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县令纷纷道,“不知,不知道!” 苏正元说,“如今知府大人下落不明,苏州城不能无人主持大局,我提议还是将此事禀明赵巡抚,请巡抚大人定夺为妙。”太仓知县说,还是苏大人想的周到! 应天巡抚赵金廉当然没有外出,此刻他正在后院逗鸟,前两日,苏正元新送来一只八哥,苏正元说这八哥有灵性,能听懂人话,还会说好多话,赵金廉把玩了两日,那八哥始终屁都不放一个。 管家走了进来,将今日长街上的事跟赵金廉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赵金廉心说这苏正元倒也有些手段,若不是他提前来跟自己知会一声,今日恐怕也跟着出去迎接“钦差”,丢人丢大了。 这时,属下来报,苏州六扇门总捕头苏正元及苏州府辖内各县令前来拜见。 赵金廉换了官服,想了想,今天这事过于荒唐,若在前堂接见,免不得要落了档,旋即道,“让他们来后院吧。” 苏正元与众人来到后院,磕头就行礼,南直隶应天巡抚,在朝中是从二品的大员,虽然都在苏州城,这些六品县令、还有不入品的苏正元,平日里要见他一面也难,赵金廉咳了一声,道:“免礼。” 稍微寒暄几句,苏正元将今日之事向赵金廉衣尽数禀报,赵金廉听罢,佯怒道,“在本官辖下竟发生这等荒唐事,真是岂有此理,本官这就向朝廷写折子,将今日之事向朝廷具禀!” 苏正元又道,“属下无能,只顾着维持城内秩序,等事态平息后,发现周知府已卷了府内金银跑路了。”这也是苏正元故意使然,周潇事情败露,没了分寸,苏正元提醒他跑路,还命人偷偷将他们引出城外,其也安了私心。 若将周潇抓捕,这件事他自然难逃其咎,可事情一来二回,还要上奏朝廷,等有个下落,黄花菜也都凉了。倒不如偷偷放走周潇,如此一来,他做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趁着朝廷没有下文,自己活动关系,毕竟这六扇门总捕头,虽然好听,却是不入品的吏,抓住这个机会,好往前更进一步。 赵金廉沉吟道,“如今周潇不在城内,等朝廷新委任知府之前,本官先兼任苏州知府,各州县速速返回辖地,做好百姓舆风共走,苏正元!” “属下在!” “这几日本官事务繁忙,苏州城内之事,你先多操操心,本官会向朝廷举荐你为苏州通判。” 苏正元心中狂喜,跪倒就拜,“谢大人栽培!” 暗忖,这句话价十万雪花银,已付讫。 众人走后,苏正元留下,向赵金廉道谢表忠心,赵金廉恩威并施,训斥了一番,又将城内治安重任交给他。这时,那只八哥道,“老爷吉祥,老爷升官,老爷发财!” 赵金廉闻言大喜,笑道,“你送的这只鸟,很会说话嘛。” 苏正元说,“大人您喜欢就好。以后有稀奇玩意儿,我定会第一时间呈上来。” 赵金廉摇头道,“本官身为朝廷命官,理应操劳政事,岂能因为这些奇‘淫巧技的玩意儿,玩物丧志?” 苏正元说大人教训的对。 八哥又道:“狗官,狗官!” 苏正元上去一巴掌将那八哥笼子打得东倒西歪,“混蛋,胡说什么?” 八哥道:“没说你,没说你!” 赵金廉看着苏正元,脸都绿了。 …… 周潇跑路后,苏州府衙内乱做一团,有些周潇的亲信、仆人丫鬟老妈子,将后宅值钱的东西卷了包裹,准备跑路,好在苏正元及时赶到,又向守备大人借来兵马,才将局势控制住。 苏州府大牢就在府衙西南,日间发生的消息,很快传了进来。 范无常听到后,异常兴奋,说,“既然周扒皮跑路了,我们的案子是不是可以了结了,咱们可以出去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天在这里呆着,还是挺不错的。” 赵拦江坐在石上,说要不你留下,多住几天,等什么时候够了,我回来接你? 范无常连连摆手,“你要不在,我还不被楚老大他们吃的不剩骨头?” 赵拦江冷笑道,“反正你也没几两肉。”他又问,“我让你查的事情,有没有眉目?”范无常说我都问了好几遍了,乙号牢舍也没有姓楚的,如果要有的话,那只有在甲号了。 赵拦江寻思了片刻,道,“我得想办法去一趟甲号舍。”说着,笑眯眯望着范无常,范无常心生警惕,道:“你看我干嘛,我可不好这口。”赵拦江依旧不说话,范无常道,“去甲号牢舍,得跟叶牢头说才可以,那家伙张口又比较狠。你也知道,我在牢里,可没一文钱!你再看我,我们俩恩断义绝!” 赵拦江冲楚中天喊道,“楚老大,你过来下。” 楚中天过来,堆笑道:“赵老大,您有什么吩咐?” 赵拦江说从今天起,这位范老板,与我断绝关系,他的生死,我可不管了。” 楚中天早就看不惯范无常的嘴脸,说了句,“老大,您说了算。”说着,攥紧了拳头,不怀好意的打量范无常。 范无常过来,一把拉住赵拦江大腿,“算你狠!十两银子是吧,可我真没有!”赵拦江让楚中天找来纸笔,道,“我说你写:今向牢头叶子辰借纹银十两,月息二分,一月内还清。” 范无常嚷嚷道,“这是高利贷。” 赵拦江说不写就让楚老大把你带走。范无常不甘心,却只得写好,将叶子辰喊来,叶牢头有些为难,说今天苏捕头特意吩咐过来,要加强戒严,不能窜房。赵拦江说你总有办法不是,叶牢头只得道,“入夜后,我将你那号舍打开,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哈。” 入夜之后,谯楼上三更三点。 赵拦江从号舍内出来,垫步凌腰,翻过丙号舍墙头,来到甲号墙角,正要翻墙而入,忽然听到甲号舍内有兵刃声,有人喊道,“有人劫狱!”说罢,有人点了火把,甲号舍一片凌乱声,这时,有一身穿夜行衣女子翻墙而过。 赵拦江顺势一闪,来到一处假山旁。 甲号舍牢房打开,众人手持火把追了过来。那女子从这边路过,赵拦江见此人眼熟,正是天香楼的杨笑笑。他伸手一拉,将杨笑笑拉了过来,杨笑笑见状,一拳打过来,被赵拦江抓住左手,顺势将她口捂住,做了噤声的手势。 “那人就在院中,给我仔细搜!” 众牢头分头搜查,眼见就要搜到这里,赵拦江捡起一块石头,以指弹到院墙之外,众人听到声音,“在外面!”纷纷向外追去。 杨笑笑看到赵拦江,也有些惊愕,用右手去推赵拦江,赵拦江一侧身,将她右手擒住,杨笑笑恼怒,抬膝向赵拦江下盘顶去,赵拦江低声骂道,“好毒的女人。”也不闪避,身体向前一压,将她压在了石块之上,让杨笑笑使不出力气。 杨笑笑张口咬赵拦江,赵拦江心说你属狗嘛,一侧头躲了过去。杨笑笑正要开口骂人,忽又听到脚步声,又有一对官兵走了过来。两人怕被发现,不敢乱动。 过了许久,脚步声渐远。 赵拦江许久没有接近过女人,当日在赌场,他曾与杨笑笑有过一面之缘,杨笑笑对他并不假辞色,谁料此时此刻,玉人被自己压在了身下,身体不自觉起了反应。 杨笑笑感觉到了变化,低声道,“还不松开?” 赵拦江道:“如此良辰美景,若虚度了,老天爷岂不难容我?”说罢,在她耳旁吹了口气,杨笑笑心中一软,也觉得有些刺激,身子竟不听使唤,忽然院外有鸟鸣声,知道是外面接应之人。 她胸前起伏不定,娇‘喘道:“姓赵的,你胆子真大,你当真不怕死嘛?” 赵拦江哈哈一笑,“那就试试看吧。”说罢,一把扯开杨笑笑衣衫,将她压在了石板之上。 …… 赵拦江出去之后,范无常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劫狱,又有打斗声音,心中一直提心吊胆的,等赵拦江回到丙号牢舍,已是一个时辰之后。范无常见他脸色铁青,脚步虚浮,一脸关切道,“你受重伤了?” 赵拦江说可不是嘛,明天你想办法,给我弄点黄豆、山药、羊宝,我要补补身子。 范无常“啊”了一声,“又要花钱啊?” 赵拦江一脸凝重道,“这件事,关系到我们能不能顺利逃出六扇门大牢,还请范掌柜多多上心。” 范无常又不是傻子,他也是过来人,怎么不知这些东西都是壮阳补气血的东西,转念一想,赵拦江故意让叶牢头留门,他深更半夜出去,这大牢之中到处都是男人,难不成出去喝花酒不是?心中连忙打了个激灵,看上去这家伙魁梧粗壮,想不到竟有龙阳之癖。我范无常一生清誉,莫非要毁在这里不成? 赵拦江见范无常眼珠乱转,眯着眼问,“怎得了?” 范无常一边摆手,一边向墙角靠,“哈,赵老弟,我不好这口哈,再说我年纪大了,也经不起折腾了,你可别打我主意!” 赵拦江哪知范无常想什么,见他胡言乱语,懒得理他,向床板上一靠,没多久就传来了呼噜声。 赵拦江鼾声震天,可怜的范掌柜却“今夜无法入眠”,胡乱想道:就算我跟他没发生什么,可赵拦江这癖好一旦传出去,自己还曾跟他同处一室,这张老脸往哪里搁?我这个年纪,这个岁数,怎么去面对我还在外面拜师学艺的儿子,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名节问题。心中打定主意,明天无论花多少钱,都要跟叶牢头申请,调换一个号舍。
第31章 淮左名都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 当年姜白石一首扬州慢,道尽了扬州风流。借问扬州在何处,淮南江北海西头。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自古以来,扬州多是文人骚客流连之处,更是京杭运河与长江交汇之地,又是水陆交通枢纽,每年税赋,在南直隶省丝毫不逊于苏州。 当萧金衍与东方暖暖马车抵达扬州时,已是两日之后。两日来,二人虽不是提心吊胆,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被一笑堂的人再追了上来。萧金衍曾游历天下,但扬州却是第一次来。 此刻正是清晨,城门还未打开,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有些是过路的商旅,有些是周围百姓挑着新种的果蔬,等开城门后进城卖个好价钱,城门外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萧金衍在苏州城久了,苏州话还勉强听得懂,到了扬州,如到了爪哇国,听得一头雾水,五里不同音,十里不同俗,结果有人来跟他来搭闲话,弄得他以为对方要跟他吵架,闹了个灰头土脸。 城门打开,一队兵丁出城门,众人开始入城。 萧金衍有些奇怪,若是寻常入城,官兵一般盘问几句,缴些许入城费,或者从货物中收些税,也就放过去了。可不知为何,今日官兵查的特别严,这种情形下,不是加税,便是捉贼。 一位校尉骑马来到城门前,大声道,“兄弟们,招子都给我亮一点,我们得到线报,有西楚的谍子混入扬州城内,意行不轨之事,若遇到可疑之人,务必严查!” 众官兵应声答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城门税自宋代便有之,大明朝也沿用这一税制,寻常货物、日常用度等,二十课一,倒也不重,但对于管制的盐、铁、茶、绸等,则需要官引或者官府开具的文书,严加控制。别看城门官无品无秩,可在城门税具体执行之中,他们也可以根据需要便宜行事。这就给他们带来了可乘之机,寻常百姓他们也看不上,但是遇到商贾进出城交税,只要对官引文书批文数目睁眼闭眼,就可以从中渔利,甚至趁机睡几个、十几个姑娘,也是常有之事。 萧金衍也明白,中秋将至,每到这种节骨眼儿,这种“谍子”、“反贼”也特别多,已经习以为常了。 还未到萧金衍,排在前面的人已经怨声载道。 “什么?三百文?平时都是三十文啊,官爷,我这车白菜全卖也不过三百文啊!” 那城门官爱答不理,“愿进进,不愿进滚蛋,下一位。” 骑马校尉上前抽了城门官一鞭子,骂道,“百姓是咱们衣食父母,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吃朝廷俸禄,遇到问题,不要回避,而是要想解决办法,懂不懂!” 那城门官也未料到老大会有这么大反应,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说话。那校尉对那老汉道,“老人家,这不过节了嘛,税嘛,是府台大人定下的,我们也没法给你免掉,你这白菜平时一文一斤,今天完全可以卖三文一斤,这么算起来,你还有得赚呢!” 那老汉听了,心说也对,乖乖交了三百文,叹了口气,“苛税猛于虎啊。” 校尉也冷笑一声,“你只道百姓苦,咱们这些当差的,日子也好过不了哪里去。手下弟兄们总要照顾一下吧,没肉吃谁还跟你干?上级那边也得打点下吧,不然年末清察凭什么给你上上?家里的正堂总要换身衣裳吧,养的外宅也得有个利是吧?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总得有人当倒霉鬼不是,谁当不是当?” 萧金衍听了,心说这家伙官不大,歪理倒是挺多的。 对于今日加税一事,众人虽然怨声载道,但多半还是如数交了。 在大明朝,若是附近州县出入,凭口音做个登记,倒也简单。若是外乡之人,若想入城,要么有官府颁发的路引,证明你的身份,要么有城内的保人,防止你入城后为非作歹。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有些伪造路引,有些通过贿赂城门官,还有些江湖人,高来高去,想要入城,方法多的是。 萧金衍当年在登闻院时,弄了不少空白路引,想不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那兵丁检查了路引之后,又问,“你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萧金衍说你这个问题好深奥,当年一个姓苏的前辈,一生都没有回答出这三个问题。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51 首页 上一页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