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来,王半仙自毁音容,废掉武功,隐姓埋名,藏匿于山河之间,躲避着书剑山追杀。他冒书剑山之大不韪,硬生生将江湖中的气运藏了三十年,早已被书剑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可王半仙精于算数,每次都毫发无伤的逃脱,让书剑山毫无办法。 李纯铁则摇身一变,成为登闻院院长,暗中掌握着江湖的命运。 两人一明一暗,看似老死不相往来,却有着同样的目标。 “你不怕那些人来找你?” 王半仙说:“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与其苟活,倒不如干他娘的一场。我走了!” 书童道:“斋饭已经做好了。” 王半仙说也别整这么多虚头巴脑的,丹青山庄不缺银子,给我弄个千儿八百两的,我先花着。等以后有钱了,再还你们。不过,以后估计也不会有钱的。 丹青生让书童取了五千银票,给了王半仙。王半仙连声谢都没说,拿着幡儿告辞。丹青生与书童送出山庄门外,临行之际,丹青生忽然问,“天师,江湖中的运数,你藏到了哪里?” 王半仙有些得意道,“天机不可泄露。” 说罢,他唱着岭南那边不知名的陕北小调儿,离开了山庄。 书童研磨望着他离去的身影,道:“师父,这个老家伙好古怪。” 丹青生收回心神,道:“研磨,你不是一直想离开丹青山庄,到江湖上闯荡一番嘛,为师准了。你这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山去吧。” 研磨一听,兴奋地差点跳了起来,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师父,你对我真是太好了!”转念一想,“我若不在,师父您怎么办?”丹青生没好气道,“师父我有手有脚,还照顾不了自己嘛?” 丹青生回到房间,从怀中又取出来一幅画。画上,丹青生倒在了血泊之中,双手、双脚都被砍断,旁边是散落一地的笔墨纸砚,在他尸体边,站着一名中年人。 他没有告诉王半仙,当年书剑山上,其实还有一个人活着下了山。 …… 寒山寺。 萧金衍等人进了寒山寺,这座寺虽不是金碧辉煌,却也错落有致,颇为别致,忍不住游玩一番。 寒山寺主持真灵禅师正在禅房打坐念经,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心中却慌得一比。苏州城又新修了一个天宁寺,据说来得是一个番僧,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将他寺中的几个大香客引到了那边,还从他寺内挖走了几个得力的和尚,弄得这边香火大不如昔。 如今,诺大的寺庙,只有他与一个小徒弟坐守。这小徒弟还好吃懒做,对香火之事极不上心,有心不用,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替代人选。此刻,真灵禅师看到萧金衍一行人进了院中。 他乃一寺方丈,又是得道高僧,高迎远送的活,做起来有失身份,看了一眼小徒弟,却发现正靠在蒲团上打鼾,于是咳嗽两声,那徒弟睡得跟死猪一般,于是用木鱼敲了他脑袋一下。 徒弟醒了过来,摸摸头,“师父,你打我干嘛?” 真灵禅师冲外面努努嘴,小徒弟才意会过来,蹭的跳起来,一步三摇的走了出来,冲萧金衍等人道,“各位施主,欢迎莅临敝寺,不知各位来此,是打尖儿还……是问前程,还是求姻缘?是询仕途,还是问官运,敝寺是有求必应,最近还推出新活动,老香客拉新香客,还有提成可拿。” 萧金衍哈哈道,“施主二字,可不敢当。我现在穷得连个铜板都没有,哪里可施?” 小和尚一听没钱,脸顿时耷拉下来。 萧金衍一指李倾城,“这位才是你们的施主。” 小和尚连冲李倾城堆满笑容,还未等他开口,李倾城道,“钱,我倒是有,不过我李某人生来二十余年,一不烧香、二不拜佛、三不许愿……” 还未等说完,小和尚打了个哈欠,“再见。” 刚一回大殿,真灵禅师的木鱼如暴风骤雨一般打了过来,小和尚捂着脑袋跑了出来,边跑边喊:“师父,我按您教的说啊,你打我干嘛。” 萧金衍也道,“大师,你怎么还打人啊。” 真灵禅师道,“这小子,好吃懒做,一人吃俩人的饭,睡得比我还多,教训他两句,还学着顶嘴,我打他是为了帮他。” 赵拦江道,“要不,我也帮帮你?”说着就要上前揍真灵禅师,萧金衍连伸手拉住,“人家家事,帮也不落好。” 这小和尚跑得跟兔子似的,倒也没吃亏,真灵禅师追了半天,气喘吁吁,先前那副得道高僧模样荡然无存。他说,“各位施主,来便是缘分,既然有缘,不如坐下来,品一品茶?论一论道?若有缘分,贫僧赠一卦,也无妨。” 萧金衍说论道就不必了,讨杯茶就可以,我还真有些渴了。 众人在客房落座,小和尚烧水奉茶。 小红鱼见院中有池,池中养着数十条锦鲤,色彩斑斓,跟小和尚要了些鱼食,给锦鲤投食,小和尚站在一旁陪着。 “这些锦鲤,养了有些年头了吧?” 小和尚道,“打我记事时,就在这里了。美女施主姐姐,你喜欢嘛?我送你一条如何?” 小红鱼点了点头,“当然喜欢。” 她中带着鱼字,所以对这些锦鲤十分喜爱,对着锦鲤指指点点,道:“这条不错,可以清蒸,这条也很大,可以麻辣,一锅可能装不下。就要这条吧。” “呃呃……你这是要杀死那条锦鲤啊。” 小红鱼笑吟吟望着他,“怎么,小和尚,舍不得了?” “我们出家人,讲究慈悲为怀,不杀生的。” “那你吃不吃肉?” 小和尚挠挠头,“我偶尔吃点,我师父天天吃,他无肉不欢。” “那他不杀生嘛?” “我师父说鸡鸭为人腹中物,世间万物皆有命,他吃这个时候,都要念经的,还说叫普度众生。” 这时,不远处墙头之上,有道黑影一闪而过,小红鱼认出那人,与小和尚交代了两句,于是追了出去。 客房之内,萧金衍等人被真灵禅师的高谈阔论震惊到了,这个印堂发黑,那个大难临头,挨个指点了一番,本以为他们会向他求破解凶兆之道,好趁机索要一笔钱财,没料到赵拦江很有礼貌的揍了他一顿。 小和尚见到师父鼻青脸肿缀在后面要卦钱,众人头也不回,最后真灵禅师一个狗扑,抱住了李倾城大腿,说:“你们不能就这样走了,算卦不给钱,喝茶不给钱,把人打了还不给钱,天下哪里有这样道理,还有王法和天理嘛?” 李倾城不耐烦,取了快碎银子,往地上一扔,真灵禅师就势一番,在银子落地之前,将银子抄在手中,身手之灵活,出乎众人意料,赵拦江“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萧金衍问,“跟你一起的红鱼姐姐呢?” 小和尚道,“红鱼姐姐说有点事情,先走一步,迟些到客栈跟你们汇合。” …… 寒山寺外。 小红鱼追着那一道黑影,在松林涧停了下来。黑衣人身材矮小,其貌不扬,面容枯黄,仿佛大病初愈,刚一停下,忍不住咳嗽起来,若不是方才展露出高明的轻功,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上去痨病鬼模样的人,竟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小红鱼望着来人道,“你来干嘛” 痨病鬼道:“苏红鱼,你这些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我若不提醒你两句,怕你忘了自己身份吧。事情查得如何了?” 小红鱼道,“我没有义务向你汇报。” “宇文大人对你很不满意,你要小心了。” 小红鱼冷声道,“吴法天,我苏红鱼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大人那边,我自然会去解释,倒是你,别有事没事就跑到宇文大人那里说三道四,嘴碎的还不如个妇道人家。” 痨病鬼大怒,“你!咳……咳……” 这痨病鬼,正是光明神教八大邪王之一“无法无天”吴法天,此人行事狠辣,性格乖戾,虽未入三榜,死在他手中的三榜江湖豪杰,却不在少数。年轻时,吴法天练功时走火入魔,伤了肺经,落下了病根,气血稍不顺畅,便会咳嗽。 不知何时,小红鱼手中多了一柄短匕,红光粼粼,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你想动手?” 小红鱼一言不发,欺身向吴法天刺了过去。
第13章 请佛首 吴法天是魔教八大邪王之一,论武功远在苏红鱼之上,可是他也清楚,苏红鱼是宇文天禄的义女,在教内地位举足轻重,更何况,宇文大人又派她接近萧金衍等人,无法全力施展修为。 小红鱼身形灵活,处处攻击吴法天要害,偏偏吴法天又碍手碍脚,只得被迫只守不攻,弄得狼狈不堪。双人拆解十来招,小红鱼招招狠辣无比,不由让吴法天暴怒,他趁着小红鱼换气之际,施展出看箱本领无法神功,一时间,树林之内阴风怒号,一道黑雾缠绕在吴法天身边。 小红鱼此刻却及时收手,轻轻向后一跃,笑吟吟道,“吴法主,承让了。” 吴法天此刻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气得冷哼一声。 小红鱼又道:“吴法主此番前来苏州,想必不是为我的事吧。” 吴法天冷冷道,“本法主没有义务向你解释。” 方才小红鱼这番话,又原封不动还给她,小红鱼为之气结,只得笑道,“祝法主旗开得胜,别让一笑堂的赵无极抢了先机。” 这句话戳痛吴法天痛处,魔教八大邪王,虽然以宇文天禄为首,但其余众人之间也明争暗斗,争权夺利的厉害。这些魔教中人,向来谁也不服气谁,吴法天投诚宇文天禄,被派到了苏州执行任务,然而宇文天禄并不怎么信任他,又派一笑堂赵无极前来督战,这让吴法天很是不爽,闻言冷哼道,“不用你来提醒。” 小红鱼微微一笑,款款施礼,纵身消失在林中。 …… 萧金衍在大堂内扫地,看到小红鱼走了进来,招呼也没打一声,径直上楼,还与楼上的伙计吵了两句,回到房间,砰得一声关上了房门。萧金衍觉得奇怪,端了盆洗脸水,来到小红鱼门口,敲了敲门。 “谁?” “红鱼姑娘,我来给你送洗脸水。” 小红鱼也不开门,“你忙你的,不用你来献殷勤。” 萧金衍觉得奇怪,又问了几句,小红鱼始终不肯搭腔,只得悻悻然回来。范无常看到他,“你很清闲嘛?后院还有三十多个碗没有洗呢。”萧金衍说我这就去。 就在此时,门口来了一高、一矮两个差人,胸前带了两朵大红花。 范无常见到,心中咯噔一声。 “范乡绅在嘛?” 范无常脸上堆笑,上前道:“两位官爷,前来敝店不知有何贵干。” 高个差人从怀中取出一张大红喜帖,道:“范乡绅,我们是府台衙门口的听差,今日前来是给您道喜了。” “道喜?”范无常一头雾水。 “不错,这月十五,我们大人母亲有喜事,府台大人要在衙门内设宴款待苏州城的乡绅。我们特意前来送拜帖的。” 范无常道:“上月十五,府台大人不是刚给母亲办了六十寿宴嘛,怎得又要请?” 矮个差人道:“对啊,上月十五寿宴,这月十五是满月。大人说了,为了增加与城内乡绅百姓的感情,要建立定期联络机制,时不时一起聚聚,走动一番,也算是大人亲民、爱民的一种德政啊。大人还说,上月十五寿宴,范乡绅去杭州访友,老夫人没见到您去磕头,心里很不舒服,病了一个多月了,这次务必请您参加,是给老夫人冲喜来着。” 范无常暗骂,真是躲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啊。这次周扒皮点名要我去,若不去,恐怕到时候要给我穿小鞋了,于是从怀中取出一百文钱,一脸心疼的交给二位差人,“两位辛苦了,您看,我这月十五,刚好……” 那高差人看了一眼,只有百来文钱,心说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到了寿宴那天有你瞧的,也不去接,“行了,范乡绅,好意心领了。对了,范达人也交代了,老太太年纪大了,不要搞些奇‘淫巧技的礼物,大人实在人,直接送银票就可以了。” 说罢,两人将请帖放下,转身便走。 范无常在后面喊道,“喝杯水再走吧。” 见二人走远,范无常将请帖拿过来,伸手要撕,迟疑了一番,又放在桌子上,不满道:“我算是混明白了,在大明朝天下,做商人的地位太低,自己赚再多的钱,还不如衙门口一个听差地位高。” 萧金衍在一旁附和,“掌柜说得有道理。” “如果我有钱,我也弄个官来当当。” 萧金衍嘿嘿笑道,“若是范掌柜当了官,我估计也是个贪官。” 范无常哼哼道,“那也未必,我生活是抠门了一点。但节俭也是一种生活的艺术,能把日子过称我这样子的,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人来,我若当了官,一定要彻底改掉这个风气。” 萧金衍道,“我看也未必。据我所知,前几日应天巡抚宋大人过寿,周潇送了三万两银子过去。就算你当了官,不肯搜刮百姓地皮,但上面这些人三节两寿、冰敬、炭敬,还有一些路过上任的行官别敬,到处都用银子的地儿,若不贪不抢,这些银子你从哪里来?” 范无常无语,“那怎么办?我给你十两银子,你帮我把那知府宰了吧。” “就算杀了一个周扒皮,你能保证下一任不是张扒皮、李扒皮?你能杀得完嘛?” 范无常说有道理。于是从怀中取了十两银子,交给萧金衍。萧金衍说你不会真让我去杀人吧。范无常说你想多了,我给你十两银子,是让你去想办法帮我给府台大人准备礼物,既不能丢了份儿,又要给我长脸,这件事,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办了。 萧金衍将银子往范无常怀中一推,“掌柜,我办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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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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