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茨蝶做了个收势,十分亲热的挽住了靖璇的胳膊,“师父有令,让我来扰乱南宋气运。说是扰乱也不全对,南宋气运将衰,我就是顺势而为。师傅说,顺势,就会得道。” 你家得道的法门,竟如此这般…… 靖璇想,他师父说的法门是无为,无为和顺势倒是将近,但是身为一个南宋人,国家灭亡代表着老百姓流离失所,那怎么能行呢? 这世道乱了,她们一家就不安全,身心无所安,就容易做作死,要是大家都作死…… 啧啧啧,想想那场面…… 靖璇又问,“那你近期有什么计划吗?” 顾茨蝶说:“我最近怂恿了徐佩之和谢皭,让他们撺掇大司徒,和谢将军造反。” “他们还能被你说动?” 顾茨蝶翩然一笑,“也就是施个术法的事,师伯,我的宫殿到了,今日还要与那些女人们争宠,改日再续。” 靖璇看着这小妖精扭着屁股,擦着西宫墙入了挤挤挨挨,一间间小平房的西跨院,再看看正三品以上娘娘们恢宏大气的东跨院,这地方有什么可斗的? …… 乐诚说,这世上有擅记着恩情的人,大抵小时候有过好日子,后来落魄了,有人敬重他,施些好处,就会记很久。 还有一种是刻薄寡恩的,心眼里长着利益算盘,就算给他利益到撑破了肚子,对缴恩的人始终是一分钱半分货,到你想弄死他的那天,他也知道自己是该死的,就是恨的想要鱼死网破,心气也已经没了。 这两种人最是做人奴才的好材料,一件是刀,一件是盾。 靖璇在这之间两者都沾点,所以看起来傻乎乎的。 而他们皇帝陛下,是那种天生好命到死的人,你对他好,他以为你谋算他,对他不好,以为你轻贱他,做着自认为天底下最对的事,忤逆他的自然都是错的。 原来靖璇没发现他的本质,乐伊势今天说的那番话,虽然是为了解开他们夫妻间,本就无所谓的心结,但同时也让靖璇有如醍醐灌顶。 她又何尝不是在别人的算计中呢? 她想要手里有得用的人,也会施恩于人,也会讲一些自己的难处。刘义隆亦是如此,功夫更漂亮罢了。 若一日,四顾命当真危及了他的性命,届时他们这帮宫人,又有哪一个能得了善终呢? 到底还是太不拿自己的小命当回事了! 动辄国家大事的选择题是真的难,这时候就想把师父和乐诚,一左一右都挂在腰带上,吃现成的它不香吗? 午时正出宫,申时就回到了太极殿后殿,檀大将军用完饭就走了,里面司马大人已经坐了有一会儿,靖璇入殿准备茶水的时候,赶巧还听见一耳朵。 皇帝陛下和江州跟来的家臣,说话就不必像先前那般拘谨。 刘义隆另寻了个话头,“王卿,在你思量,我意欲北伐之事,妥不妥?” 王华皱着眉,“如今怕是不能轻举妄动啊陛下,那二位文臣,表面用还政打嘴,实则上至九五,下至我们这些喽啰,官衔都被供成了富贵闲人。 看似占了半臂江山,兵遣不动,钱拿不走,说句话还得被人捂了嘴。若是哪日大权在握,方是动手收拾山河的时机。” 刘义隆挑眉点头,“如何夺权?你可有好想法?” “要依下臣看,动作最快莫过于……”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干净动作。“使计自然稳妥,但是容易被反扑,本就如坐针毡,还要忍耐十年八载,岂不是万分危险?” “呵呵。行了,你去吧。” “臣告退。” 刘义隆等人退出去,喝了口尚温热的茶,眼角余光见靖璇站在一侧,很有闲心的问她,“璇娘,你觉得司马大人说的如何?” 靖璇心说您在那糊弄傻子,还问我傻子说的如何?真是闲大发了。 嘴上却答道,“大人所言在理,陛下要以自身安危为重。” 刘义隆却笑她,“他嘴里哪来一句老实话,入京前说四位顾命大臣忠于先皇别无所图,现在坐在这太极殿里,又是如坐针毡,又是万分危险……” 靖璇想想回答道:“王大人身家性命寄于陛下,担心陛下前程,就是担心自己的前程,并无不妥。” 刘义隆却说,“王卿家,升官成瘾。使计推倒了前任司马,才得了如今这个官职,想来这番话,大多是用来诋毁那些顾命大臣,一句话里全是水,多余给他倒茶吃。” “……” 靖璇受教了!“陛下英明,司膳刚送来了糕点,已藏起来了,不如拿出来,陛下现在用吧,怕是在等就凉了。” 刘义隆看了眼靖璇,敲了敲自己的膝头,“璇娘,有一事交给你。” “陛下吩咐。” “九月丙子,封袁妃为后,她有孕在身,封后大典你牵头操持,事后有重赏。” 靖璇笑的别提多开心了,“尽心竭力,必不负陛下所望。”
第67章 .生我者父母 “说到袁妃,奴婢最近倒是听闻娘娘孕中时常睡不安稳,白日里太后屡次召见,后宫女子又年轻,拽着个司衣、司珍的女官就要闹上一回。” 刘义隆仿佛才知道还有太后这个人,“太后?” 是了,废了营阳王的人。 八竿子打不着的太后。 “阿乐,即日你再任宣旨之值,先将营阳王与庐陵王的母亲妻小等,迎回来,那位太后所出的放逐懿旨通通撤回。” 靖璇应下后,皇帝陛下又说道,“另外这宫中眼线数不胜数,你先排查一番,闹事的、心怀不轨的,待明年皇后执掌凤印,先放出一批宫人。 朝中大臣亦是暧昧不明,可如同先前一般,放旨选妃,扩充宫女,若人数不够,尽可选些民间女子充数,看起来金奢靡费即可。” 靖璇听闻此言,满脑子鸟窝。 金奢靡费听起来只有四个字,但是这个金从哪里来? 这皇帝是胸怀天下的人,眼光放的太长远确实是好事,但是这么为难底下的人,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璇娘?怎么了?你脸色那么怪?” 靖璇心说,我在想我要么有本事帮你办到,要么……也得办到……我好难啊…… 然而嘴上却说的是,“奴婢想,如今太后权柄过大,对陛下无甚好处,皇后执掌凤印要待来年,陛下选妃及扩充宫人孤掌难鸣,应有人牵头为陛下发声。” 刘义隆颇为赞赏的看了靖璇一眼,“璇娘心思竟如此细密,只不过乐诚此时官职尚低,也并非元老,做此事实在名不正言不顺……” 靖璇吃惊,“陛下真是语出惊人!奴婢本想举荐的是我家三郎,名叫乐偃,此时正在徐佩之手下任职,亦属大司徒门下……” 这刘义隆倒是真没想到,“阿乐一家真乃人才辈出,另兄是何时为官的?。” 靖璇心境还挺复杂的,但是家丑不可外扬啊,“并非为官,只是幕僚,之前因缘际遇,在蔡阔大人门下做学生,后来乐诚入京,骗得蔡阔退隐,顺势将阿兄塞进了大司徒门下,我阿兄得了徐佩之青眼,升为幕僚。” 真是令人想不到,这乐偃也是钻营的十分好命。 靖璇也没想到,她竟有一天也会为乐三郎的仕途美言至此。。。 这就是血脉亲情?骗鬼呢?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 靖璇动作麻利,先从后宫中选了十几个体型彪膀的太监,以压倒性的气势,将太后懿旨缴回。 行事间有些贼眉鼠眼的,藏头露尾的,通通记录在案,这可是要送出宫的那批人啊~ 另外袁妃要封后了,作为皇后要管钱、管人、管规矩。 因着权利脱离皇家太久,没有现成的可以捡,于是他们这些个管事的大奴才就得想辙。 封后大典,户部倒是会出一些钱,皇后娘家没两个大子,勉强能维持住天家的体面。 但是皇帝还有个命令,得扩充后宫啊!买人不花钱啊?西跨院建宫殿不花钱啊? 看皇帝那意思,这仅仅只是试探朝臣的第一批选妃,那第二批第三批是不是也得陆续准备出来?穿衣吃饭不花钱呐?! 您坐着龙椅一张嘴,我拨着算盘跑断腿!您美人在怀,我宫墙相隔?您吃着饭,我端着盘子,您半夜都睡着了,我还得拍着蚊子熬着夜~ 啊~~~~~又是不想当差的一天呐~ 两天后迎来了久违的休沐,靖璇的娘和她姊姊已经到了建康一天了,今日她父亲所乘的船也会靠岸。 靖璇清早起床,无比满足的伸了个懒腰,就听外边鸟语花香的,小丫鬟进来帮他梳妆。 “少夫人快打扮起来吧,少郎主练功都回来了,等下就要带少夫人回娘家呢!” 靖璇算算日子今天乐诚不该出军营来着,“他几时回来的?” “是昨天半夜,还不让我们吵醒少夫人。” 靖璇挽着头发,将窗户推开,唤着“阿诚!” 乐诚竟应声出现了,照着靖璇的脸先来了个香吻。 “哎呀,我还没洗脸呢。” 哪想乐诚一挽袖子,“我帮夫人洗。” 靖璇打开他的手,绕到脸盆处,“我听说给夫人画眉的,点胭脂的,哪有帮着洗脸的?” 乐诚也来到妆台前坐着,“天王老子何曾定过这样的规矩,在我乐家,想给夫人洗脸就洗脸,想洗脚就洗脚,还能喂饭搓背,做陈姥姥!” 窗外的丫鬟听了,早吓得脸红逃跑了,靖璇翻着白眼捂脸傻笑。 …… 辰时乐郎主亲自带着儿子儿媳前去码头,接腿脚不便的老亲家,靖璇和乐诚入得船舱,看见老人家穿的体面,精神也不错,开心极了,“阿父,我来接你了。” “如意……” 乐诚将老泰山背了出来,乐伊势推着个,乐诚特地为他老岳丈做的轮椅,据说还是仿着诸葛孔明后来坐的那一款设计的。 乐腾乐老汉一辈子最风光也莫过于此了,乐诚家住西明门,而乐偃家买在了广阳门外十五里的位置,房价比较便宜,虽然离着皇宫较远,但是离着运河渡口近啊。 一行人让马车远远跟着,就一路看着街边风景,乐郎主十分热情,“哎呀老亲家,我们上京之前也没有多来往,你看这建康城多热闹啊?有时间我就推你出来逛逛,上我们乐记尝尝新菜。” 乐腾说话有些费劲,只能卖力的点头,拽着靖璇的手,十分的高兴。 到了乐偃宅院的门口,靖璇她二姊正在那蹲着呢,乐腾高兴的招呼她,“美意!” “阿父,璇儿!呃……乐郎主,妹夫也来了快请进。” 又大着嗓子喊了一声,“阿娘!三郎快出来啊!亲家乐郎主把阿父接回来了!” 好在是个二进的小院子,乐偃急忙从里面出来,乐吴氏也跟在后面,左右还傍着两个新买的小丫鬟。 乐偃:“阿父!乐郎主好。” 乐吴氏:“哎呀亲家,快请进,快请进。姑爷也来了!” 等乐郎主跨进门槛,乐吴氏又对着靖璇使眼色,“你这死女子,亲家要来,也不知会一声!连个茶水也没准备。” 靖璇如今老神在在的看着她阿娘,一如往昔,丝毫没有变得体面。 乐偃听他阿娘话说的难听,拉了拉他阿娘的新衣裳,“阿娘,说话别那么难听,小四如今是陛下面前的人,这语气得改!” 乐吴氏眨么眨么眼睛,一时回不过味来。 说话的功夫,乐诚已经再次把老岳丈背了起来,乐伊势扛着轮椅,丝毫没有让旁人插手的意思。 等乐偃回过神来,他亲阿父已经在正堂喝上第一泡茶水了。 靖璇看他们亲家来亲家去的,还挺热闹,就对乐偃使了个眼色,乐偃会意,兄妹俩在门外站定。 靖璇刚想张嘴,就见乐吴氏弓在门后边露了半只耳朵,正堂的谈话声都尴尬了起来。 于是靖璇说,“三郎啊,自古说这取名单字为贵,双字为贱,我这个做奴婢的妹妹,今日在陛下面前为你谋了件差事,日后若是应了这句话,可要记着苟富贵,勿相忘啊。” 乐偃咽了口口水,“是,当今陛下,派给我一件差事?” “该怎样办,不必我多说吧?” 乐偃一拱手,“必不负陛下所托,你细细讲与我听。” 乐靖璇附耳将这其中厉害关系,无一遗漏,告知乐偃。 片刻后,两人再回到内堂时,午饭已经摆布停当,桌上菜色那个丰盛,乐吴氏脸色那叫个和蔼可亲! 两人落座后,众人在两位老郎主的带领下起筷,只见乐吴氏身边的丫鬟也夹起菜来,一口一口细细的喂给乐腾老郎主。 乐吴氏夹起一块鱼腹,“来来来,小女儿,今天回娘家,多吃啊,多吃,你小时候受苦了,菜够不着阿娘夹给你。” 这给靖璇瘆的,她这个阿娘啊,让人恨也不是,原谅也不是。 靖璇面上不显,给她阿父、乐郎主、乐诚、她二姊分别拣了些菜,然后突然开口。 “阿娘,我阿姊今年也有双十年华了,再留在府上侍奉二老,实是不妥,我打算拖皇后娘娘给阿姊找门亲事。” 实际上什么皇后娘娘纯属瞎扯,就是借个名头,让她二姊赶紧脱离这个虎狼窝。 乐偃这是没娶媳妇,将来官升了,有了正妻,上边不但有个怄人的阿家,再养一个姑姐,非得打起来不可。 她二姊这些年不易,她得为她好好谋划,千万不能让她阿娘耽误了她。
第68章 .为之计深远 家宴没吃太久,又叙了一回闲话,略坐坐,乐郎主就带着儿子、儿媳告辞了。 临走时,乐偃特意送了出来,悄悄对靖璇讲,“为兄还有一心事,兄当年入京时,错投在了蔡廓门下,近些时日蔡廓欲重返建康,还常常稍信托我想办法,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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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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