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宛霏蓦地一笑,又唤道:“三弟。” 傅云兮点头,“二嫂快回去罢,二哥也差不多快回来了。” 程宛霏随即与傅云兮道别,傅云兮立在原地,见程宛霏的背影离开了他的视线,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待他准备回屋,就听到身后脚步一动,转头一看,就看到了杨三。 “杨三?你怎么回的这般早?”傅云兮问。 杨三凝视着傅云兮,轻声道了一句:“回来取些东西罢了。” 傅云兮见杨三神色不对,往日里的温柔不复再,似乎还有些冰冷,这样的认知让傅云兮心一慌,暗忖他不会是因为见到了自己跟程宛霏在一起说话,所以内心难受了? 思及此处,傅云兮自然想去解释,他说:“杨三,二嫂过来只是……” 杨三没有让他把话说完,而是道:“小的待会儿还要去墨韵阁,等小的做完事,再听爷的吩咐。” 傅云兮眉心一跳,只觉胸膛一堵,顿时也说不出话来,只得看着杨三离开。 这杨三,莫不是是在生他的气?
第十八章 这几日,别说去解释了,傅云兮同杨三就没见上一面。 傅云兮托着下巴苦恼,刚才同二哥下棋,因情绪不佳,下了几盘他就输了几盘,弄得傅云耀不想再同他继续下下去。 傅云兮全然不明白纠缠于心的莫名郁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熨帖。他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能抚慰他的躁动不安的,唯有杨三罢了,然则他却连杨三的人影都没见到。 他思忖,这个该死的奴仆一定是见他同程宛霏在一起说话,所以就生气了,他甚至能明白杨三生气的理由,不过是太过爱慕自己,可是为何连自己都同他一起情绪不佳起来。 想起自己的郁闷,傅云兮更是心烦意乱,而且这还不是一时的,思绪是越理越烦,又找不到杨三的人,最终这些想法也只是徒添烦恼。 青禾见傅三少这副样子,旁敲侧击地问:“少爷可是有烦心事?” 傅云兮哼唧一声,本不想说出口,可又真觉烦得厉害,便问青禾,“青禾,若是爱慕你的人,见到你和你的老相好在一起叙旧,之后就不理你了,你该怎么办呢?明明爱慕着你,还让你心烦意乱,还真是让人思无解答。” 这个问题一出,青禾差点忍不住笑,话里半个字都没有提到傅三少自己和杨三,但每个字说的都是他们两人。 青禾装出一副认真解答问题的模样,“若是奴婢对此人毫无感觉,那自然不会因此心烦意乱。若是奴婢对此人存了情思,他若是不理奴婢了,奴婢定然心烦不已,千方百计都要让他知道奴婢的心是在他身上的,这一切都是误会。” 傅云兮一愣,问:“你的意思是说,爷是心悦于此人,所以才会心烦意乱?” 青禾眨了眨眼,说:“少爷,你可是再说杨三?” 被人戳穿了想法,傅云兮脸上一热,最终梗着脖子认了,反正青禾早就知晓他们二人的关系,虽说此番述说有些丢人,但青禾是唯一能听他说这些的人了。 青禾突然大呼一声,“昨天二夫人唤奴婢去给三少爷您取几件成衣,正巧见到了杨三和二夫人在一起。之前杨三帮了二夫人做了不少的事,二夫人似是归还了杨三的卖身契,准备为他去奴籍呢!” “什么!”傅云兮猛地起身,大惊失色。 “奴婢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听错了,但二夫人归还杨三卖身契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奴婢,奴婢确实看见那卖身契上面写着的就是杨三的名字……”青禾回忆道。 “那个奴仆!是想要摆脱我?”傅云兮脑袋一懵,只觉心头更难受起来,这下可不只是闷得人发慌了,而是细细密密的疼痛骤然在他的肌肤皮肉上撕咬一般,痛的是这般透彻,清晰地传遍了全身。 “少爷,你没事吧?” 傅云兮这下哪管得了青禾,往屋外跑去,直接去了那墨韵阁。 午时的墨韵阁人不多,然傅三少连面具都未曾佩戴,神色匆匆地跑进来的时候,还是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自傅云兮重新露面,每一次在外人面前,那傅三少都是佩戴了面具,只露出他另外那半边姣好清隽的面容,都叫京城的人忘了傅三少右颊被毁之事。 如今书店的顾客看到了傅三少右颊的红斑,难免会觉得惊异,然则傅云兮已然管不了他人的想法,抓了一个下人就问:“你们掌柜的呢?” 下人不敢直视傅云兮右颊的可怖,颤颤巍巍答:“杨哥在后堂呢。” 傅云兮连忙奔向后堂,果真见到了伏案正写些什么的杨三。 在见到杨三的那一瞬,傅云兮才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不知何时,他对杨三的眷恋已经深到如此。在杨三看到自己和程宛霏交谈之后,便几日不曾与他见面,他的思绪便统统围绕杨三而转,乱成一团乱麻。而后在青禾说杨三要脱了奴籍离开他身边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可惜,而是恐慌,恐慌杨三即将离他而去。现今,他看到了杨三,才知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对杨三的情意就要破体而出,若是这都察觉不到自己的真实心意,那只能说是天底下最傻的傻子罢。 杨三讶异地放下手中的毛笔,见傅三少这般匆匆而来,心中虽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期待。 这几日,他故意不与傅云兮见面,为的就是要让傅云兮明白他对自己到底是何等心意。若是几日之后他的三少爷仍旧未察觉,他便会认为傅云兮对于他的情感不如傅云兮对程宛霏的心慕半分,而自己绝不会再近一步。 “爷,何事这般匆匆?”杨三稳住心神,凝望着傅云兮。 杨三怎会想到,他的三少爷会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锁住他的腰身,叫他无法动弹。 傅三少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你这奴仆,不是说了爱慕我的吗?不是说了要一辈子守候在我身边的吗?不是说了要让我明白这世间尚且还有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爱的吗?为何到了此时,你却要离开我?” “离开?”杨三不曾有此意,不过见傅三少如此激动,就知其中必有蹊跷,于是顺势问下去,“小的不过是伺候三少爷您的一个奴仆,就算离开了您,还有更多的奴仆伺候您……” 三少爷猛地从他的胸膛中探出头,目光凶狠,倾身就咬着他的唇瓣,咬的两人唇之间有了血腥的味道。 “爷不要别的人!爷不要别的人!爷只要你!”他的三少爷锤着他的胸膛,眼眶都红了,“不就是程宛霏吗?她现在是我的二嫂,我怎么会有别的心思?况且,我这一颗心早就给了你,怎还有时间去想他人?你还要离开我!” “给了我?”杨三箍住傅云兮的肩膀,用一双灼热的双目死死地盯着傅云兮。 傅云兮何时这般剖白过,说了这样一大段话后,羞意上了头,但他心想杨三要离开,心就痛的不能自已,什么脸面也不要了,直直道:“不是给了你,又是给了谁?爷都跟你行夫妻之礼了……” 杨三怔住了,傅云兮瞅着杨三这幅痴呆的模样,心中更是来气,自己这般吐露心声,可这人还是不为所动。傅云兮越想越委屈,眼眶这下是真的湿了,他吸吸鼻子,忍住眼里的泪,不想让那些羞耻夺眶而出。 就在此时,抱着他的男人总算有了动静,男人抚慰着他的背,亲吻着他的眼,等他眼眶中的泪落了出来,又去吻住那些泪,让他的情绪不断平复起来。 “得三少爷之心,小的欣喜万分,欣喜万分……”杨三将傅云兮搂的更紧,就像是要把傅云兮嵌进骨肉里中似的。 傅云兮哭腔溢出,“那你还要离开爷……” 杨三哄着他的三少爷,“小的何时要离开爷了?” 傅云兮指着杨三的鼻子责骂,“青禾都跟我说了,说我娘亲把你的卖身契都归还给你了。” 杨三心知就是这事,此刻得了傅云兮的心意,喜悦之情丝毫遮掩不住,朗声一笑,“小的不过是正式接受了这墨韵阁掌柜之位。二夫人觉得小的如今是掌柜了,若还是奴籍,外人定是要嘲讽傅家不通人道,所以同小的另签了合同书,还说若是小的还想继续服侍三少爷,自然也是可以的。” 傅云兮一听,愣在杨三的怀里,“你是说从头到尾都是爷误会了?” 杨三亲昵地刮了刮傅云兮的鼻子,“倒也不算是误会,爷同二少爷的夫人站在一起的模样,就让小的想到了戏本中描绘的三少爷对那相府之女的情深之态,小的从来不得爷的回应,只觉醋意缠身罢了,这般让小的听到了三少爷一番真情剖白,小的死而无憾。” 傅云兮对上杨三填满了情深的眸子里,他在那双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他相信自己的眸子里同样也有杨三,如今倒不觉羞赧了,轻轻亲吻了杨三的唇,哼唧一声道:“说什么死死死,你日后还是要伺候我的,一辈子都不准离开我!” 杨三眉眼含笑,“小的明了。” 窗外似有喜鹊飞过,轻灵的鸣叫声像是在庆祝屋内的人儿的两情相悦。 傅云兮贴在杨三的胸膛上,久久不愿意挪动位置。 杨三就这般托着他的三少爷,感受着他的爱人身体的重量。 傅云兮突觉脸庞撞到了一个硬物,于是剥开杨三的衣襟,看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荷包,“你怎的……你居然是……” 傅云兮不可置信地抬头,他知道杨三是江湖人士,却从不曾知道原来杨三是那个他突然兴起伸出援助之手将死之人。 杨三将荷包拿出,放在傅云兮的手掌中心,然后用自己的手握住傅云兮的那只手,将荷包贴在他们彼此的皮肤上。 荷包尾部脱落的红线交缠着他们的手掌心,缠绕在两人的手指之上,就好像情缘,认定了一个人,便是一生。 “杨三,你这奴仆,老实说,到底爱慕本少爷多久了?” “比爷您想象中的久,还要久。” “哼,就你嘴贫!” “爷,小的愿与您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倒是想得美呢!” “云兮,你不愿?” “谁……谁说我不愿了!我自然是愿的。”
第十九章 番外 新婚之夜 积雪消融,万物返青,又是一年春天。 府上今个儿有喜事,铺满喜气洋洋的红色布景,枝头的红绸以及那喜字的窗花,都能彰显出傅府今天的这喜事不一般。要知道傅家的两位少爷早就各自娶亲,状元郎迎娶的可是当朝太傅之女,商贾新贵迎娶的更有来头是相府之女,前年傅家的小妹也远嫁南方,唯独剩下了那一度名誉京城的三少爷。 自傅老爷生了一场大病过后,家中的产业皆由二少爷傅云耀接手,三少爷傅云兮也为兄长分担了不少的重任,总算是将傅家的家业彻底支撑起来,在这京城之中愈发的有人气。 今日办喜事的正是傅三少傅云兮,然则在京城颇有名气的傅云兮的婚事,远远不及他的两位兄长那般热闹,可谓是低调万分,就连新娘是谁都不知晓。 这场本该是热闹非凡的婚事,却只有府上的人参与其中,不过是因为他们的傅三少迎娶的是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比他们三少爷高,比他们三少爷壮,而且这个男人从前还是三少爷院子里出来的。也就是说,三少爷要迎娶的这个男人,曾经是三少爷身畔的奴。 下人们不敢嘴碎,不了解三少爷的结婚对象的,只是唏嘘没想到原是一起做奴的,有朝一日却是上了三少爷的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然则知晓内情的三少爷院子里的丫鬟奴仆,可是真切地祝福三少爷,三少爷与那男人之间的情意最直观的表现在他们这些日夜伺候三少爷跟前的下人们面前,他们也是第一次知晓了,原来男人与男人之间能情深至此。 大婚之日,做新郎的傅云兮丝毫不紧张,一大早就被青禾和他的娘亲闹醒了,接着一群下人鱼贯而入,为他洗漱,在他身上装装扮扮,他的眼睛还未睁开,身上的喜服倒是先穿好了。 二夫人看着穿着一身朱红的傅云兮,眼里含泪,“娘亲想过有一天亲眼看着你迎娶媳妇,可未曾想到娘亲今个儿是将你给嫁出去了。” 傅云兮眼皮一掀,抿唇不悦道:“娘亲说什么胡话呢,本少爷这是迎娶,迎娶!” 旁边的青禾听她的三少爷这般说,偷偷窃笑,谁都知道杨三那体格是何等的孔武有力,她们三少爷要是压杨三,定是压不住。 “别以为爷不知道你们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傅云兮可没有遗漏青禾的这声笑,直接一眼刀过去,让青禾立刻噤了声。 “娘亲真是没想到,你大哥二哥竟真的能把你那顽固的爹给说服了。那会你脸上受伤的时候,杨三对你的尽心尽力,娘亲可都看在眼里,你父亲不明白杨三对你的好,古板劲儿一上身,足足让你跪在祖堂跪了三天,可把你娘亲我心疼的……好在现在苦尽甘来,如此便好。” 二夫人边说眼里边流出一行眼泪,傅云兮见娘亲落泪了,连忙安抚起二夫人,说道:“我和杨三早料到定会受这皮肉之苦,他拦着我,想一直瞒下去,可是我不愿辜负他的真心,这些苦在他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经过多年的喜与乐,痛与哀,他与杨三的心越贴越紧,终于粘合在了一起,无法分开。 二夫人听了傅云兮这番剖白,又道:“杨三对你的真心,娘亲何尝不知,只是娘亲仍旧是舍不得罢了……” 娘亲的心思,傅云兮何尝不懂,又安抚了二夫人几句。 下人们已经将屋内打点好,青禾算了时间,说道:“二夫人,三少爷,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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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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