,朱砂泪?” “你不会,因为只要你死了,他便会永远相信,你韩子高,不过是个千人骑,万人操的男宠!” “你何必这样!”一只手一把抓住了素子衣手臂,“够了!” 候安都瞪着素子衣,眼中全是凉意。 手臂上的手劲如钢钳。 素子衣轻轻看了候安都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视若无睹。 “你就这么死了,将会在他心中留下永远丑恶的嘴脸!!永远永远!!他绝不会再想起你......” “我说够了!!”候安都一把扯住素子衣朝外拉,“我答应你守着他,可不是让你弄得他不得安宁!出来!” “......他就是想起你,想的也全是你有多不堪.......” 素子衣嘶声竭力的声音越来越远。 拉扯着素子衣出了营帐的候安都没有看到,素子衣也没有看到,床榻上的人,指节微微曲起,像是与什么拼命抗争般发着白。 苍白脸颊上的睫毛,轻轻地扇了下...... “放开我!”素子衣甩掉候安都的胳膊,“你没有资格......” “我答应过他会娶你,所以最有资格管你的人是我!” “你答应了他,我可没答应他!若是他醒不来,我就落发为尼!” “我管你如何,但决不允许你对着他说那些话!” “我说的不对吗?!我说的有错吗?!” “你让他走的安详一些......” 素子衣猛地朝候安都撞去。 瘦小的身体撞在候安都的铁甲上几乎反弹,候安都出手扶了一下,素子衣才没有被弹飞出去。 “我,不,许,你,说!” 女子瞪着红彤彤的眼睛,张牙舞爪的模样比那护犊的母兽还要凶狠几分,看在候安都眼里却不知心中涌起的复杂的情感是因着这人,还是因着那人...... 世间多纠缠。 熟爱熟恨,有时自己都分不清。 可不管怎样,营帐里,床榻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人,呼吸却是慢慢平缓了起来......
☆、第 134 章
素子衣终究还是和候安都一起守在了韩子高身侧。 半夜的时候,韩子高突然发起高烧。 火燎火燎地宣来军医,军医反而大喜:“好现象!韩将军这是有了求生的意识,本能地抗争呢!” 素子衣一喜,又有些担忧:“可发烧发的这么厉害......” 她真担心等他醒过来已经烧傻了...... “用些酒略略擦拭,可以稍稍降温。我方才把了将军的脉,若是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应该明日就能醒来,但是。”军医犹豫了下。 “但是什么?”素子衣心一提。 “说!”候安都扬眉。 “将军这次伤的极重,便是醒来了也会很虚弱,怕是修养个数月都不能全然恢复。而且,以后凡是天气稍微阴冷,将军的脖颈便会如针扎蚁噬般痛痒。” 营帐内一时有些沉默。 良久,候安都才开口:“只要命在便行。” 素子衣吸了吸鼻子:“我来擦,别人我不放心。” 候安都定定看了她一眼,轻应了声,转身出去了,嘴唇不自觉地紧紧抿着...... “这酒可真难闻。”素子衣一边轻轻擦着,一边不停地说着话。 “我以前喝的酒,真的超级棒。我以前特别喜欢果酒,你酒量不好,等你醒来后我给你酿果酒。” “我在铜镜里大致看了自己几眼,就觉得这短短一日好像老了很多岁。” “你可得赔我青春损失费。” 白皙的胸膛和腹部上肌肉分明,倒全然没有穿着衣服时的单薄感。 “你这倒是人们说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情况了。你也别害羞,反正当年你也看过我,我现在看回来也没什么......” 素子衣自顾自地叨叨,没有发现床榻上的人扇动频率越来越快的睫毛。 “戳起来倒是有些手感,不错不错。”素子衣伸手戳了两下,觉得不过瘾,又要伸手。 手腕处突然传来一股力道,微弱却坚定。 “闹够了......” 沙哑的声音。 侧眸,落入了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 素子衣愣了一下,眉眼就似开春的树木,豁然生动起来。 勾唇一笑:“你终于醒来了。” “再不醒来,你不知又要作什么怪......”韩子高的脸色依然苍白,短短的几句话已是近乎极限,便不再开口,眼中带着浅浅的责怪,和流动的暖意。 如军医所言,韩子高虽然醒过来了,身体却仍然很虚弱,进食说话都有些困难。 见到候安都时,韩子高第一句话便是要他把此事不用写在军报上。 “只说小伤便是。” 候安都叹了口气,应了。 “最近叛军企图从谷后挖道离开,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们有那个机会。” “前日。”韩子高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开口,脖颈处便是声带动一动也痛得厉害。 “被我打的溃不成军,也不是出了内奸,是东阳的人马收不到消息,赶来一探究竟。”候安都冷笑,“既然敢来,我便叫他们有来无回。你也别想这些事,好好养伤才是正经。” 韩子高微微点了点头。 抬手指了指桌上笔墨,接过手后便挥墨写道:留家父子均武艺高强,天生神力,你要小心些。大堰的修建不急于一时,还有三月才到汛期,你要多派兵力,增加防守。 候安都看着那纸上慢慢晕开的笔迹,许是因着身体的虚弱,笔锋不稳,落墨微虚。一时间,心里又气又叹,留异叛乱,与你有多大的干系,便是作为右将军,也不用如此地呕心沥血——为一个伤你的人呕心沥血。 韩子高在床榻上躺了半月才下了床,左臂的伤好了些,勃颈处的伤仍是不大见好,但是说话倒是好了很多,没有开始那么痛苦。 “陈宝应出兵支援留异?”韩子高皱着眉。 “只是猜测,但八九不离十,已经被我派兵击退。”候安都觉得有些棘手,“你觉得此事该如何是好?” “不用写在军报里,密报给皇上。陈宝应身为县候,食邑五百,不是轻易可以定罪的,更何况,我们没有充足的证据。”韩子高抵着额,“我记得,留异的女儿,是嫁给陈宝应的?” “倒是有这么一回事。” “候兄,在密信里加上,小心陈宝应和周迪。” 候安都了然:“你怀疑他们三人联手?” “皇上最近的政策无一不是为了消灭地方割据势力,周迪和陈宝应当年就与皇上不对付,这次削藩,不可避免触及到他二人利益,我就怕,他们会趁着留异的机会全部反了!” “好,我知道了,我这便写......” “等等!候兄,”韩子高抬眸,“我来写。” 候安都一滞:“好。” 空荡的营帐里,只有一人托着病体执笔而书。 韩子高强撑着身体的倦意,一点一点分析着如今的情况。 陈茜身处庙堂之高,反而有的事情看不清。削藩虽重要,但不可操之过急,这样牵一发动全身的事,牵连的不仅仅是王公贵族的权利...... “......微臣心惶,心忧其后......” 韩子高知道陈茜想做一个好皇帝,但做一个好皇帝,需要的,不仅仅是魄力和武力,还有时间。 若是强行施政,反而适得其反。 现下,倒不如先致力于整顿吏治,注重农桑。 “......连年征战,江南百姓怨愤,农产不顺,望皇上兴修水利,先恢复农桑,再图他事......” 韩子高知道,这些事陈茜自己也能想明白,只是他有时太心急了。 这一年来,他们二人的这些矛盾鸿沟,虽然越来越大,可当他亲眼看到江南的情况,亲耳听到百姓的抱怨,心中,更多的还是对陈茜的痛惜心疼。 他已经很努力去成为一个好皇帝,只是时机还不成熟,他自己又太心急。 “唉......” 韩子高数不清自己已经叹了几口气。 昏睡时素子衣说的那些话,多多少少还是有不少入了耳。 可无论他再怎么怨陈茜,也不愿看到他的心血付之东流,也不愿他那样努力那样竭尽全力还是被一些人所不满。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有些事情竟就看得透彻了。 无论陈茜怎么想,他韩子高都是无愧于他的。 他曾立下誓言一世追随,曾心里暗下决心要和他共打这万里江山,共建太平盛世。 如今,江山打下了,这盛世还在荆棘途中。 就算陈茜再怎么误会自己,他却都没有革了自己的职,夺了自己的权,他只是做着每个皇帝都该做的事。 这就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他的。 那么,就算他韩子高心里再苦再痛再冷,都不会先弃了他。 然而,他们二人间,也只能是如此了。 回不去了,无论是陈茜,还是自己,都再没法,像以前那样了。 回不去了...... 所以就算他受了重伤,也没有让陈茜知道的必要了——知道又能怎样,徒增烦扰。 “......吾皇在上,微臣顿首顿首再顿首......” 轻轻吹干上面残留的墨汁,折了起来。 身体的状况真是不容忽视呢,才写了一封信就有些虚脱了。 韩子高嘴边挂着一丝苦笑,隔空看着北方。 陈茜收到密报的时候,刚刚拟了一道旨,只不过还没有颁出去。 纸上的字迹看起来中气不足,陈茜想起军报中说的右将军胳膊受了伤,心里了然。 笔下,下意识地便写上了“伤势如何”几个字。 陈茜低头看了那几个字半响,终是把那张纸揉成了一团。 韩子高信中说的陈宝应等一众事宜...... 陈茜闭了闭眼,终是把方才刚刚拟好的圣旨放到了最下面。 他说的没有错,自己还是心急了...... 天嘉二年很快便过去了。 天嘉三年一月到二月的时候,连下了两个月的大雨。 陈军的营地迁了两次,才保证了地势的安全。 “马上,就可以了......” 韩子高披着长披,遮住了整个脖颈,站在高处看着已经基本完工的大堰。 每每脖颈处痛痒难耐时,他便会一次又一次地想起,暴雨来临时桃花谷里的景象。 马上就可以,一雪前耻,报仇雪恨! 三月,雨水涨满堰坝。 侯安都率大舰入堰,用拍舰击毁叛军所筑城上楼堞。 在高城一丈的大堰下,再好的防守也无济于事。 留军溃不成军。 候安都回头,远远看到谷顶立着的那人,仍是长披紧裹。 他慢慢抬手,手中艳红的旗帜做了一个动作。 候安都心里一跳,却还是按着韩子高的动作撤了船舰,然后,开堰,防水,淹谷。 大水倾泻而下,像是穷凶极恶的凶兽,瞬间便席卷了整个谷底。 一瞬间,高筑的城,树木,营帐,马匹,叛军......烟消云散。 候安都沉默地站在高处,眼皮微阖,看不清神色。 他没有想到,韩子高突然变得......如此狠辣。这是要让叛军一个不留...... 他记得,以前在大航屠城时,韩子高还因为此事打了自己一拳。 可这短短几年...... “觉得我狠毒?”韩子高眯眼,“候兄难道看不出来吗?留异手下的军众,很忠诚。我没有信心收服他们。与其养一群可能随时扑上来咬你一口的狼,不如就地击杀!” “你,比我想象的,更宜为将。”候安都长出了口气。 韩子高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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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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