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他逃回府学引来官兵,这单活儿算是砸在手里。 雇主不会管他们的死活,文林两家一定会对狠狠对付他,所以,田老四召集了所有人手,分三拨寻找沈长林,一拨在府学蹲守,一拨在知府衙门,另一拨全城找人。 这夜的事,林月贤一概不知,他只是饿极了:“有没有人?” 院外,一个看守的汉子对匆匆走进来的陆经历道:“那林公子饿了。” “不管他!” 陆经历脚步未曾停歇,直往书房去,现在除了找到沈长林,转移林月贤也迫在眉睫。 但街上衙差太多,不好行动,更重要的是,书房的账册得赶紧处理:“给我找个铜盆来。” 他要一把火将账册全烧了。 一页,两页,三页…… 看着铜盆里的账册逐渐被火苗吞噬,陆经历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 只要将账册烧干净,待会再想个法子将林月贤转移,就算那个讨厌的小案首引来了官兵,也是无凭无据。 屋里,林月贤喊累了。 他叹了口气,只好喝几口冷茶又躺回床上睡觉。 睡着就不饿了。 “就是这!” 沈长林再次发挥了熟知景安地形的优势,顺利的将巡检司的人带到别院前。 “王巡检,我逃出时里面有四个贼人,一个人质,现在他们应该加强了戒备,你们要小心啊。” 顾北安预料的不错,巡检司的人一听有立功机会,争着抢着要来,最后考虑到大量弓兵进城会引起民慌,几个小头目猜拳,胜者王巡检带了二十号人马跟随他二人进城缉贼。 “哼,不怕。” 王巡检十分年轻,自然气胜,二十啷当的年纪,正是一门心思想升官发财的时候:“你们靠后,免得被伤着,也免得碍我等手脚。” 顾北安作揖颔首:“好,有劳了,王巡检今日出手相助,在下铭记在心,来日定然相报。” 因巡检司的人都是本地的刺头闲人,加上品级底兼与知府衙门交集不多,城内那些文官,见他们都是鼻孔看人,王巡检嘿嘿一笑:“哈哈哈哈无事,我主要是想立功。” 倒是个实心人。 “开门!” 这边话还未说完,那边弓兵们已经开始砸门,喊了几声未开,有两个干脆配合着翻墙而入,然后从里面拉开了院门。 二十号弓兵如潮水般涌入。 陆经历听见了外面的喊声,暗道不好,急忙加快烧账簿的动作,边烧边冲两个手下喊:“快带上林公子从后门走,快快快!” 但是再怎么快,现在俨然是晚了。 弓兵们绕过影壁,团团将陆经历围住,他抹一把额上的汗,抬起头,腆着笑脸道:“诸位巡检司的兄弟,来此有何见教?不如我请诸位去龙凤酒楼吃酒吧?如何?” “死到临头了,陆经历还惦记吃酒?”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天而降,顾北安带着沈长林拨开人群走近。 紧接着,顾北安一脚踹翻了铜盆,里面烧焦的纸页飞溅出来,擦过陆经历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顾北安冷道:“经历司陆永勾结贼人绑架府学学子,证据确凿,立即拿下。” 而沈长林已经拾起地上的账册翻看起来,上面一条一条,均是地下黑钱庄的往来明细。 “先生,你看!” 顾北安接过,随机翻看了几页,这正是课税司要查的东西,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日阴差阳错得了手。 “将他的嘴堵上。”顾北安嫌弃的瞥了陆经历一眼,“有什么想说的,留到刑房再说吧。” 话毕,一脸懵的林月贤被放了出来:“沈长林,这是?” 望着依旧清清爽爽,满身自在的林月贤,再看看满身灰尘破衣烂衫的自己。 沈长林只能很无语的表示,林月贤天生适合躺平。 “回去再和你说吧。” 事情得到完美解决,沈长林现在唯一所想,就是回府学,赶紧见沈玉寿,让他安心。 顺便好好的赔罪,同他解释自己逃出来之后,为何不第一时间寻他们。 沈玉寿一直在找沈长林。 景安城那么大,人那么多,他站在熙攘的街头,茫然无措,再次深刻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若他强大一点,谨慎一点,长林是不是就不会走丢呢? 浑浑噩噩一整晚外加一个早晨,沈玉寿的脸色有些恹。 一辆马车停在身前,他也没打起精神来,直到熟悉的声音传来。 “玉寿!” 沈长林从马车上跳下来,沈玉寿的眼睛瞬间亮了。沈长林拉起小兄的手,有一肚子的话要和他解释:“你听我说……” “先别说了,你身上这么脏,衣服也破了,这一路上定吃了好多苦,方才已有衙差过来,将你这一晚上的事告诉了我,太惊险了……” 沈玉寿没有半句责怪,只是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声音里也带了哽噎。 几乎是同个瞬间,沈长林的鼻子狠狠一酸,泪水盈睫:“嗯。” 想一想,做了这么多年兄弟,这位异父异母的小兄从未对他说过一句急话呢。 “玉寿,你真好。” “也就一般好吧。” 身边的贺青山也被莫名感染的想掉泪,但他十六了,告诫自己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好啦好啦,怎么突然肉麻起来,长林身上都馊了,快回澡堂洗澡吧……” 一切重回正轨。 沈长林先舒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将一身灰洗干净,然后躺上床,睡了个天荒地老,再次醒来,已近黄昏。 两位学子被贼人掳走,幸好平安归来,刘学长安了心,并给他们放了两日假调养安神,但沈玉寿他们要照常上课。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下课,沈玉寿贺青山等人捧着书本,飞奔回斋室,正好见沈长林睡饱醒来。 “饿了吧?走,穿好衣裳,我们去食堂吃饭。” “对对对,今日咱们要庆祝一下,开小灶吧!” 府学的食堂有大锅饭,也可以单独点菜小炒,称之为开小灶,无论是食宿全免还是免一半的,或是全部自费的,只要去开小灶,都要自己出银子。 因此,开小灶的基本都是家中极富裕的学子。 沈长林他们来了几个月,还没吃过小灶呢。 “嗯!”死里逃生一回,沈长林也决定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咱们点只卤鸡,一煲砂锅肉丸汤,还要清炒豆芽、羊肉馅饼、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对了,还有鸡蛋羹、春卷……” 人一旦饿疯了,点起菜来就和报菜名似的。 贺青山忍不住调侃:“我看点头牛你也能吃得下。” 府学食堂里,饿疯的不止沈长林,还有林大公子。 林月贤被解救后,先和沈长林一样回了斋室,正想补觉,府学的学长、训导、衙门的人就轮番上门询问宽慰,硬生生耽误了两个时辰,眼看要到饭点,他索性不补觉,先来食堂填饱肚子。 可紧接着,平日里的那些跟班就下课了,纷纷围拢过来,又是一番嘘寒问暖,然后对贼人一顿咬牙切齿的毒骂。 林月贤第一次对这些奉承产生厌恶情绪,他真的好想安静的吃顿饭再睡一觉,但刻入骨髓的家教又令他一直强提精神,面带冷淡的微笑,慢慢回应。 “沈长林来了。”一跟班道。 为避免引起骚乱恐慌,沈长林和林月贤被绑的细节并未公布,因此学子们只知他二人同时被绑。 “月贤兄,是不是这沈长林惹事,连累了你?” “是啊,一看就是他惹是生非。” “月贤兄,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情牵扯颇深,林月贤被叮嘱要保密,他只得懒洋洋道:“无可奉告。” 然后站起来,轻描淡写:“不过,不是他连累我,而是我连累了他。” 说罢,在一众跟班惊讶的眼神中,走向沈长林他们。 “长林兄,我与你们一起用饭,不介意吧?”林月贤话没说完,人已落座,好像没考虑过沈长林会拒绝。 想想也是,这样矜贵的世家公子,这辈子应该还没尝试过被拒绝的滋味吧。 沈长林倒也没心思做那个头次拒绝他的人:“不介意,坐吧。” 况且,以林公子的阔绰本色,开小灶的所有花费,他会出完。 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深夜逃亡,让他请一顿,完全合情理。 再说知府衙门刑房内,陆经历被捆扎成一个粽子,正嗯嗯叫唤。 顾北安稳坐刑房外,品着衙门里的粗糙茶水,硬是喝出了一种名茶的感觉。 隔壁房中,从陆经历别院中搜出的账簿一字排开,十几个税吏马不停蹄,正在记录汇总,从账册中搜集有用的线索。 这账册登记了黑钱庄近两年的账目,囊括收款放贷,入股分红,还有与其他黑庄合作的记录。 拔出萝卜带出泥,顺藤摸瓜的找下去,可以揪出不少地下黑庄,并整理出一份官场人的暗股名单。 于是衙门里,不少官员以顾北安无权抓人,私自引弓兵入城等理由阻止他继续查案。 “知府大人不在,还有同知通判,有判官推官,怎么也轮不到顾大使你做主审案吧?” “是啊,顾大使你这样做,是越权!” 顾北安让人记下这些官员的名字,一字一顿道:“查税而已,我是课税司大使,职权所在,诸位莫要借题发挥。” “查税?陆经历是从九品的大乾朝官员,他并未被定罪,顾大人也没有缉捕批文,凭什么抓他!” “我说了我在查税,诸位有不满的,要告要参,请便。” 衙门水浑,顾北安索性什么都不管。 他只遵循一条,人和物证都要留在自己手里,继续调查的同时,等宋槐程回景安。 作者有话说: 推荐一下专栏的完结种田文《吉祥饭馆》~肥可宰哦,戳专栏可见 文案: 周老三被赶鸭子上架,读了十四年圣贤书,到了二十他娘才明白儿子不是读书的料,改回家种田种地,可周老三身子骨娇贵惯了,田地种不来,媳妇也娶不上,眼看就要打一辈子光棍…… 幸好,有个叫吉祥的姑娘肯嫁,只是吉祥胃口贼大,一顿能吃四五个壮丁的饭,周老三一听就觉要不得,可没想到,成亲后的两人如蜜里调油,把小日子过红红火火。 他们从摆摊开始,然后开饭馆、开酒楼,后来招牌打响,把一间不足三丈的小店,扩展成了数十家大酒楼,后来招牌打响,连官家都钦赐了牌匾。 感谢在2022-05-24 23:30:33~2022-05-25 23:2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橘橙3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橙33、阿狸的忧伤 5瓶;纤珏 1瓶;
第46章 团圆节 ◎中秋月分外明【合更】◎ 从这日开始, 顾北安在衙门算是住下了,夜晚也守在刑房。 陆经历被抓,他的同伙田老四却逃之夭夭, 顾北安便请王巡检继续追捕。 要说这王巡检,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眼里只有立功二字,一点也不怕蹚浑水,他拨了十人随顾北安在衙门审案, 另带十人继续追踪。 追人嘛, 他们巡检司最有经验。 第三日下午,王巡检满载而归,不仅抓住了田老四,还在他身上搜出账本一册。 让人逃亡都不忘的账本,可想而知,上面的信息有多机密重要。 “顾大使,人,账本, 我都交给你了!” 王巡检大咧咧的:“等知府大人回来, 千万不要忘记同他说我的功劳啊, 老子出生入死,就想升官发财嘛, 顾大使你懂的。” “放心, 在下一定向知府大人言明。”顾北安说着, 发现王巡检肩上有道伤,包扎过, 但还是在渗血, “你这伤要紧吗?” “不碍事。”王巡检轻轻一哼, “小伤。”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弓兵就小声道:“头儿,你的烧好像还没退,受伤后高烧不退,不是好兆头哇。” 王巡检一脸无语:“……” 能不能不要在你长官装大的时候拆台。 顾北安莞尔,假装无事发生,免得王巡检尴尬。 但是,他肩上的伤大意不得。 “小薛,过来一下。” 小薛全名薛星琦,是顾北安新拔来的税吏,目前算他的亲信。 “带王巡检去永康医馆治伤,到后寻一位白姓女医徒,她会安排妥帖的。” “用不着,真是小伤。”王巡检有一种莽撞的坚持和自信,“我还受过更重的伤,也就随便包扎了一下,熬过烧退就好了……” 顾北安比他更坚持,直接将人推上马:“去看看更妥当。” “我不用去……诶……” 王巡检话还没说完,顾北安就狠狠拍了马屁股。 枣红马立时撒蹄狂奔。 又过了三日,宋槐程终于回到城内。 账册上的重要信息已汇总,城中八家大的地下黑钱庄,以及疑似投有暗股的官员名单,整齐的摆放在书案上。 从兴源匆匆赶回,宋槐程满脸疲态,但翻看了书案上的东西后,他瞬间精神抖擞:“我没用错人。” 他用手指敲打着账册:“北安,你觉得怎么处置妥当?” “大人自有定夺,下官怎敢妄言。” “无妨,说说看。”宋槐程心情大好,一边啜着茶水,一边示意顾北安坐下说话。 顾北安颔首落座,沉眉敛目,缓缓道。 “此事分两桩,一桩是绑架学子案,按《大乾律》处置,没伤人质性命,应是充军流放,另外一桩是黑庄案,按律要补缴税金并酌情罚没本金,对股东处以仗刑,若牵涉了人命官司,则按律另行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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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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