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璇一愣,也悄悄的,“为何?……他行四,该取个伯仲叔季的季。” “他原来叫做杜季仁。” 妒忌人? 夫妻俩一齐捂着嘴在马车里憋笑,别提多猥琐了,还怕前边的杜逢春听见,忍得着实辛苦。 杜逢春特别周到,给乐家这一行直接引到了昔日乐诚的府上。 家丁看见马车,赶忙去通报也才回来的乐郎主。 靖璇下车时脸色还有些微红,本没那么好笑,愣是想想就有些止不住。 乐诚叫住杜逢春,“杜兄放心将这马车停在门外,进去一同吃个便饭。” 杜逢春哪能那么没眼色,拱手一礼,“将军你一路劳累,还有加冠之礼待商议,我不便进去,来日到建康叨扰,必是往乐记吃上几餐好的。” “多谢。” “不必。” 这时乐老郎主和小姑子乐谚辛已经等在院中了,并未迎出来。 乐诚与靖璇带着丫鬟回府,先给乐郎主见礼。 “阿父,一路辛苦了。” “阿兄阿嫂。” 乐郎主拍拍乐诚的肩,“想你们一路必然风餐露宿,谚辛准备了饭菜,你们先洗漱一番,就过来吧。” 靖璇简直感动,扬了个大大的笑脸,作了个揖,“辛苦阿翁和阿奴,如今小的回来了,尽管差使我。” “哈哈哈哈……” 侍卫们皆被引去乐记大快朵颐,未见识过乐记菜品的简直惊为天人,一时间赖在乐记都不想走了。 家里自然有乐记伙计送过来的家宴,乐谚辛年纪虽小,却在靖璇的放养下成了个操持家事的好手。 乐诚和靖璇回来他们成亲的那间老屋,虽然事物还是旧时模样,只是觉着这房子怎么好像变小了点? 冠礼的日子就定在四月十五当日,庙里算过,这日子极好,无冲无撞,甚是吉利。 靖璇如她所言,里外操持,两个丫鬟可是得用的很,迎来送往从不出错。 这几日除了邀约族老前来商议加冠事宜,余下皆是往日的邻里街坊前来串门走关系。 乐诚刚回来的第一日,这帮人恨不得来个锁门闭户,一个个嘴里是怎么说来着? ‘那个奸毒的油炸鬼,恶的很!为祸乡里,仗势欺人,还反咬他为虎作伥的岳家一口,克死亲娘,娶了个卖菜的小妖精……’ 如今听闻杜林秀亲近他们,还得了许诺,恰应了那句‘苟富贵,勿相忘。’一个个的也不怕了,左手鸡右手鹅,亲近话要不缠在脖子上,能整绕乐家集三圈。 靖璇也不是谁都见的,往日情分深的,比如乐小四那孩子,她卖菜时那小孩卖面,他娘来说,她肯定要把人带出去闯闯。 还有她姊姊给说过媒的王婆婆家的孩子,什么猪肉铺老板的外甥,老实本分的,她都愿意收。 有些无故造谣生事的,嫉妒他们乐家又不明面着呛的,一个个酸唧唧的带在身边开酱醋铺啊? 他们如今可是当大官了好不好? 小时候是爱听的听,不爱听的忍着。如今是爱听的再听一遍,不爱听的您就得憋着!贼解气! 乐诚看靖璇抖威风,一副小人得志的样,耍的高兴也没管她。 到了十五那日早上,靖璇怕撞上正事,早早起来给乐诚煮了长寿面,乐诚还闭着眼睛睡呢,就被喂了一大碗面条,之后他家少夫人又细细剥了个红鸡蛋塞给他吃。 酒席还没开始呢,他先饱了。 乐老郎主起的也早,带着叔伯兄弟,将刚收拾妥当的二人带去了祠堂。 这祠堂,靖璇成亲的时候来过一回,里面是祖先的供像,虽然族谱上没几家,但聚在一起人也不少。 靖璇和女眷们站的远些,前面正中乐诚跪的笔直,长辈们祭了祖先点燃一著高香,一共就这一只香,男女老少前一个行了礼,就将香火交给下一个人继续拜,取其香火传世之意。 仪式越郑重,靖璇越紧张,手微微出些汗,时间久了就有点凉。 年纪最长的老者接过传遍的高香,杵进鼎大的香炉里,打开事先请人写好的文书开念。 “斯乐氏三房长子,三岁名诚,自幼敏而好学,超群绝伦,年及弱冠,加拜虎贲中郎将,效贤君主,雄韬伟略,为国为民,殚精竭虑……” 靖璇一闭眼深呼吸,这夸的也太海了,她平时奉承皇帝都不敢这么用词儿。 “……今为尔加冠,取字伯坚,望尔上孝下悌,勤勉恭谨,信若磐石,坚不可摧,凡事顺意,疾难不侵。” 发冠是下船的时候,侍卫交上来的,样式都特别讲究,言明是樊西臣所赠,必要他下船方可拿出来。 乐老郎主亲手给乐诚分别戴过三个发冠,族老才宣布,“礼成。” “请起吧。” ……当天酒席从中午摆到了戌时,大家都醉的人困马乏的回家去了,席间乐伊势得了族老的青眼,说等他弱冠时,就与乐诚连宗,字都提前取好了,说是叫仲恩。 乐诚拿了个酒壶,随靖璇一同回了房,夫妻俩喝的多少有些上头,却还清醒,这是准备回房接着喝。 丫鬟们伺候他俩洗过脸换好衣裳就出去了,靖璇靠在帐子里,乐诚就躺在她大腿上。 俩人静默一会儿,抱着酒壶平声静气的就聊了起来。 乐诚牵过靖璇的手,“璇儿,你今日可喜悦?” 靖璇应答:“喜悦的,很欢喜。” 乐诚说:“我今日跪在祠堂,抬头看见阿娘的牌位了,她也很欢喜。阿父也是。” 靖璇歪着头,“嗯,谚辛也是,便够了。” 乐诚又说:“我年少时,同我阿娘说,我心悦腾叔家的四姑娘,她就教我如何做,来讨你欢心。” “哈,还有门前下跪这事,阿父年轻时常做,我阿娘就总要给他加张搓板,阿娘说日后我若惹了夫人不快,如法炮制,定能冰释前嫌。” 靖璇不禁点头称赞,“我阿家不愧是世上最好的阿家。” “……你阿家好处多着呢,只是没来得及疼疼你,她说你是个招人疼的女娃…………你说我少时……若真要等到上告府衙,平明真理,不算他们官官相护的可能,怕那时早已入赘王使君家里了。” “就算如今,你让我想办法,除了杀人这一条,我也想不出比当初更快的路……或许我那时年纪还小,若有个长辈站出来……” 乐诚停顿了更长时间,“……官威压人,我又暴戾,想来也没人想惹这个麻烦。” 夫妻俩双双叹了一回,正所谓时也命也,以他们现在这般年纪,就算是回到当初,也不能评判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 靖璇宽慰他,“如今我们一家过得很好,以后也会很好。” “……璇儿,日后无论何时何地,定要保住自身的性命……女子遇事可以没主意,男子尚有没主意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一味哭泣不动脑子,蝼蚁尚且偷生,不到死绝绝不能放弃,千万不可有轻生的念想。” 靖璇握紧乐诚的手,答应他,“记住了,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了。”
第83章 .邪之大者,为国为民 五月初,靖璇给皇帝陛下秘密上了封奏疏。言明已经想到如何置办军舰的方法,让皇帝想辙秘密调兵至梁州,她从青州顺流而下与他们汇合。 乐诚自冠礼后就乔装改扮去了荆州城一趟,路上买回两筐甜西瓜,每隔两日就放在井里凉透了,让下人切出来挑了子给靖璇吃。 靖璇叠好奏疏,交给了自家的侍卫,“你将这奏疏贴身藏好,到建康交给范泰大人家的二公子,叫范晔的,让他带去宫里,定要让他谨慎,让人发现了可是重罪。” 范长史之前办事就十分稳妥,靖璇十分信得过他。毕竟谨小慎微是一种美德嘛。 侍卫走后,乐诚拿银挑子插了块西瓜递到小丫头嘴边。靖璇嗷呜一口就吃了,整张小脸塞的溜圆。 “阿诚,你想到什么方法弄船啊?” 乐诚说:“我前些日子让人去弄了些凉国人的衣裳,我们过几日先到梁州,坐船北上,到了河州凉秦交界的地方,趁夜装作南凉军士盗了西秦的船,船上辎重一律丢入南凉,过了梁州船舰皆易成我宋国的旗帜,然后运往琅琊郡,将船只先藏起来。” 靖璇听着嗤嗤笑了起来,“我刘宋与沮渠凉国整好横着个偌大的西秦,怎么也想不到是我们偷的,阿诚你好坏啊。” 乐诚不以为耻,“我偷他们一条船,他们就少一条船打仗,偷到无仗可打,百姓就安居乐业了,这就叫邪之大者,为国为民啊。你简单收拾下轻薄的行装,方便动身。” “嗯。” 夫妻俩在这胡吹烂侃,淡月打帘入内禀报,“将军,少夫人,老郎主让你们去正堂见客。” 该见的客上个月就来了个遍,这时候又见什么客啊? 左右也闲着,他们俩略做修饰就去了正堂。 乐郎主坐在上首,旁边一个贵妇人,约四十岁的年纪,穿戴皆很是体面,下首还坐着个弱质纤纤的黄衣姑娘。 “阿父。” “见过阿翁。” “来了,快坐。” 这几日上门的牙婆不少,但是靖璇觉着江城这些姑娘都配不上阿诚,就没进一步详聊。 现下这般情形,靖璇的脑子跑的飞快,这姑娘头上簪着笄,打扮的还蛮好看,贵妇人看着乐诚笑的见牙不见眼,她公爹面容略显尴尬…… 这怕不是来相女婿的? 贵妇人见到乐诚和靖璇,眼前一亮,“这便是诚儿?我与你阿娘家是表亲,之前嫁到会稽郡,与你家少有来往,只听说我那姊姊生了个儿子,没想到人品如此贵重。” 又看向靖璇,“这位就是少夫人吧。我今日特带了你亭瞳妹妹来见你,听闻你在陛下面前当差,十分辛苦,家里也没个人照顾,诚儿如今年已弱冠,也没得个一儿半女,不如你将我们亭瞳娶回家,也给你填个帮手不是?” 乐老郎主尬的直咳嗽。 “呦,姐夫你这是着凉了吧。”那边还不忘一挥手帕,“瞳儿,去见过你伯坚哥哥。” 那姑娘果然听她娘的话,含羞带怯的行礼,“见过……伯坚哥哥。” 靖璇心说,果然如此。 还没等她应承,乐诚先她一步,“夫人盛情,乐诚心领,只是平日公事繁忙,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这话说的,像自己七老八十了似的。 “呦,姐夫,诚儿这话岂不是在为长媳开脱,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咳咳咳,赵夫人此言有理。”乐郎主实在听不下去了,“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事老朽不同意!” 你抬举女儿说抬举女儿的,干嘛还要贬低着我家儿媳妇。 乐郎主找的理由好极了,“我今知天命之年尚未纳妾,岂轮得到这小子?我膝下只得一子一女,尚有延续香火之责,方尽孝道。” 贵妇人瞠目结舌,愣愣看着乐诚和乐家长媳,闻言开始正眼打量起她家女儿,这还得了? “你……老不正经,告辞了!”是拉起女儿就跑,那速度,估计这辈子都不敢来了。 靖璇目瞪口呆,这就完了? 她轻声细气的,“阿翁……这,这是何苦啊?我觉得那赵夫人说的也对,虽不至于让她统管家事,但是平日里有人帮着裁衣造饭、洒扫浆洗,也,也不赖啊。” 乐郎主:“……” 乐诚:“……” 要说狠还是你狠啊。 乐郎主说:“你这丫头,倒是比你阿家开明些,你阿家当年可是打死都不让我纳妾。” 乐诚也对她说:“那外边的女子有什么好?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不是看中我的官位,就是相中家宅田产,若我来日一无所有,再叫她们把裹尸的席子给卷了去。” 靖璇不爱听这个,打了他两下,“呸呸快闭嘴!我看你就是被那王小姐给吓怕了!” 乐诚果然还是怕的,“哎,别提她,这辈子娶你一个人就够了,你要缺帮手,我给你买十个八个管家的婆子,再买二十几个扫地丫鬟。” 靖璇被他逗笑,人家都愁着怎么不让丈夫娶小妾,他家这位还将军呢,怕小妾这称谓怕的要尿裤子。 …… 为了避免这些琐碎的烂事,他们提前出发去了梁州,梁州是边城,民风淳朴,城门外不远就是西秦乞伏氏,秦是北魏的分支,分出来以后也占了很大一片版图。 自从学到了经商的皮毛,靖璇每到一处都要先看看当地的民情,差人去打听物价,什么东西在这卖的好,还有什么商队在此处留连。 都折腾清楚了,先买了一批边城的泥彩和少许草编,让运到琅琊和广陵去,说实话这边还是吃食比较新鲜,桂花稠酒腊羊肉,甜瓜红枣绿豆糕,这不巧了嘛! 乐靖璇打第一天来,那嘴里就没闲过。可惜食物易腐烂,又不是什么干粮捎不远,唉,有些人没口福啊。 …… 他们这边吃吃喝喝的,皇帝派的兵就站在渡口傻等,等到乐诚约摸着靖璇差不多玩够了,租了个青州来的船,送他们去见带兵来援的将军。 两相见礼,兑了腰牌,话不多说就是开干! 军人一股子热血,时间长了不打架心里直痒痒。 待他们到了河州的那个夜晚,正巧赶上凉国奇袭西秦河岸驻军。真是想啥来啥。 西秦守卫也不是面人可以任人拿捏,发现了对方以后两方点齐火把正面对垒。 古人打仗十分有意思,搞得跟公开表演一样,先选出双方最厉害的那个人当众对打,分出胜负以后还要搞个阵法对决。 待到时机成熟,两边将军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要冲上前去厮杀,输的一方将军先跑,谁要是敢在将军之前跑了,那一定是他娘嫌儿子多,当逃兵要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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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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