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璇问:“那你想怎么活?” “吃饭,干活,领钱,睡觉。” “……” 这是哪来的烧火童子,快得道了。 “你原来是干什么的?” “读过书,被骗来的。” 读过书啊…… 乐偃也读过书,猴精还是猴精,这人被骗来做太监,这么惨的事,跟读不读书,没什么大关系。 哎……这么大个皇宫,能满足这位的,好像也只有那个位置了。 靖璇给他掰饽饽说馅:“带你走是因为你告发了人,到哪都容易被排挤,先跟着我办事吧。” “谢姑姑。” “有点眼力劲啊!告诉我你名讳。” “奴婢叫章君良。” …… 继上次靖璇给乐偃带话,让他偷偷帮皇帝办事,乐偃下了不少功夫。 首先这事肯定不能直接说,徐佩之是个心里没谱的货色,能吃一碗的肚子,他敢想人家一年的余粮。 但是大司徒徐羡之,又是个极其有分寸的人,但凡能有一口噎着他,他今天的饭都宁可不吃。 徐佩之每天的梦里,是皇帝轮流做,明天到我家。一个内心藏着弹簧板的男人,他就想哪天他叔父起兵造反,一呼百应,一刀就能把皇帝咔嚓两半! 毕竟少帝就是那么下去的。 让他劝他叔父给皇帝娶小老婆?他不但会觉得多余,还会愤而给自己纳两房小妾。 徐羡之平生只一个儿子,给富阳公主当了驸马,也没个女儿需要嫁,让他牵头给皇帝娶小老婆,总得有个理由吧。 这时候乐偃就开始跟徐佩之絮叨了,“陛下今日缴回了太后的懿旨。” 过两天又说,“陛下诏御史将太.祖谥号改为高.祖.皇帝。” 再过两天,“近日,宫中眼线消息迟滞,而兵部司徒大人关照过的官员,也似被打压,会不会是皇帝陛下,已经密谋要动司徒大人了?” 徐佩之一听,那还行了?我徐家还没动你,你竟敢动我叔父! 当天晚上就约上谢皭,去傅亮那游说。 谢皭是个孝顺的人,和他兄长关系也是极好。听徐佩之说,皇帝动了杀他兄长的心思,他也炸起来了。 两个二百五合计柿子先找软的捏,一同去了傅亮府上,傅亮客客气气的将人哪来的送回哪。 这俩人觉得傅亮此人,给脸不要脸,于是还是去找徐羡之。 徐羡之多谨慎一人,皇帝没什么过失,小动作不断,却也都是些小打小闹,他虽是一个权臣,也没有成天闲着杀皇帝玩的癖好,那成什么了。 徐佩之急得火上房,“哎呀叔父,此陛下心怀鬼胎,你定要听从孩儿的意见,莫要悔之晚矣啊!” 徐羡之恼火的很,哪有闲心听他吵吵,“你给我滚出去!” 徐佩之特别委屈,又不敢不从。 刚滚出去,就听徐羡之喊“教他回来!” “公子快回来!” 徐佩之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叔父!你不如杀了皇帝,学那曹魏司马懿,改天换日,再创新朝啊!” “你呀你呀!” 徐羡之都要气晕了,“你是不知道叔父这个位置!看似炙手可热,炙的是项上人头,热的是别人的眼!滚出去!” 徐佩之灰溜溜的又滚了。 回到自己家,小酒壶一壶一壶的灌,灌到大梦三生,神思不属的时候,乐偃又适时的出现了。 “乐叔辰!”这是乐偃弱冠后,重新取的字。 “公子这是怎么了?” 徐佩之狠拍桌案,“我父愚痴!以为那皇帝,不擅权谋,小打小闹,责备我不体谅他,置他于炭火之上!”说着就要哭。 乐偃安抚的拍拍他的背,“公子莫急,叔辰思量,大司徒前时废少帝,乃四顾命领太后懿旨,趁少帝沉浸后宫、享美人欢愉之乐,将其废之。” 徐佩之停止哭泣,听乐偃继续说。 “如今,陛下初登基,未见靡费,贸然杀之,大司徒将徒惹世人诟病,不若……” “不若我送皇帝美人美酒,让他如浸酒池肉林,如坠蝴蝶花海,万丈深渊。” 乐偃一皱眉,“一两个美人,若皇帝不喜,或是防范司徒府所赠,岂非算有遗漏?” 徐佩之一拍大腿,“如今皇帝后宫空置,我这就去劝叔父,谏陛下选妃!” 果然上钩了,乐偃松了一口气,总算没白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至于徐佩之怎么撒泼打滚,让他叔父将计就计,那就不归他管了。
第71章 .立后 元嘉元年九月,民间水田已经开始栽种第二批稻苗,可幸今年风调雨顺,无甚灾祸,朝臣们乐得清闲。 后宫都在忙活封后大典,皇帝只偶尔召见几位重臣在后殿书房议事。 靖璇将所有库房钥匙交给了金灵儿、玉灵儿,让章君良看着两个人调度,大有互相监督的意思。 虽然大典只有一日,但准备的工期真是熬死人,先前给陛下娶王妃还只是小打小闹,且上头有老太监牵头,勤谨做事也就过去了。 如今要她把整个皇宫调度明白,以最隆重的礼仪再给皇帝娶次亲,得亏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比她自己成亲都费劲。 到了夜里,靖璇扒拉着算盘珠子数钱,得亏阿诚帮她疏通门路,仅半个月,先前的这批银子已经见回本了。 这笔本钱占了皇帝私库的十之七八,大白天的不好数,只能让人潜进她住的耳房放好,趁夜黑人静来把账理平。 别人做假账,钱越数越少,她为人厚道,给皇帝算了一成利钱,账上的钱越错数越多。 她带着头熬夜,底下的宫人只能更卖力。李大太监本来还想跟她拼个高低,看她能熬到多晚,但毕竟岁数大了,两个瞌睡的功夫就迷糊过去了。 靖璇最后一笔账做好,眼睛都睁不开了。灯也没吹,伏案就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在床上,一睁眼就看见枕边有枝四季海棠,海棠的边上还有个树叉似的五爪印? 乐蓝五深夜擅闯禁宫? 怕不是它主人闹妖干的吧,多大人了还做这种偷香窃玉,送花留情的坏事。 靖璇散着头发去水盆前照了照,一把捂住了脖子。 …… 今日宫人们见到乐姑姑,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她簪在头上的四季海棠,红艳似血,显得人更精神了。 去了准皇后的宫里,果然被袁齐妫拉着问,“你这海棠花是哪来的?我也让金箐儿折去。” 靖璇接过了金箐儿手里的簪花,给袁妃佩戴,“这个是外子清早托小太监给我送来的,也不值个钱,我们准皇后如今想要海棠花,明天陛下就能送个金镶玉的海棠花钗来,可以日日戴年年戴,戴的烦了扔在边角处落灰去。” “你这张嘴,明明自己心里很得意,还要把人哄得和你一样得意。就差一句同喜同喜。” 靖璇给袁妃磨了些珍珠粉涂在脸上,“奴婢如今也就这点高兴事了,后宫拿不出个真主子操持大典,只能陛下亲力亲为,这后宫在先少帝手时,不是长棚子就是戏台子,陛下想让您风光,我就得豁出命去。” 果然,袁妃听了她的话喜笑颜开,“我如今在孕中,不敢沾手,这差使,陛下也是有心无力,我知道都是你为了我俩的交情,每天奔波,等这事结束了,我自当给你好好准备份谢礼。” 靖璇没接这茬,又说道:“宫里上下来回拾掇个遍,竟还发现些被关着的奇珍异兽,就是瘦骨嶙峋的,有仙鹤,有猴子,还有梅花鹿,和些小猫小狗。 袁妃听的心动,“那让人好生伺养着,等来年开春放到华林园和乐游园去,我还可以借故邀约几位诰命夫人来赏园。” 靖璇应下了,又想到“先前为了搭长棚,外院宫墙边上到处都杵着长木料,木质还是上乘的,我回头召几个木匠来,收拾成案几坐榻,您游园时正好用到,剩余的做些绣架围栏之类的,免得杵在这吸潮气,都要发霉了。” 袁妃心中一动,“不如等我升了位分,求陛下把你赐给我吧,皇后宫里也可以有宫令女官,有了你,我就可以做个富贵闲人了。” 靖璇眼睛猛的一亮,“做皇后的贴身女官,奴婢就可以日日回家了,娘娘即起了这个心思,可千万别忘了。” 袁妃示意左右,“你们瞧她,为了回家,连陛下的差使都不要了!” “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太极殿苦着呢,每天睡不醒要陪着上朝,朝饭都比别人的凉。你们倒好,自家娘娘册封皇后,梳个妆穿个衣裳就没事了,我一天倒要把皇宫内外跑好几遍,月例银子都没你们多二两,你们还笑我!等我也来了显阳殿,定要将吃饭这茬排在你们前头!” 银箐儿:“娘娘你看她那点出息!” 金箐儿:“先吃饭的先扫地,把这地上捡金子的活派给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 玩笑自然是玩笑,事没成之前,谁当真谁是傻子。 靖璇向来不喜欢做个傻子,每日依旧勤谨做事,孝敬她的,照单全收,得了她的好处没办成事的,她也分毫不客气。 先给俩甜枣再打一巴掌,量他们也不敢有一丝怨言。 隔几日又想起她以前住的那个伶人院,现在大抵也都已经荒废了。只是她记着那边似乎还有堆山填海的乐器没人打理。 靖璇招呼身边的人:“先前有个伶人院,在太初宫那边,傅司乐新上任,不知道那以前养过伶人,你同她说,让她带人挑拣些好琴回来,有些粗制滥造的可以送来我这,我让人出宫卖了。” “是,乐宫令。” 有宫女来传,“阿乐姑姑,陛下召见。” 怎的突然召见? 那宫女说:“好像乐诚将军来了。” 话音没撂,靖璇就已经没影了。 高高兴兴的理了理跑乱的衣裳,一踏进侧殿书房的门,立刻又变回了那个恭谨严肃的乐姑姑。 “陛下。” 刘义隆表情微妙,抬眼看了看两人,说:“乐诚来时,看见李太监出入谢皭府邸,带出些习武的人来,近日你留神些,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 “是。” 皇帝陛下阴阳怪气,“听说你前些时候带了枝秋海棠,没两日就干了?” 乐诚一咬后牙槽,面无表情。 靖璇勉强笑笑,摆袖子做了一揖,“皇后娘娘也看见了,说我这两日辛苦,待过了她的好日子,就找人给奴婢打一副赤金足两的头面,奴婢感念皇家天恩。” “嗯,皇后甚知我心。” “接替李太监的人,奴婢也留意到了,只是还未查明身家是否清白……” 皇帝打断他,“这事乐卿可能手到擒来?” 乐诚被他激的来了脾气,一拱手,“回陛下,京城以内,可无不知之事。京城之外,臣已网罗人才,投掷万金,待月余,即可遍布国内。年余,可遍及诸国。” 皇帝听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一个臣子手下人也多,钱也多,显得他这个皇帝多无能似的。 他一眯眼睛,慢悠悠的问,“乐卿劳苦功高,朕自当犒赏,必不会盘剥臣子,只是这京城之内,不知包括皇宫与否?” 皇宫自然在京城之内,只是一个大臣对皇宫内无所不知,那就不止是过分了。你让他吹牛吹的好坎坷! 靖璇也没有了笑容,又做了一揖,言语如润物,轻薄胜无声,“陛下,皇宫之内,可无不知之事。” 皇帝觉得那一刻,乐诚的笑容格外刺目,他忘了还有阿乐这茬,现在还有比乐靖璇对皇宫更了如指掌的人吗?没有。 “下去吧。” 皇帝生气了,但是乐氏夫妇心情甚爽,奴颜婢膝是一回事,让办事的人心里不爽就是令一件事了。 不爽的人可以有很多对策,比如有些事情,明明可以办十分,却偏偏留一分让人心里挠不着的痒痒,让你说不出来,又不知道痒在哪。 乐诚拉着靖璇慢慢离开太极殿,心事很重的样子。 靖璇怕惹他担心,就说:“前几日皇后说想把我要到她宫里呢,说不定以后可以日日回家。” 乐诚站定,“我前几日看你有些瘦了,封后大典多少会见些血,你到时躲远些。刘宋基业未稳,你随心所欲即可。” 说着他突然用额头贴住了靖璇的额头,“若他是个明主,我们就辅佐他江山稳固,若他心怀不轨,我定让他自断根基。无须怕他,万事有我。” 靖璇红了眼睛,“我知道,你自放开手脚,我聪明的很。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乐诚笑着抚了抚她的鬓角,“嗯。” …… 一切仿佛从那日起,湖岸无波。谁也没有再提起什么。 大典前三日,皇帝甚至给百官放了假,只留礼部做最后的安排。 靖璇是女官,堂而皇之的出了宫。反正是奉旨休假,三日后大臣们都要入宫道喜,她还要给乐诚好好收拾收拾赚些体面呢。 回府的时候乐诚刚沐浴完,在院里支了把躺椅晒太阳,靖璇看他一脸的胡茬手痒痒,去屋子里寻了把剃刀,轻轻的给他刮胡子。 不想乐诚根本没睡着,托抱了她一把差点让靖璇失手,“刀!刀!” 乐诚闭着眼睛,“接着刮,小媳妇儿的刀架在脖子上,爷也乐意!” 靖璇气的说不出话,直翻白眼。 平静的日子一直过渡到九月丙子那一天。 一大早皇帝穿了件软甲在身,还特地给皇后配了十几个侍卫,十几个会武的宫女在仪仗队里。 结个婚就差没配把尚方宝剑了。 乐诚送靖璇进了内宫,自己又从到彦之那调来一小队的人,让他们一个盯一个的,跟在那几十个伪装的太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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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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