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寿和沈长林的准备、策略都差不多,但天黑后他还没有停笔,又写了两个时辰方才休息,因为沈玉寿发现,自己答题的速度有些跟不上规划,若入夜就停笔,至少三日才能写完,因此他给自己加了答题时间。 与之相似的,还有贺青山,沈家兄弟俩做应考准备,又怎会忘了青山兄。 贺青山一会提笔,一会沉思,看样子,答的也算顺利。 很快,第二日第三日也过去了,第四日下午,太阳刚落山,收卷的钟声便敲响了,考生一律停笔,哪怕未写完也不得再动,要等人来收卷子,最后统一出考院。 迎着落日余晖走出小小的考房,沈长林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自己像一只出巢的小蜜蜂,嗡嗡嗡,呼吸着外面自由的空气。 他的考房比较靠里面,而沈玉寿贺青山的比较靠外,等沈长林出来,他俩已经在外等候有一盏茶的功夫了。 “长林,我们在这里……” 沈长林背紧身上的包袱,朝他们跑去。 贺青山的祖父、父亲、母亲、弟弟妹妹都在,来接贺青山出考院,因现在正值春耕育苗期,沈长林沈玉寿劝说春播要紧,他们有先生和贺爷爷等人照顾,一切都会很顺利的,钱氏等人便没上来。 贺童生今日很高兴,因为他问过贺青山考的如何,贺青山表示很简单,有六成把握,贺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复又问沈家兄弟。 “还算顺利,至于考不考的上,就不知了。” “既考完了,就不谈这个了,今日贺爷爷请你们吃好吃的。” 贺童生带着众人来到一家老饭馆里,点了两只香酥的脆皮烤鸡,一些炊饼,还有小菜、炸糕等物,然后寻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窗外三十米,正有一湾河水淌过,夜幕将临,树影婆娑,星星点点的烛光陆续亮起,好一派岁月静好之意。 等菜的间隙,沈长林望着窗外野景,一瞬间恍然又回到了五平考间内,思虑很久才回到现实。 他考完了,结果如何,静静等待吧。 不消片刻,烤鸡、炊饼、点心陆续上齐,贺童生今日高兴,还叫店家温了一壶糯米酿上来,要同三位小学子痛饮一番。 古时酿酒技术不精湛,店中的糯米酿不过二三度,喝来暖身最好,像沈长林这样年仅十一岁的小童,多喝几杯也是无碍的,沈长林端起酒杯:“敬贺爷爷一杯,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哈哈哈哈,那我也祝长林小友高中,金榜题名。” 宾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回来啦。” 白雪正在书桌前整理脉案,她去岁在一间医馆某得一份医助的差事,年前过了考核,现在已是一名坐堂大夫,所诊病人皆存了脉案,白雪按照病症归集成册,时常翻阅总结。 顾北安巡考的这几日,白雪也一直在医馆忙碌着,知道今日县考结束,她特意让食堂炒了几个小菜,温了一壶酒,就等顾北安回来小庆了。 一双手柔柔的搭上顾北安肩头,力度不轻不重的按摩着他的肩膀,指间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这几日辛苦了,我去食堂将菜取回来。” 这几晚顾北安没有回家,夜里是睡在考院的,他将头靠在白雪的胳膊上:“等会,让我靠一靠。” “你呀你,随你便是。” 如此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白雪顺势将顾北安搂住:“我看你脸色不好,可是那个陆经历招惹你了?” 前两年县考,府里派下来的监察官好相处,今年的这位陆经历特别难缠,县里光是请他吃酒就花了几十两银子,其吃相之难看,就差直接伸手要了。 “娘子冰雪聪明,猜的不错,这人还得上百两才能打发呢。” 白雪揉了揉顾北安的脸颊:“相公不必忧心,我那还有银子,二十两够吗?” 伺/候陆经历的耗费一部分走公账,一部分走私账,私账目县令大人出大头,下面随官出小头,哪怕是顾北安这样两袖清风的,有时候也不得不从众,独善其身,便成了独臣,很多事情反而不好办。 作者有话说: [1]《论语》尧曰篇原句; [2]《大学》原句; [3]《礼记》檀弓二则原句; 本文的科举相关设定,主要考据明清朝,为了逻辑通畅,加了一点私设;
第34章 回老家 ◎县试要放榜了【二更】◎ “这次不需要, 县令大人知我囊中羞涩,免了我的那份。” 饶是如此,顾北安还是觉得恶心, 看见陆经历就火大。 县考顺利结束,今夜县令大人在鸿辉大酒楼置了几桌酒席, 请陆经历及衙门的官员小聚,顾北安实在不想见那只貔貅,便称身体不适没有赴约。 “如此也好, 我去拿菜了。” “还是我去吧, 顺便将热水打回来。”顾北安和白雪都喜洁净,因此他们有四个储存热水的藤壶,四个藤壶装满热水有二十来斤,白雪还真提不动。 她轻轻一笑:“那你去吧。” 第二日清晨,府里来了一个连夜赶来的差人,要陆经历赶紧回去处理急件。 昨夜酣畅大醉,彼时陆经历抱着枕头正呼呼大睡,怎么都喊不醒, 最后还是顾北安非常“好心”的给出了个主意, 让差人含着冷水往陆经历脸上喷了几大口, 这才将人唤醒来。 这位陆经历昨夜还是酒桌上的一条好汉,今晨在差人臭口水的洗礼下醒来, 那份怄糟的心情, 恐怕只有他能体会了。 永清县衙门的一干官员终于送走了这位品级小, 排场大,事儿妈的陆经历, 无不松了一口气。 “顾训导, 真是好雅兴, 你同这种人计较什么呢,有道是小人难防嘛。” 县令大人迈着方步,将顾北安唤到一旁,除了刚才那句话,还有正事要商谈。 “自永清县办了县学,这几年虽无人中举,却出了秀才和好些个童生,顾训导功德无量啊。” 顾北安拱拱手:“惭愧,也亏大人支持,否则清风书馆要成县学,那是痴人说梦。” 你一言我一语,二人说了半刻的场面话,县令大人捋了捋胡须,换上一副严肃脸:“北安,今日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顾北安有些疑惑的看去:“大人请讲。” “近日我收到了朝廷的文书,年前内阁发了几条革除弊病的新政,其中有一条便是兴学建校,而我永清县早在新政颁布前,便有远见的建立了县学,单这一条,我通考之时,便能增光添彩。” 朝廷规定外官三年一考,三考皆过者定得升迁,县令大人说“增光添彩”,其实已有七成把握会将在明年考满,调离永清县。 他将平步青云,自然也忘不了功臣顾北安:“去年府里的一个训导调任了,目前那位置还空着,知府衙门的吏房里有我的熟人,可以将你借调过去,不出一载,知府大人定能发现你的才干,届时你就成了知府衙门的训导,正九品的官职,你是举人出身,又年轻,定前途无量。” 对于别人来说,这或许是大好前程,要立即跪地叩头感谢提拔的那种,但顾北安想了片刻:“大人,非下官不肯接受美意,实在是……放心不下我的那些学生,一批秧苗正在抽穗的关键时期,这时老农怎舍得离开?” 听到这个结果,县令大人虽有吃惊,却也不意外:“顾训导啊顾训导,你就是个老农民,罢了,种你的庄稼吧。” 与此同时,一辆驴车出现在县学门口,健硕的大驴子毛发黑亮,脖子上栓着一根红绳子,下头坠着一个铜制的小铃铛,大黑驴一晃头,那铃铛就丁铃铃铃的响。 听到这个声音,沈长林沈玉寿就知道是奶奶来接他们了。 县学门口风大,他俩坐在门房的小屋里边避风边等,顺便和门房老太爷天南地北的闲扯。 “李大爷再见,我奶奶来接我了。” 钱氏精神抖擞的驾着车:“上来,咱们去逛集。” 县试后,顾北安给所有参加考试的学子放了三日假,让他们好好休养,毕竟四日两夜,那可是不小的消耗。 钱氏挺高兴的,一路上净听孩子说考院的事了,听说考试那几日吃喝拉撒睡全在小小的考间里,她是心疼极了:“那里头冷不冷啊?” 沈长林说了个善意的谎言:“不冷,我带了厚衣裳。” 沈玉寿不改老实人本色:“冷,风嗖嗖的,但答起题来就忘了冷那回事了。” 这次到县城来,除了接孙子回家,钱氏还要去买肉、菜籽油、盐巴、白糖等生活物资,这不是春播了嘛,家里如今有二十多亩地,就是将沈大郎、沈玉平加上钱壮一块喊来帮忙,也是忙和不来的,因此她准备雇几个短工来家,这年月雇人帮工,是要包人吃住的,钱氏趁机先把物资买回去。 沈长林沈玉寿也要买东西,除了笔和书,还想给李童生买一点礼物,去大岩村看看他老人家。 “把衣裳裹紧了。” 大包小包的采买完,回家的路上钱氏加快了速度,大黑驴迈开蹄子往前跑,可比牛带劲儿多了,沈长林微仰着脸感受风吹过耳畔的滋味:“奶奶,马会不会跑的更快?” “那奶奶可就不知道了,这辈子还没坐过马车呢。” 在村里是很少见到马的,驴和牛要多些,因为马力气大并且难以驯服。 但是骑马比骑驴更潇洒哎,沈长林心想,只听说过策马奔腾的,还没听说过策驴狂走的。 回到咸水村没一会儿,村人都知道钱氏将两个小孙孙接回来了,现在农忙,各家各户都不得空,但村民们经过钱氏家门口时,还是会扛着锄头,挑着竹筐进来瞅上一眼,要来看看沈长林和沈玉寿,一边看一边将他们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多用功啊,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又开始看书了。” “长林啊,我把我家二宝抱来,你教他认字儿呗?” “玉寿,听说你是斋谕啊,那是个什么官?” 一开始钱氏还挺欢迎他们来的,人多了便有些厌烦,豁出一张老脸去将院门给栓上了:“去去去,明儿再来吧,俩孩子累着了,让他们好好歇着。” 晌午钱氏是准备杀鸡顿豆角给俩孩子补身子的,但午时初刻沈大郎媳妇曾氏就来敲门了:“今天来我家吃饭,我杀鸡,还炖鱼。” 钱氏瞪她一眼:“你不过日子啦,不年不节的你造啥呢!钱多烧得慌!” “伯娘说我也没用,鸡已经杀了,鱼也宰了,我听说考试要考好几天,长林玉寿两个肯定是累着了,我做婶婶的,不该给他们做顿好吃的吗?”说着笑笑,“都来,再过半个时辰就烧好了,待会儿我让文姐儿来叫你们。” 这几年钱氏日子好过,对沈大郎一家也颇为照顾,好的种子优先给他们,驴啊牛呀农具什么的,也有问必借,沈大郎两口子并家里的三个娃也是实心人,帮着劈柴砍柴挑水,薅草打猪草等等毫无怨言,两家人子来往密切,沈大郎夫妻前几年特别节省,去年终于盖了一间气派的新瓦房,还给沈玉平娶了媳妇,沈玉平媳妇一过门肚里就揣上了,现在都显怀了呢。 “曾氏这人不错,是个知道报恩的。”钱氏点点头,夸赞道。 既然她有一番好意,自家也就不硬客套了,钱氏抓了些瓜子花生,包了一包糖,准备待会吃饭的时候捎过去,也不算空手上门。 “玉寿,我们把纸笔带上吧。” 沈长林说着,还从角落里翻出一本字迹青涩的《三字经》来,那是刚开蒙第一年兄弟俩合作抄写的,当时一笔一划抄的小心翼翼,还觉得不错,现在看来笔迹幼稚不已,因此早就搁在一旁没用了。 但只要是有字迹的东西,钱氏就觉得神圣,她将其保存的很好,现在除了墨迹有点晕散外,看起来还和新的一般。 “小弟宝全不是总说要认字吗,这三天我们就带带他。” 沈玉寿将纸笔拿了出来:“好呀。” 沈大郎的小儿子宝全今年八岁,虎头虎脑,随了他大哥也是有点小憨,性子耿直,经常嚷嚷着想学沈长林沈玉寿两位哥哥去读书,但沈大郎和曾氏合计了一番,再怎么亲妈眼,宝全都不是读书那块料,去也是浪费钱,便一直没送他去开蒙。 但是沈玉平却说:“小弟想去就送嘛,读个一年半载的,又有什么关系。” 自家就是为老二的儿子读书而分的家,沈大郎有点心理阴影,问大儿子:“你不介意?” “不介意。”沈玉平平静道。 没人知道,当初周氏送沈玉堂去私塾的时候,他特别羡慕,现在看见小弟宝全,就好像见到了当年的自己,让小弟得偿所愿,就算弥补了他的童年遗憾吧。 这顿午饭吃的倍香,曾氏特意宰了一只最肥的母鸡,买了一条五斤重的大草鱼,收拾出来满满两锅肉,给沈长林和沈玉寿舀了两大碗:“吃,不够锅里还有呢。” 望着油汪汪,和辣椒炒的喷香的鸡块,还有和酸菜炖的极入味的鱼,兄弟俩吞了吞口水,都没有客气,敞开肚皮吃起来。 半大小子,在吃这一块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十一岁,一个十三岁,正是抽身高的关键时期,曾氏眼见不够吃,又去院子后头掐小葱,准备再炒一个香葱鸡蛋。 “大嫂!” 沈大郎分到的宅基地和沈老四家的是挨在一起的,如今大哥盖起了敞亮新房,老四家的地皮还没动,他和媳妇孩子还缩在旧房子里凑合,但沈老四的媳妇最近有点坐不住了,总往沈大郎这边跑,说是要建新房讨教经验,隔三差五到曾氏这里串门,一口一个嫂子喊的香甜。 这不,这日闻见肉香味,又来了。 一家子骨血,曾氏不好做的太绝情,有时也给沈四郎媳妇好脸色,但也有不给面的时候,比如今日,她白了沈四郎媳妇一眼:“去去去,叫我大嫂,不怕婆婆撕了你?她可不准你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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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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