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义说,“来者是客,既然到了苏州,不如找机会亲近一下。”萧金衍连忙摆手,说别啊,你一个大老爷们,跟我亲近什么,再说我又不好这口。李正义上前两步,佯作搭手,却暗中准备出手试探。 李倾城将剑往前一递,李正义若不撤招,恐怕这手要交代了,连忙变招,向后疾退。李倾城道:“我们来这里喝花酒,这恐怕不是待客之道吧。” 李正义问:“阁下何人?” 李倾城道:“有银子的人。天香楼不欢迎?” “真是哪里话,咱们天香楼,开门迎客,做的是皮肉生意。关门上床,玩的是金银买卖,只要有钱,你要什么都可以。” 李倾城道:“我这位朋友,想要睡贵楼的杨笑笑,烦请给安排一下。” 李正义凛然道:“不行!” “为何?” 杨笑笑在一旁咯咯笑道,“奴家卖身,哦,不,卖艺不卖身。身子嘛,看心情。公子你若不嫌弃,笑笑愿为枕边奉茶。” 李倾城微微一笑,嘴角上扬,“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李某人还没有沦落到捡破烂的地步。”这句话说得很伤人,李倾城说话,向来直来直往,并不考虑别人感受。 杨笑笑闻言,脸上挂着笑容,眼中杀意一闪即逝,又道:“看来公子嫌弃奴家残花败柳了。” 萧金衍见形势有些尴尬,于是道:“行了,苏大人,还有李堂主都在,看来今夜无法尽兴了,时候不早,我们回客栈吧,天一亮,我还得去挑水呢。” 苏正元道:“萧金衍。” “苏捕头,有何吩咐?” “这几日,城内有贵人前来,你好歹也算半个苏州府的人,多约束着你朋友,别给我惹是生非。真撕破脸,咱们谁也不好看。” 萧金衍连道,“大人教训的极是。” 三人离开。 李正义道:“真是扫兴,苏大人,不如今夜留下,我来安排下半场。”苏正元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先把正事儿办好。说罢,也带着属下离去。 杨笑笑回到楼上,今日之事,让她很生气。不过,她来苏州,有任务在身,并不敢轻易暴露身份。过了没多久,一名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出现在他房内,道:“主人。” 杨笑笑沉声道:“如何?” “属下跟踪了一路,那三人如今在逍遥客栈落脚。依属下所见,他们并不知道主人身份。” “除了萧金衍,另外两人是谁?” 黑衣人道:“那白衣公子哥,应该是金陵李家的三少爷,与萧金衍是朋友。另外一名刀客,属下并不清楚,不过看他身上散发的刀意,让我想起一个人。” “什么人?” “三年前,在西陲边境只身擒太子项的那人。” 杨笑笑冷笑,“原来是他,我说下午在赌坊看到此人,便觉得危险。想不到被大明边军除名,竟跑到了苏州来。”杨笑笑从桌子上倒了杯茶,饮了下去,又道:“当年怎得没把太子项一刀宰了,也就不会生出这么多是非,害的本宫亲自跑一趟了。” 逍遥客栈,后院柴房。 萧金衍在一张床板上铺了稻草,和衣而卧,准备练功。赵拦江忽道:“那女子,不是中原人。” 萧金衍奇道:“你怎得知道?” 赵拦江淡然道:“我在西陲与西楚打过交道,这个杨笑笑虽然竭力掩饰,但口音中有几个调,却是西楚的口音。所以,我今夜才去天香楼去找她一探究竟。” “我还以为你是色欲熏心,被那人迷住了呢。” 赵拦江晒然,“我有你说得那般不堪嘛?” “话说,当年,你真得抓住过西楚太子项?怎得又纵容他离开?” 赵拦江将稻草往地上一铺,靠在墙上道,“当年,为了给我弟弟赵逸凑学费,听说参军杀敌有银子赚,我报名参加征西军,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那次,我们小队十一人在边境巡逻,在回来路上遇到了楚军,看那为首之人,身穿黄金铠甲,后来才知道是西楚太子项,我原寻思若是抢来,可以卖不少钱,于是埋伏对方,将对方冲散,太子项慌不择路,竟闯入了横断山中。” 萧金衍笑道,“你本是横断山猎户,他若误入,岂不任你宰割?” 赵拦江道:“那太子项倒也不是凡人,我靠着地形熟悉,追了他三天三夜,连马都跑死了。” 萧金衍:“要是他知道,你追那么紧,只是为了他身上那套黄金铠甲,岂不冤死?” “我们僵持三日三夜,最后我把他堵在了一处断崖之上,我与他又斗了半日,才将他生擒。我将他交上去,本以为是大功一件,在军营中等朝廷嘉奖,谁料,却等来了一纸处分。” “处分?”萧金衍不解道。 赵拦江恶声道,“不错。说我不听军令,擅自出击,害死三名兄弟。后来,太子项被送回了西楚,我很不解,后来才得知,那几日,征西大都督宇文天禄在巡境,若没猜错,应该是宇文天禄暗中将他放走。当时我不服气,去找上司讨军功,结果被臭骂一顿,我一怒之下,离开了军营。” “那岂不成了逃兵?” 赵拦江冷哼,“那又如何?” 萧金衍黯然不语,大明军队对逃兵处置极为严厉,他逃出兵营,那他的弟弟必然会受到牵连,更别说仕途受阻了。 赵拦江又道,“这件事并没有扩散出去,毕竟抓到太子项又放他离去,若传出去,恐怕宇文天禄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他并没有赶尽杀绝。更何况,宇文天禄不来找我,等我练成了武经上的绝世武功,我也会去找他算账。” 萧金衍心说练成绝世武功,并不一定是好事。 赵拦江并不是江湖中人,他对江湖隐秘之事了解不多。自从陆玄机后,三百年来,跃出三境外成为陆地神仙的,整个江湖也不过只有一个张本初,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些事,他自然不会对赵拦江去讲。 四更刚过,院子里鸡鸣声起,范无常就来柴房敲门。 “本掌柜不养闲人,在天亮之前,有十个水缸,你俩给我挑满。” 赵拦江拍了拍旁边的刀,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范无常改口,对萧金衍道:“本掌柜不养闲人,在天亮之前,十个水缸,你自己给我挑满。还有,把院子扫干净。” 萧金衍说你不能区别对待啊。 范无常一脸无辜,“老弟,人家手中有刀啊。” 萧金衍一拍桌子,“连觉都不让人睡,我不是太好说话了?要不,我也弄把刀去。” 范无常道,“和气生财哈。这几个人中,一个脾气太臭,一个傲气的很,只有你,性格随和,稳重大方,将来必然有出息,是干大事的人,我琢磨着,干大事的人,挑水扫地这种小事,肯定也没问题的。” 萧金衍无语,拎着两只水桶,向三里外的卧虎泉走去。 大街之上,空无一人,萧金衍心说左右无事,权当练功了,装满水桶,提身纵气,将神识释放出去,感受着天地之间的弦动。整个苏州城,全然映入神识之中,夫妻吵架,婴儿夜啼,老汉咳嗽,梁上君子声,鸡鸣犬吠,这才是人间。 萧金衍的内力并不出色,放在江湖上,最多也不过是知玄四五品。 这几年来,他发觉体内还有一种奇怪的弦力。在天地真元之外,天地间、江湖内,还有一种韵动,萧金衍能捕捉到这种力量。尤其在山清水秀的苏州城,他能越发感觉到这种力量的纯粹。 融入人世间,遁入世俗内,这种修行才更无拘无束。 正因如此,李惊鸿失踪之后,萧金衍便选择了隐居于姑苏城内。 王半仙告诉他,在无法控制这种力量前,绝对不能暴露这种能力,否则将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王半仙这人平日里嬉皮笑脸、老不正经,但说这些话时,一脸正容。 在这个江湖久了,他知道谁的话能信,谁的话不能信;他也知道,整个江湖三百年不出剑仙,甚至三境之外的人也极少,不是没有理由的;他还听说过书剑山上有神仙,专门杀三境外的剑仙。 这种话,看似天方夜谭,但萧金衍选择了相信。
第11章 仙人抚汝顶,反吐一口痰。 萧金衍行事向来随心所欲。 自己想做的事,皇帝老儿也拦不住,不想做的事情,阎王老子也劝不动。挑水扫地这种贱活,反而能让他更好的融入市井之间,对他的修行更有益处,所以范无常安排他时,他欣然接受了。 当十缸水挑满,打扫完庭院,已是日上三竿。 来到大堂,小红鱼端着一碗馄饨过来,“萧大哥,这是我特意煮给你的,没舍得吃。”萧金衍笑道,“小红鱼,你现在的样子,蛮可爱的。”小红鱼脸色一红,低声道,“只要你愿意,我天天做饭给你吃。” 萧金衍说免了,我还得有命吃才行。 小红鱼又道:“今日天气好,你陪我到寒山寺上香许愿好不好?”萧金衍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许愿这套,这是迷信懂不?”小红鱼双眼微红,就要落泪,萧金衍连哄道,“就算我想去,范掌柜也得同意啊。” 李倾城皱眉,“你还真把自己当跑堂伙计了。” “这里有吃有住,还有铜板赚,当伙计有何不可?” 李倾城伸手扔出一张银票,飘然落在萧金衍身前,招商钱庄的银票,上面写着十足银一百两整。萧金衍看了眼,随手一抛,落在地上,说:“你的银票,我可不敢收,就怕有命赚,没命花。” 范无常连忙过来将银票捡起,看了票额,眼睛都直了,他用手擦拭着银票上的灰尘,“怎么能糟践银子呢。”一边埋怨,一边很自然的将银票塞入的自己怀中,对萧金衍道:“萧金衍,今天我做主,不用在客栈当值,李公子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他。” “你究竟是哪一伙的?” 范无常指了指墙上,道:“客户第一,服务第一,速度第一,客户永远是对的,这是我们客栈经营的宗旨,你这点道理都不懂嘛?” 寒山寺。 自唐人张继一首《枫桥夜泊》流传世间以来,寒山寺成了苏州十景之一,凡来姑苏城,必去寒山寺,尤其是读书人,不去仿佛无法体会到十年寒窗的凄切之心。 对于这首诗,萧金衍始终想不明白,晨钟暮鼓,自古俗成,这寒山寺大半夜的敲什么钟啊。然而,寺以诗闻名,搞得到现在,每天半夜,寒山寺钟声传音十里,让人睡不好觉。当李倾城告诉他,这深夜钟声,是敲给鬼听后,他也就闭口不语。 洪武年间,寒山寺遭大火,后又重修,香火长旺不衰,至今已有三百年。 小红鱼初来姑苏城,素闻寒山寺之名,又有萧金衍、李倾城等人相陪,玩得不亦乐乎。 半山腰中,有一照壁,之上画有二人,一个捧竹盒,一个持荷花,笑容可掬,正是寺内供奉的寒山、拾得二僧,乃出自名家唐伯猫之手。旁有留书,正是寒山、拾得二人传下的绝句。 寒山问:世间有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曰: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敬他,不要理他,过十年后,你且看他! 萧金衍道:“当年寒山、拾得爱上同一女子,结果双双出家,世人却纷纷来此处求姻缘,真是可笑。” 这时,听得旁边有人道:“世人从众、从俗,哪里管这些故事,逢年过节,来上香许愿,求得是一处心安而已。”众人顺声看去,说话者是一中年儒衫男子,身后跟着一名负剑少年,笑吟吟望着他们。 萧金衍眼睛一亮,“温兄?” 温姓儒衫男子道:“萧老弟好。” 李倾城望着来人,“木剑温华的哥哥,温哥华?” 儒衫中年道:“正是在下。” 李倾城哂然道:“你不是给剑神李纯钢的弟弟李纯铁当走狗嘛,怎得跑苏州来了?” 负剑少年道,“你怎么说话呢?” 温哥华摆手制止了少年,丝毫不怒,打量着李倾城,道:“阁下便是金陵李家的三少爷,李倾城了?我听李院长提过你,说年轻一代剑术高手,以你尤为出色。” 负剑少年冷哼一声,显是很不服气。 温哥华又看了眼赵拦江,啧啧道:“当年能手擒太子项之人,果然非同凡响。” 萧金衍道:“温兄,你这次来苏州,不会是冲我来的吧?事先声明哈,我已退出登闻院了。” 温哥华哈哈一笑,“我倒也想,可李院长对你当年所作所为恨的咬牙切齿啊,你才当了几年武林盟主,几十万两银子,你眼睛不眨,把咱们登闻院的预算花光了,实不相瞒,到现在院里的弟兄,还领半俸呢。” 萧金衍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又不是吃喝嫖赌。” “黄河赈灾是朝廷的事,不是我们登闻院的事。这种闲事,你管不得,也管不过来。” 萧金衍说若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做,对了,老头子现在还好吧? “只要不提你,李院长还是比较好说话的。你搞出的事,弄得咱们登闻院很是被动,预算被大幅削减,朝堂之上,宇文天禄又攻击李院长,说他不务正业,如今宇文天禄得势,圣眷正隆,一笑堂又与咱们登闻院处处作对,李院长的日子不好过啊。” 小红鱼闻言,悄悄竖起了耳朵。 众人来到山间凉亭,在石凳上歇息。 温哥华乃登闻院监察,此番奉皇帝之命,担任钦差大臣前来苏州,名义上是奉命督促苏锦的产量,实则暗中调查一件事。前不久,皇帝朱立业作了个噩梦,梦到在祭天大典时,天空忽降黑云,被黑龙缠身,猛然惊醒。朱立业找国师龙虎山玉溪道长解梦,国师推衍半天,说天下将乱,有反星陨落江南。 江南乃宇文天禄起势之地,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利益盘根错节,于是派登闻院温哥华前来调查。钦差座辇尚在镇江,为掩人耳目,他带了院内清剑司的传剑微服私访,暗中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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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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