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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虽然自己没谈过风花雪夜,可好歹有脑子。
小简却怎么都教不会,李清愁得头都大了。
可他倒学会街头流氓轻佻的一声口哨,老远瞅见人家就吹,整得自己多风流似的。
把人家姑娘气得脸都白了,一跺脚,一扭头,便失了恋。
小简心灰意冷,拉着李清借酒消愁,又是一杯倒的酒量。
喝得烂醉如泥,抱着李清就往他嘴上开啃。
李清登时全身汗毛都炸开了,有种被自己养的狗咬了的恼怒。
肇事者眼睛一闭,一夜无梦,第二天就忘得一干二净呲着大牙笑对阳光。
人傻心大,快乐每天。
倒是李清那天滴酒未沾,记得一清二楚。
李清按了下,手就收回了,又叹了口气。
小简站在宫殿旁石柱守着,李清跟着太监进了店内,中途确认了王午已经被送去治疗,并无生命危险。
硕大的殿内所有下人都被遣走了,死一样的冰冷寂静,只有一人低声抽噎和棋子落盘的细小声响。
所谓佳人正蜷腿抱膝,坐在筹花镂空屏风前,奶白砂纸印出内室自弈之人的剪影,随着颤动的烛火摇晃。
在低泣佳人抬头的那一刻,李清呼吸都凝滞了。
想来小何描述的相像真真过犹不及,眼前这张脸跟宋珏一般无二,如若不是李清事先得知,现在估计真的要以为秦时宣寻得什劳子歪门邪道复活了宋珏。
盯着看了会儿,震惊过后确是了然。
王午还是用了不少心血能找来这般玲珑人物,只是这马屁却不巧拍到了马腿上,急了眼往后一蹬,矫健的马腿划过空气都能擦出声响,没丢了命都是菩萨保佑。
宋珏是从鬼门关走过数趟的人,身上有着磨难摧残过的沉着清冷。
而这位家人泪光挂睫,唇瓣微红,唯独好一派梨花带雨之美人样,同一张脸在他身上大打折扣。
佳人魅着的故作姿态,与人人口口相传的双玉公子一般无二。
于秦时宣来说,这是赤裸裸地羞辱着宋珏。
秦时宣应是不想看到佳人,又对这张脸下不去狠手,才躲在内室不作为。
佳人穿得单薄,这么哭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送他出宫,寻个好地方安顿好,银财往宫里随拿,休要怠慢了人家。”李清嘱托太监。
十五年过去,李清模样大变,宫人都换了几轮了,太监只当李清是秦时宣的亲人,自是不敢怠慢。
太监搀着佳人,朝剪影屈身作伏退了出去。
李清走进内室,在秦时宣对面坐下,看了会棋局,举棋置下。
“你怎的来了?”秦时宣问。
“小何姐让我来看看你。”李清道。
秦时宣蹙起眉头,顷刻才抚平眉间的褶皱,下了颗棋,“看什么?看王午生吞棋子吗?”
“你可别说这是从他嘴里抠出来的。”李清两指头夹着棋子,一时进退两难,脸色铁青。
“怕什么?洗干净了的。”秦时宣玩味道。
李清难得见秦时宣有点笑颜,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些,陪着他你来我往地绊了会傻不拉几的嘴。
“小简最近不是看上了个姑娘吗?如何了?”秦时宣问。
李清朝殿门忘了眼,摇了摇头,“黄了。”
秦时宣下颌内收,狡黠地盯着李清,“那你呢?”
李清端起茶盏底盘的手一顿,在边缘轻抿了一口,眼神有些躲闪,“我怎么?”
秦时宣叹气,“你跟宋珏一个样,自己内心的事自个儿门清,我也不多管闲事,别伤着你自己就行。”置下一子,摆了摆手,“赶紧走吧,再不走小简就成冻傻子了。”
李清一观棋局,方才那一子之前李清还是一如既往地稳操胜局,仅一子之瞬,便扭转乾坤。
追溯始初,秦时宣便步步为营,处处设陷,落子无悔,一子定胜负。
秦时宣起身走入内寝,隔着两层纸帘,只能堪堪映出他艳红血艳的背影。
李清突然想起元丰十年的元旦,秦时宣一袭红衣,好一派鲜衣怒马少年郎,举上抬眸百媚生。
当时红得猖狂,如今红得寂寥。
只因宋珏欢喜他穿红衣,这一穿便穿了十五年。
李清朝血影拱了拱手,朝殿口退。
“我还能撑多久?”
一句虚无缥缈的问句,轻得抵不过殿外飘雪之重,一字一句被压在地上,砸出一个个雪融化后的花型水渍。
李清听见了,心知肚明其答案,并未做停留,也未作答复,这不是问他的,是问秦时宣自己的。
沉重红木殿门阖上,隔绝了外界饱足安康百姓们口口相传的一句贤君之赞,独留年轻狠绝的帝王守烛断肠。
这大爱天下的帝王,曾倾覆了他全部深情。
人人皆道无情最是帝王家,且看过往种种,活受罪,俱心殇。
有些人,有些事,经过日日夜夜的回忆,思念被磨平了棱角不再扎心之时,便已深入骨髓,无形中刻在灵魂之上。
宋珏死前让小何传遗言给秦时宣说他要他忘了他,设立后宫,顺应历史之势,传承子嗣,保秦家世世代代帝王万世之业也。
“妄想!我偏要打翻了那该死的孟婆汤,记他记到下辈子,死缠烂打找他补回他所欠下的长相守,共白头。”秦时宣红着双眼道。
试问,到底是有多么退无可退,才会寄希望于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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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番外三:阿姐
“阿弟!”
吴赋闻见这一声凶恶蛮横的面目如同女子妆面一般被洗褪祛,留下青稚的笑容,如满面春风,“阿姐。”
吴赋持着鞭子转身。
身后被抽的皮肉外翻的侍女拼命扯回地上散乱的衣裳,遮住自己衣不蔽体的身躯,动作牵扯伤口,眼泪便失了控,盐分洒在脸上,伤口泛起灼烧般的疼痛。
吴任萍攥着手绢捂住嘴,眼眶霎时红了。
她并非没有听外人说过吴赋的恶劣狠毒,可她始终无法将其与乖巧可爱,跟自己同根同源的阿弟联系起来,只当他是年幼顽劣。
吴赋笑靥如花,“阿姐怎的来了?应当多穿点,这都立冬了,冻着了可怎么办。”
松开沾满肉沫的鞭子,去牵吴任萍的衣袖。
吴任萍躲开了,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情绪,出声仍止不住地颤抖,“咱们吴家是国邦之家,仁义礼智信应烂熟于心,深刻于行,此次我看你是我阿弟的份上不罚你,往后你若再出此行,休怪我不是阿爹阿娘那般念及骨肉之情,去你祖籍都算手下留情!”
“知道啦。”吴赋不死心又伸手牵住,扯着衣袖来回晃荡,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她,“阿姐…”
吴任萍看着吴赋。
他好像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她想。
吴家重男轻女,倒也不是女主家,只是对子辈如此。
因着女子要出嫁,留在娘家时间不过半生又半。吴家祖先又是远近闻名的女儿奴,女儿下轿都恨不得自己伏地作凳。
这一习性便代代相传,倒也落得个为人称赞的美名。
吴赋自幼被严管,花钱更是一再禁制,想吃什么杂七杂八,不健康的小零嘴就扒拉着吴任萍的裙摆,仰头苦哈哈地唤阿姐。
吴赋长得不算差,幼时更是太郎般可爱。
吴任萍被这一下扒一声唤萌得找不到南北,心软得一戳一个坑。
吴赋就算是要天上悬挂的灿星,她也会曲起食指轻轻刮一下他鼻尖,应声“好”。
吴任萍绝非溺爱,更多的是怜惜。
阿爹阿娘对吴赋不是很上心,想着男孩子家家的能出个什么事。
小吴赋倒也命途坎坷,上山参加氏族围猎一只脚被兽钳夹住。
他箭术极好,又喜欢独行,那时走得偏了,真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吴任萍作为女眷留在起点观望台观战,从艳阳高照到日落西山,她伸长脖子愣是等了半天都没盼着洋洋得意满载而归的吴赋。
心下着急,携着两个侍卫进山寻人。
怎料那两侍卫被买通了,中途弃吴任萍于不顾。
吴任萍一见这阵仗便了然于心,急切涌上心头,她也不管自己有多危险,只道吴赋被人陷害,危在旦夕。
秾丽华贵的衣裙被荆草划得七零八落,露出白皙的脚踝,没一会儿便布满血痕,倘下湿热。
吴任萍扒开草丛找到吴赋时,早已狼狈得不成样子。
吴赋彼时才不过八岁,忍了大半天的泪刹时翻涌,委屈得不行。
娇生惯养的书香小姐咬着牙拼命拉开兽钳。
一路上担惊受怕,她没哭,锋利的兽钳撕扯手指他没哭,可看到吴赋势必落下严重病根的脚,她却哭了。
什么礼邦德养都不重要了,哭得鼻涕眼泪一起冒。
吴赋一看自己的脚,哭得更凶了。
吴任萍一会儿便止住了泪,再这么两人对着嚎,荒郊野岭的,怕是难逃兽腹。
“上来。”吴任萍抹干净眼泪,背过身半跪。
吴赋哭得哼哧哼哧的,趴在阿姐背上,“我这腿会不会以后不能再走路了啊?那…那我还能打猎射箭吗?”
“不会的…”
一番折腾,体力消耗太大,吴任萍背着阿弟,一句话得喘上三口气。
山野间月亮大如月盘,自也极亮堂,像上帝偷偷为姐弟俩开的一盏孔明灯。
却太亮了些,像青天白日般了无遮拦,亮得让人不禁狐疑——是不是上帝将所有的怜悯都用在照亮前方,而非未来。
吴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没小半盏茶的功夫又醒了,唤了声阿姐。
“诶,我在。”吴任萍咬紧下唇,憋回眼泪。
吴赋得了回应,又昏睡过去,没一会儿又醒来换了一声。
“诶,我在。”泪水再次模糊视线,吴赋脚创口处的血不知疲倦的渗进她的衣料,冰得她心都跟着颤抖。
她无法想象三四个时辰间,年幼的吴赋孤身一人被危机四伏的荒野包裹是何种感受,只能一次又一次回应他那句寻求安全感的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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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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