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倾城肃然道:“是在下椿庭。” 赵无极道:“说人话!” 李倾城道:“俺爹!” 金陵李家是江湖四大世家之首,排在武当少林之后,与八大门派齐名,但换做赵无极,宁肯得罪少林武当,也不愿得罪金陵李家,不仅是因为李家高手如云,更因家主李小花,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若不知道这小子身份,杀了就杀了,大不了跟李小花耍赖就是,但现在却不行了。 赵无极哈哈一笑,道:“原来是李贤侄啊,不知你爹有没有跟你说过,二十年前,我俩还一起去少林寺偷狗肉来着,没想到转眼他儿子都这么大了,这么算起来,你应该喊我一声叔哩!” 李倾城道:“孙子诶!” 赵无极一属下骂道,“你算什么东西,竟叫我们堂主孙子,我们堂主有你这么年轻的爷爷嘛!你这分明是看不起赵堂主的奶奶!” 赵无极心中窝火,冷哼一声,一拳打去,那属下惨叫一声,整个胸口塌陷下去,轰然躺下,气绝身亡。 赵无极心道:你小子,给你台阶你不下,非要和这两个家伙扎堆送死,竟然当着这么多属下的面顶撞老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一刀一个,两刀一双,干脆宰了,大不了以后见到李小花躲着走就是了。 于是道:“赵某人行走江湖数十载,对付你们两个后生小辈,传扬出去,难免有人在江湖上说闲话,说本座以大欺小,但你们既然有心求死,我若不送你们一程,又难免说我不近人情。不如这样,你们两人,若能接下本座三剑,本座就放你们离开。”之前赵无极与二人交过手,对他们修为知根知底,就算他们联手,自己也有把握在三招之内取之性命,他喝道:“把本座的宝剑拿来!” 没过多时,有四名属下抬着一柄四尺长的长剑来到院内,长剑通身黝黑,以玄铁铸成,正是晓生江湖百剑谱中排行第三的玄铁重剑。 赵无极道:“此剑长四尺四,重八百斤,以天外玄铁锻造而成,二十年来,死在赵某这把剑下的江湖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萧、李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惊骇,没料到赵无极竟有如此神力,自知一场硬战在所难免,纷纷收定心神,摆出架势,准备迎战。李倾城手中有潇湘折扇,也是江湖奇兵榜上的利器,萧金衍则将传剑的佩剑横在胸前,采取守势。 赵无极来到玄铁重剑前,稍一提气,以气提剑。 长剑纹丝不动。 赵无极见状,又运气,长剑稍抬起一角,几名属下一松手,就听得有人哀嚎一声,却见赵无极没拿住长剑,砸在那人脚上,那人双手抱脚,惨叫连连。 赵无极一脚将那属下踹开,骂道:“换一把!” 不片刻,纪飞虎取来另一把软剑,赵无极凌空一招手,以气御剑,将软剑擎在手中,暴喝一声,“看剑!” 赵无极以内力催动剑气,软剑在空中卷成环形,两道凌厉弧形真气,挤压周围空间,如两条毒蛇一般,冲向萧李二人下半身要害处。 赵无极一出手,便是他成名的无极剑法中最凌厉的一招:无耻之极。 萧金衍喊了句李兄护我!李倾城催真气以折扇格挡,萧金衍就地一滚,剑气擦着他额头而过,他却没有半点退却,不退反进,滚到赵无极身前,自下向山斜刺向赵无极下盘。 赵无极这一招用了七成功力,本以为能将二人迫退,好趁机使出另外两记杀招,却犯了轻敌的毛病,错误的估计了两人实力,没有料到萧金衍竟冲了上来,这一招更是阴险,忍不住大怒,撤剑格挡,左手拍向萧金衍肩头。 萧金衍这一剑乃虚刺,未等触及软剑,剑换至左手,转瞬间就要削到赵无极首级。赵无极暗骂无耻,左手不变招,只轻一低头,长剑擦着他后脑而过,割断了他金梁观上的发带。 与此同时,萧金衍肩头中掌,一道内力侵入体内,他闷哼一声,就地滚落出去,卸掉了一多半真气,饶是如此,萧金衍只觉得肩头剧痛,抬不起手臂来。 赵无极此刻发带断落,道冠落地,长发散开,模样十分狼狈。 萧金衍强忍剧痛,道:“道长,你头发都打缕了,该洗头了。” 赵无极哪里容得下他的嘲讽,心中起了杀意,内力暴涨,催动真元将二人笼罩其内,缓缓向二人走去,“明年今日,便是你二人周年!” 忽然听到门外有人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声音不大,正如教书先生一样,字正腔圆,颇有韵感。 赵无极闻言色变,止住身形。 过了没多久,那人又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说来说去,反反复复,就是这么一句话。 赵无极骂道:“姓贾的,别装神弄鬼,滚出来!” 门外那人一声长叹,“赵先生,好歹咱也是读书人,你跟读书人说话,怎么这么粗俗!”话音刚落,从门外走进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背负竹箧,脚穿草鞋,正是当日在逍遥客栈那名老者。 此人姓贾,名夫子,晓生江湖榜天榜第七。 “赵先生,一别经年,别来无恙。你还是不喜欢读书啊!” 赵无极骂道,“贾夫子,少来讲些大道理,老子最恨读书了。” 贾夫子道:“读书使人进步。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你怎么会恨读书呢?” 赵无极说少装蒜,你他娘的一本《百家姓》,你要是能背到三十个以后,老子以后跟着你姓! 贾夫子有些伤心,“骂人不揭短,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萧金衍与贾夫子有一面之缘,如今听赵无极与之对话,才确定了他身份。要说这贾夫子,也是江湖上一个奇人。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一心想读书出人头地的贾夫子,却得了一种怪病,每当开卷之时,前面读过的书,不到十息便忘记了,精力无法集中,甚至无法读完一个完整的句子。 谁料,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别人读书读成了状元,贾夫子却从一本千字经、一本百家姓中,悟出了一套绝世武功,读成了天榜第七的高手。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这十六个字,一十六招,江湖上能抵挡住其“赵钱孙李”四招的,便足以在江湖上喝号了。可是,贾夫子却十分苦恼,他读了一辈子书,到现在连百家姓也没有背过。 赵无极有些头疼,他虽然是八大邪王之一,要杀萧、李二人,轻而易举,但除非宇文天禄、楚日天这等级数高手,对上天榜第七的贾夫子,胜算不到三成。 “这件事是一笑堂与他们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 贾夫子摇头道:“他们请我喝酒,我欠他们人情。” 赵无极说你要喝酒,我们一笑堂管够! 贾夫子一本正经道:“孔子说过一句话,那个说的什么,我忘了,还有,上次跟甄名士喝酒,他也说过一句话,我也忘了,我这个人一点也不羡慕自己武功,我只羡慕那些出口成章的人,总而言之,这么做的不对的。” 晓生江湖天榜之上,贾夫子、甄名士分列七八,两人在江湖上齐名,有“南贾北甄”之称。两人是至交好友,与贾夫子不同,甄名士号称诗剑双绝,尤其是在诗词一道,造诣颇深,号称漠北第一豪放诗人。至于有多豪放,据说有个北周的王妃喜欢甄名士的诗,在府内设宴,结果甄名士光着身子就去了,还好这个王妃也是豪放之人,并没有追究他的狷介,弄得那个王爷到现在还在怀疑儿子到底是谁的,此是外话,暂且不表。 赵无极暗骂这破书生,没事儿读书把脑袋都读傻了,道:“孟子还说过一句话,叫做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贾夫子不懂就问,“孟子是谁,什么意思?” “意思是就是少管闲事。”赵无极又道:“你出手帮这两人,便是与我一笑堂为敌,与一笑堂为敌,就是与宇文大人为敌,你可要考虑好了。” 贾夫子道:“宇文大人过目不忘,学识渊博,这一点我十分佩服。不过,这几个人我还是要带走的,毕竟我答应别人了。” “非要管?” “非要管!” “你这是不讲道理嘛!” 贾夫子一愣,“你真要听我讲道理?” 赵无极连忙摆手,“不必,不必哈。”又赶紧道:“送客。” 等三人走后,他吩咐纪飞虎,“派人盯紧这几个人。”回到房中,越想越气,当即修书两封,一封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另一封寄到了西方。刚落定这些,有属下来报,“苏州知府周大人派人送了帖子,请堂主过去一叙,据说是商讨迎接钦差之事。”
第19章 那坛酒 众人走出一笑堂,萧金衍笑着说,“我本来以为金刀王会出手帮忙,却没有料到竟是贾前辈前来相救,看来以后没事儿的时候,要多请老夫子喝酒了。” 贾夫子一本正经的摇头道,“倒也不是因为喝酒,而是李秋衣请我出手。作为报答,昨夜我跟他彻夜畅谈,给他讲了一晚上的道理。”萧金衍说那可真难为李前辈了。 “更何况,我还欠着李纯铁一个人情,他的师弟出事,我要是坐视不理的话,将来也不好意思去给登闻院的学生讲学了。” 萧金衍道:“要想去登闻院讲学还不简单,等我下次见到李纯铁,让他封你一个蒙学博士,让登闻院几百号人听你讲,让你一次讲个够。” 贾夫子闻言大喜,“此言当真?” “我就这么一说哈。” 李倾城忽然问,“你什么时候成了李纯铁的师弟了?” 萧金衍一脸苦笑,“我也不想啊。” 众人回到逍遥客栈,准备给传剑处理伤口,却见范夫人李梨花身穿劲装,手中拎着宝剑,准备出门。萧金衍问:“范夫人,您这是要去哪里?” 李梨花愤然道,“我夫君被人诬陷,身陷囹圄,我这做妻子的若不去搭救,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怎么有脸去见我公婆?” 萧金衍说:“据我所知,范掌柜的双亲尚且健在啊?” “我是说将来,他们死了之后。” 萧金衍安慰道,“这件事我觉得应该从长计议,首先,你相信你夫君会是杀人凶手嘛?他有罪嘛?” “当然没有!我夫君胆子小的很,就连蚂蚁都不敢踩死一只,又怎么可能去杀人呢?” 萧金衍又道:“但若你去劫狱,那却是犯法之事啊。” 李梨花反驳道:“既然我夫君没罪,我去把他从大牢里接出来,那就不是犯法。” 萧金衍有些无语,“你要非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不过,我们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想办法找到杀人凶手,洗清范掌柜的罪名,还他一个清白,这段时间,让范掌柜先在大牢里住会儿,可能会受点委屈。不知夫人舍不舍得?” 经萧金衍一说,李梨花也冷静下来,心知自己这么一闹,就算没有罪名,那也成了劫狱的死罪了,于是道:“受点委屈算什么,我可不想让我家小刀没了爹。再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老公做不成娘。” 贾夫子道:“这话说得好,话糙理不糙,我得记下来,是什么来着?” 萧金衍将范夫人安置好,又告诉她自己已经去找过六扇门苏捕头了,而且派了赵拦江进大牢里去照拂他,应该吃不了太多苦头。不过,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苏正元不找他麻烦,但衙门的牢头,还是得花点银子打点一下。 李梨花一听花银子,连说,“其实,吃苦也是享福嘛。我家老爷要知道我在外面乱花银子,出来后还不一封休书把我给休了啊。” 小红鱼回到堂内,告诉萧金衍,说传剑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又埋怨道,“这个家伙,脾气又臭又硬,我好心跟他聊天,他动辄就破口大骂,要不是萧大哥吩咐,我才懒得理他呢。哼哼,气死我了!” 萧金衍安抚了下小红鱼,来到了二楼客房之内。传剑见他,闭上眼睛,一言不发。萧金衍有些不悦,“好歹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你连声谢谢都不说的嘛?” 传剑依旧不说话。 萧金衍又道,“这次温大人来江南,恐怕不是为了调查苏锦或皇帝的某个梦那么简单吧?” 传剑横眉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萧金衍傲然道,当年我在登闻院呼风唤雨时,你还不知在哪个山沟沟里受训呢。说罢,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玄黑色令牌,正面以篆书写着“登闻之剑”四个字,反面则小楷写了“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八个字。 传剑见状脸色一惊,“你怎么会有登闻令?” 萧金衍说:“见此令牌者,如院长亲临,传剑,你说我有没有资格跟你问话?” 传剑迟疑了半晌,四周打量了一番,萧金衍说你放心,无论你说什么,外面也没人能听见。传剑这才道,“你说的不错,温大人这番出行江南,其实是奉院长之命,前去扬州见一个人。” “什么人?” 传剑摇头,“这几年来,登闻院与宇文狗贼在朝堂内势如水火,日子并不好过。年初,皇上寿宴时,在宇文天禄的牵线下,西楚派来使臣,向皇帝献了一个女子,据说这女子倾国倾城,如谪仙下凡,美艳无双,皇上宠幸,封为臻妃,结果宇文天禄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三月前,我们得到院内弟兄密报,说宇文天禄与西楚暗中勾结,密谋造反,并用西陲十九城作为交换,立下了文书。谁料,那使臣返楚路上,被一伙强盗所杀,那封书信也下落不明。李院长得知此事,派人暗中调查,得到消息,说那书信在扬州城,于是派温大人前去。” 萧金衍问,“书信丢了,宇文天禄会置之不理?” 传剑恨然道:“这半年来,登闻院与一笑堂已暗中交手数十次,我们死了几十个弟兄了。哼,当然,他们一笑堂日子也不好过。只是,双方并没有公开翻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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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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