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夏道士自堂前走过,被充作磨盘的‘往生盘’却突然转动,这引起了无夏道士的注意,不由得起心动念拈指而测。 然后他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啊,真是个不听话的小徒弟啊!” 随后两日,整个宜都府都在疯传着,王使君与未来女婿乐郎为祸乡里、欺压良善、苛捐杂税、肆意强占良家妇女等种种事迹。 与此同时,王家的小姐,王含桃!在得知乐诚调戏了某(小妖精)良家妇女之后,终于不甘寂寞的出动了! 自西晋以后,女子的思想教育着实是开放了一段时期,直至宋朝才算是完全得以束缚。 尤以东晋后期为甚,其中较为熟知的,比如祝英台、花木兰等。不但名字偏为男性化,平日里的称呼也由小姐、姑娘等改为女郎、女公子。 所以说你别看‘含桃’这个名字这么的清丽优雅啥的,那可是位带足了家丁就敢冲上街去打架的x二代啊! 王含桃虽然外形上像个彪形大汉,但是脑子还是足够使的!是新时代头脑四肢一起发达的综合型人才! 加之常年被人奚落,心里不免有些偏激,是一个刻薄敏感却又善起阴谋的人。 她先是带人去了靖璇的家,一番威逼利诱,并许诺如果靖璇从此在乐某人眼前消失,那么王使君就会举荐乐偃去京城名仕蔡廓(kuo 4)的门下当学子。 但是依当时的情况来看,收效甚微。 主要是因为她这外形……实在不像是想象中名门大小姐的样子,尤其是一起范儿的时候,三尺三长的汗毛不自觉的就往人的鼻孔里钻。要不是她带了那么多的家丁,说实话,乐吴氏真不敢信呐。 随后她又去了市集,趁着暮鼓未落,市门未闭。当着乡里乡亲,王小姐来势汹汹。 靖璇由于常年去往山里,看见含桃小姐的时候,还算是淡定。毕竟也是喝过狼奶的,有亲切感呐。 那含桃小姐倒是二话没说,抬手之间,靖璇家的摊子就被清了个干净,新鲜的瓜果蔬菜是该摔的摔,该踩的踩。没一会儿整个摊子都倾颓一空。 远远处一抬四人小轿,缓缓行来。软帘掀开,一容貌精致的少年探出头,不知从头到尾听到了多少剧情去。 而他旁边跟随的一人,锦衣华服,怎么看都是个大人物。 那少年抬眼示意,“司马卿,你代我上前去一探究竟。” “是,殿下。” 王含桃虽是个官家小姐,但盛怒之下不免口出狂言,而且声音霍霍,特别凶残。 “呵,不若坊间流言,如今一见,汝当真貌比苏狐,不过我王家向来鄙视阿姨巷媾之流,如今何不趁早掩面自羞而去?” 这还文绉绉一套一套的?!就是你再文雅,大家也能听出来你放了多大一个屁! 靖璇那也是从小读的圣贤书啊!虽然性子上随了她师傅,平时显得别提多道貌岸然了。 但你若是给她没脸,可就别怪她动起真格的来了,别忘了她老子娘可是乐吴氏啊! 乡民们看这官家小姐竟然蛮不讲理的来找茬,正要忍不住上前理论,没想到一向遇事不争的乐家璇娘竟然讲话了! “官家有大家风范,正室之姿,莫不是因为容若南风,就敢真真不讲道理?” 王含桃这辈子最恨别人说她长得丑,旧朝就常被人讽做恶毒善妒的贾后南风,如今自靖璇口中讲来,别提多么刺耳! “你!勾引我未婚夫家,如今又对我多番挑衅!今日就让你知道我使君府的厉害,来人,给我将其打成亏齿,如墙开狗洞!” “正使君辈从此中出入!” 话音刚落pia的一巴掌就打在靖璇脸上了,那声音,特别清脆! “来人!给我扒了她的皮!” 乡民们深知璇娘为人,当日之事也是亲眼所见。见到使君府的人如此胡来,一时间不免愤慨激昂,两方人马眨眼间就争斗了起来。 好戏刚刚开场,岂料今日那宜都王刘义隆,恰好因使君王静光之事特来私访(看个热闹),没想到竟然认出那其中挨打的女子,却是永初二年扮献寿麻姑的那一个。 司马王华亲自带了官家的人来搅局,使君府一众家丁都被绑了起来。 远处亲王小轿缓缓停在了脏乱差的市集边缘,市集的挂名管事被招致前方问话。 那挂名的管事正是个卖蜜饯的老者,平日里耳聋眼花,倒是把家人那道听途说来的记到了脑子里。 胡乱一通白话之后,王使君的罪名简直是罄竹难书啊! 那宜都王就坐在轿子里听,连轿帘都懒得拉。等那老者话语毕,他立刻就下令,“王静光为官不仁,欺压良善,多有克扣百姓之事发生。自今日起褫其官爵,九族之内皆发卖为奴。” 司马王华下去传令没一会儿,王含桃当场就一声哭嚎,宜都王在轿子里都被她那一嗓子给吓得一个哆嗦。 “冤枉!往司马大人明察啊!” 与此同时,另一个让人意外的声音出现了,正是乐靖璇。“上者明察,王家小姐自小患有癔症,其父虽不仁……然,爱女心切,且九族皆与此事无关!望上者,放过其亲族!” 相较于那含桃小姐的哭嚎,尚未变音的童声简直犹如天籁啊!在强烈的对比下,善良的乡民们当然也不愿意牵连无辜,一同下跪祈求起来。 一时间竟将乐诚这么一个‘狐假虎威’的给忘了。 良久,轿帘被微微掀起一角,如玉少年的面貌露了出来。那原来是个貌及豆蔻的少年郎,额上一块上好的眉间玉,面色似白玉,隐隐的病气。 但若是不说,任谁也猜不到,那分明是已年过十五的江州宜都王,三皇子刘义隆殿下。 那宜都王在一众匍匐的布衣之中,找到了那个……身股颤颤,浑身哆嗦的瘦小人影。 彼时靖璇万没有想到,一次争执,竟然殃及到了尚在九族内的乐诚一家。若是万民请命,都不能让这个上位者收回成命的话…… “言之有理,那便放其亲族,只惩处使君一门一家。” 乡民感念,“大人英明!” 靖璇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欣慰些时许,她才算是察觉到了背后的层层冷汗。
第18章 .自以为是 然而这一切,并不如想象中那样顺利的结束,乐家集翌日便传出乐记郎主夫人,被那王含桃治死的消息。 据说,郎主夫人是被怒极攻心,一口血吐出去,人就没救回来。活活被气死了! 靖璇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跟人家讨价还价。 一时间只以为,又是谁造的谣,却比听闻长兄死讯时,感到更加的不可思议。 这事也就是当天在集上传了一嘴,后来几天也没人再提起过,不过乐诚也的确是没有再出来招摇了。 大家都以为是王使君倒了台,那乐郎不敢再出来放肆了,靖璇也想骗自己同意这个观点,毕竟乐诚现在名声不好,躲着点是应该的。 可是她又不敢,让自己完全蒙在鼓里,每天集上晨钟一响,她就兢兢业业的把两只耳朵竖的老高。 直到三天后…… 乐记四十几号人,全部素衣白裳的出现在不远的后街上。 乐郎主捧着牌位,乐诚就站在他父亲的身后,两眼讷讷呆若行尸,手里捧着碗,口中念念有词。 靖璇听说这事的时候还没有收摊,当即什么也不顾的,就飞跑了出去,还好有对面的小四帮忙看着。 “哎,璇娘!怎么了嘛这是?” 另一边也是,家丁们本以为自家少东家,这是受了大刺激。 谁想靖璇这刚一到,那乐诚像死回来了一样,合着几个人就把靖璇给抢到身边来,一顿披麻戴孝。 等靖璇反应过劲来,撒纸钱的笸箩都已经塞给她捧着了。 她左右看了眼,这要是不撒,肯定是有点不合群。好似前面的唢呐声都在催促她,再看看身边依旧低靡的乐诚。 乐诚正好侧首看着她的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那是你阿家,她要走了,你送她一程吧。’ 靖璇自然也不敢反对,这些年里她见过郎主夫人不少次,虽然大多时候只看得清外形,连脸都看不见。 但是她也记得,夫人是一个温婉如水的女人,她们在第一次会面时,就曾被她惊艳。 …… “呦,这是谁家的女郎,长得好俊啊!” 直至盖棺入土,乐郎主哭的惊天动地,他悲怆的恨不得随夫人一道冤死。 夫人死的时候,他还在赶回家的路上,这几天他一直被那王使君关在使君府里,好吃好喝的招待,就是不许随便出入。 忽然三天前,有人来放了他,说是王使君获罪,倒台了! 本以为一切都好了,怎么就变成这般模样了呢? “阿父和阿娘的感情一直很好。” 乐诚突然开口,让身边的靖璇惊了一下。这时候他本不该这么冷静的不是吗? 乐诚的声音沙哑而无力,靖璇不知道这几天他是什么样的感受,也许是如同她想念长兄时一般,食不知味,夜不安寝。 然而乐诚也就只说了那么一句话,随后下棺埋土,立碑烧纸,他都没再说一句话,跪在那里像个提线木偶,他父亲让他干什么,他便干什么。 他不哭,可靖璇却已经泣不成声。 她倒不是对郎主夫人有什么过深的感情,只不过眼前的这一幕很像她长兄刚没的时候,毕竟她长兄也刚走没多久。 这几日她起早贪黑,受了比以往更百倍的委屈。她这才知道大郎在家里到底担起了什么。 她以前只是受了一点点罪苦而已,现在看来简直就如同无病呻吟一般。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些矫情什么,也怪不得她阿娘看不上她,她比不了长兄,也比不了阿姊。 乐郎主转过身,他刚才一直没注意到这个小女郎,现在看她披麻戴孝的,哭的又这么惨。 在以为她是耍心机,来借机搭上乐家的同时,又不免觉得她是个同道中人,性情中人。 他问靖璇,“你是何人啊?” 乐诚抬头,代答到,“她是腾叔家的四女,璇娘。” 乐郎主怔愣一瞬之后便想起来了,夫人曾经跟他提过那乐腾之四女的事,本是想等这女郎大了,聘来给诚儿做妾室的。 不过看眼下这情景,自家儿子竟然把人招来行儿媳礼。且刚经过一场浩劫,那王氏竟然气死了自己的爱妻,如今又被拉去流放…… 叹一声,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顺了儿子的意也是件好事…… “啊,璇娘快起来,夫人也曾多次,跟老夫提起过你,老夫深知夫人的心意。多年来,夫人与诚儿皆心仪你入我乐家门,趁今日,老夫要与你个保证。”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个玉镯来,“这是我乐家家传的玉镯,本是一对,然老夫思念夫人,不忍全部割舍,便先与你一只,待老夫百年之后……便尽数归还与你。 大丧之后,我就让诚儿立即上门提亲,你看可好啊?” 说着可好,其实乐郎主也不用她个没长成的黄毛丫头点头,直接而粗鲁的就把镯子给她戴上了。 这下可把靖璇吓着了,她到不是不敢接这传家的镯子,只是回家被乐吴氏看到了可怎么处? 吓得她直想把镯子往下撩,没流干的泪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倒是乐诚知她所想,拉起她的腕子,对乐郎主说,“父亲,我去外面走走,暮鼓之后便会回来的。” “也好,去吧。” ……到了僻静无人之处,乐诚把靖璇那手镯拿了下来。 “我也想像父亲那般睹物思人,过几年再给你吧。” 靖璇眨巴几下眼睛,眼泪总算是忍住了。“阿诚别难过,我替你哭过了……” 乐诚闻言,又是面无表情了好一阵,靖璇知道,其实他也是想哭的,可是在乐诚看来,哭泣是一种软弱,他的悲怆不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 “阿诚?” “嗯?” “你在想什么?” “……想我自己,想我阿娘。一直以来我都很自以为是,阿娘无所适从的时候,她无助的看向我的时候,我以为我长大了,我变成了阿娘期望的那样。 父亲被王使君扣留,他依此逼我就范,我答应了娶她女儿,我以为我是大丈夫能伸能屈。 之后我使计搞的民怨沸腾,我以为只要事情得以解决,用什么样的方法并不重要。几年甚至几个月以后,大家就会把这件事给忘了。 结果我毁了乐记几代人攒下的声誉,王氏来乐记闹事的时候,没人来帮忙,也没人去通知我和父亲。 ……那个时候我还在沾沾自喜,我以为我是个人物了,我凭着诡计就可以铲除一位使君……” 说到这乐诚突然说不下去了,他感觉如鲠在喉,曾经以为的不破不立,如今都已成为了梦幻泡影。 他只是比以前多知道了一些东西而已,他以为他出去学艺两年,就能把这世间事,统统摆在股掌间看个明白通透,到头来却是损人不利己。
第19章 .错就要认!要对方认!! 那个时候靖璇甚至是不懂什么道理的,她所知道的是非,全部都来自无夏道士和乐诚两个人。 乐诚的忏悔使靖璇感到恐慌。 还好乐诚说,“没关系,我会做的更好,以后不会再让璇儿和父亲受到伤害了。” 靖璇使劲的点着头,她最怕就是阿诚从此一蹶不振。“那使君家的事,可否还会牵连你?” “放心吧,他们一家已经流放滁州,从此不会与我们扯上什么干系的。不过,此仇不报非君子……说起来还是璇儿更威风些,在司马大人面前给我一家求情,才使得整个乐记免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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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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