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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厂公催我报恩

作者:绛姣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22 12:00:02

  于人类而言,死亡是无边的冰冷和死寂。
  而于群鸦而言,死亡、是它们的飨宴。


第16章 家中  如今、家中还有人等着。
  寒鸦低飞,夜色无边。
  一弯锋利的冷月垂落在高台的挑角上,檐上人儿的铁灰色衣摆便在月影里浮动。姬倾走出舞馆的瞬间,那冷灰的光芒一闪,无声无息落在他身旁。
  耳边传来咏叹似的声音,声气是男子的低冷、言语间却是女子般婉转:
  “什么时候才能杀了司仲瀛那个疯子?”
  姬倾的衣摆在寒风里张扬,腾云的蟒隐现在脉脉金光里,仿佛要随时游走而去、一口吞噬漫漫长夜。他瞥了一眼大档头曼妙得雌雄莫辨的脸,勾起一个悠然地笑:
  “既然他自己按捺不住,那咱家也懒得陪他装腔作势,今夜开始、便由秘色你收网吧。”
  大档头百转千回地一个轻笑,似是幽怨的蹙起眉:“那些眼线秘色替师兄解决了,师兄是不是也赏秘色些什么?比如——”
  丹蔻艳红的指甲在夜色里幽幽化了个圈,最后兰花般朝湖心点了点:“司仲瀛的命。”
  姬倾眼皮子都不抬,轻飘飘一笑,理好佩刀上的青金穗子:“咱家早就说过,你的仇想怎么报、咱家不仅不插手,还要助你心想事成。且放着心,他是你的,时候到了、你大可千倍万倍叫他偿还。”
  大档头这才心满意足地垂眸一笑,两只手穿花般自宝光流转的的长发间划过:“多谢师兄,只是……时候可是快到了?”
  姬倾不紧不慢地吩咐着:“时候已经到了,诏狱里那只小耗子合该放出去了,该让他知道的、找个机会透出去,咱们务必要把话散开了。”
  大档头伤痕累累地手掩在唇上一笑,妙目里光彩流转:
  “师兄前两日提进来的那个刘平,一家上下都是软骨头,该招得不该招得全招了。他的确是受了陈家的指使、把脏水往弘王府头上。除他之外,言官中还有一批人,名单已经抄录好了,等收网那天,也把这些小鱼小虾的一块儿网了吧,没得恶心人。”
  姬倾微微颔首,看了眼湖心破碎的月色,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咱家猜测,户部那边数目应当对不上吧。”
  大档头便柔柔地叹了口气:“什么也逃不过师兄的琉璃心肠,户部自五年前宋培然任侍郎以来,每年安置在京师的流民是越来越多。毕竟这事也不需内阁和皇上发话,只要有富户愿意供着积善堂,不光京师,再加北直隶周边诸省合起来,每年多个千把口子倒也不算什么。”
  “只是这数目的确对不上,鬼虏绝不会浪费兵员、安插如此多奸细。何况咱们排查了京师所有积善堂,毁容的流民统共不过几十人,其中确定的奸细不足二十人。那这多出来的几千人,便是和师兄在刘平府上逮住的两个逃兵一样的身份了。”
  “底下人仔细拷问了清吏司诸人,这几年来,他们欺着那尚书是纸糊的,跟着宋培然行事、报酬着实丰厚,粤州、闽州两地但凡有空户,均被他们安排了给人套上,而后便送去军营吃官粮。至于为什么后来都要当逃兵换流民身份,他们确实不清楚,只知道是兵部操办的。”
  姬倾抬头望向刀锋似的弯月,轩昂眉宇间缓缓浮出一点凝霜般的薄冷:“两年前咱家接手师傅的位子,师傅弥留之际便拼了最后一口气叮嘱咱家,说京畿周边埋了祸根,要咱家一定替大胤深挖千尺。”
  “如今看来,师傅定是发现了什么,才被幕后之人陷害殒命。只是这人究竟布得何等大局、竟在数年之前就开始渗透北直隶周边。如今北方和西境又战乱不休,朝廷重兵防守、京师本就戍卫空虚,若被他找准机会趁乱起事……”
  “怕是真要一刀插在大胤的心头上了。”
  大档头哀婉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半晌、他才回忆似的轻叹:“师兄今夜居然提及师傅了,秘色知道当年的事你连想都不愿意想,如今提起来,看来真是要出大事了。”
  姬倾沉默了片刻,而后自嘲似的笑笑:“不是咱家不愿意提,是咱家不配提。”
  大档头迟疑了一下,声气婉婉地放低了些:“师兄,以司仲瀛的气量,只怕没少在那铁疙瘩面前说搬弄是非……你要不要尽早回去,解释一下。”
  姬倾先是愣了愣,后来便反应过来铁疙瘩就是在他家后院打打砸砸那位,眉梢眼角笼着的月色便不由自主柔软下来,那寒霜转眼化了、竟是轻烟似的朦胧。
  他薄红的眼帘垂下来,在烟烟袅袅的月光里,澄澈而温柔:
  “你都说了她是个铁疙瘩,岂是司仲瀛那个疯子两句话就能搬弄得?咱家原先也怕,怕这些年不见,她会变了个人,变得像西境的冻土一样,漠视苍生、冷硬恶劣。但她还是小时候那个她,刚直而不失机灵,满身热血、爽朗伶俐。”
  “连生死也改变不了的人,小人和权势更改变不了。至于解释,她其实是个贴心的姑娘,怕戳着咱家心窝子,自然不会开口问,那便等她想起来和咱家约定,再一口气告诉她吧。”
  大档头望着他在月下的含情侧脸,便也幽幽叹了口气,笑容里难得多了分诚挚:
  “师兄助秘色心想事成,那秘色便也祝师兄心想事成。”
  姬倾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轻笑:“走了,你且好好布置,明日带铁疙瘩一块儿上阵。”
  大档头挑眉,略有些惊异:“这么早回去?今日出了口恶气,后头更有大战,不趁着心里舒坦喝两杯?”
  深夜尽头、满城灯火浮动,连姬倾唇边的笑都染上了温暖朦胧的味道。
  他垂眸浅笑:“不了,心里舒坦更要回家,如今、家里还有人等着。”
  ……
  姬倾才走进提督府的后院,就看见美人靠前,一群小太监坐得整整齐齐,而郡主大人脸上贴了块纱布、扛着她的寂灭天,神采奕奕地给他们说故事。
  他笑着看过去,只见听的人津津有味、讲的人神气活现,那模样,倒像猴王领着她的小猴子们,将他这人见人怕的提督府,当做水帘洞、一派自在逍遥。
  一瞥间他雪中松竹似的影子,司扶风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转了个身就朝他跑过来。那长枪在她肩头画了个弧,小太监们吓得纷纷缩了脑袋。
  她风风火火冲到姬倾面前,一脸急切地追问:“厂公去哪了?不是同人打架去了吧?受伤了没?打赢了没?要不要我去替你撑场子?”
  姬倾见她一脸慷慨激昂,想必讲故事讲得十分开心,便笑着摇了摇头:“且不说别的,脸上的伤如何?疼不疼?不必担心留疤,咱家已经叫人送最好的祛疤珍珠膏子来了。”
  司扶风还在担心他,随口说了句:“哎呀、我哥哥说了天底下我最好看,多道疤我也好看,不担心。你呢,你到底干嘛去了,有没有事儿啊。”
  姬倾见她着急,便温柔一笑,声气放软和了,哄着她:“弘王世子说得是大实话,你最好看了,但是能不留疤最好了。至于咱家、咱家是去送皇上了,哪里会有什么事儿?倒是你,这是准备在京中谋个新营生了?”
  司扶风听见他说是去送皇上,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又垂了眼、小声嘟囔了一句:
  “两个大男人,送这么久的……
  姬倾微微一愣,心里头像打翻了蜜罐子,甜丝丝的蜜就要从眼梢嘴角滴出来。他骤然觉得喉头有些干,便下意识清了清嗓子,笑着压低了声气:
  “说什么呢?咱家没听清,你大声些。”
  司扶风一下便意识到自个说漏了嘴,赶紧摆摆手,牵起个欲盖弥彰的慌张笑容,指着小太监们道:
  “我是说,你去了那么久,我怕你让人欺负了,本来准备去找你的。但是孩子们非要我给他们讲方才暴打那疯子的事,我捱不住他们吵吵,就只能在这讲故事了。”
  姬倾暼了小太监们一眼,小太监们垂着手站成一排,一个个乖觉地笑。
  姬倾当然知道他们是怕司扶风跑出去出事,故意想得法子,便垂了眼微微一笑:
  “你们几个,自去账房领半个月俸禄的赏银。”
  小太监们脸上都露出些喜色,却也都规规矩矩地谢了恩,才静悄悄退下了。
  司扶风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颇为自豪地扬起小脸感慨:
  “也许哪日不用打仗了,我还真能去当个说书先生,管能把自个喂饱。”
  姬倾眸光里的暖意几乎要温热了月色,他望着她豪气万丈的模样,声气温柔的要飘出甜香来:
  “那是自然,到那时,咱家也要仰仗郡主吃饱肚子了。”
  司扶风大剌剌地一拍胸口,露出“包在我身上”的神气,晃着小脑瓜肃容道:
  “那是自然的,厂公这样的人物,就是为了大胤江山、我也要把你喂得白白胖胖才行。”
  姬倾心头一颤,只觉得眼前这姑娘实在可爱,这可爱不是锦绣堆出来的虚影,她是蒸笼里暖腾腾的麦香,是揉进了蜜糖的软饼。
  是这心头最踏实的一口甜。
  他深深吸了口气,巴不得把满心的欢喜都呐喊给这人间听去。可是还不到时候,他不想让她变扭,脸上便只能笑容淡淡,声气还得自持:
  “你既然这样对咱家好,明日的大事,咱家可得把你带上,万一有人对咱家起了坏心思,咱家的安危可就交给郡主了。”
  司扶风一听,那兴头简直要在头顶湛湛闪起光来。她把寂灭天舞得呼呼作响,然后铿锵一声杵在地上,一脸豪迈地仰起头:
  “厂公只管说,你指谁我打谁。”
  姬倾瞥了眼那裂开了一小块的琉璃砖,心里头微微一颤。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笑:
  “嗯,咱家相信你。明日收网抓鬼虏奸细,只……
  他望向司扶风,缓缓伸出一根玉白的手指,月光落在交织的眼睫上,如梦似幻、神秘莫测:
  “一个,只要一个。明日由着你杀鬼虏人,但一定——”
  “一定要留一个活口,让他喘着气、回到鬼虏大军的金帐里。”


第17章 白袍  千军万马避白袍
  漫无尽头的巷道交织成暗红的迷宫,在模糊摇晃的视线里,迷惑着他跌跌撞撞、奔向死亡的方向。
  在那个血膏子堆成泥的监狱中,他亲耳听见守卫在嘲笑他,说他是粪草里滚大的猪,为了一张假的军防图把自己陷进了诏狱……
  假的!他们这次的情报是假的!
  必须让同伴们知道,他们被那个卑鄙狡诈的胤人骗了。他不仅出卖了他们,还一直用裹着蜜糖的刀尖来诱惑整个鬼虏。
  如今蜜糖尝尽,唯余刀尖!
  小乞丐低头看了看腹部的伤口,他找到那个隐秘的地道时,并没有想到会有人在里头藏了刀锋,即便他这样瘦小、爬出来的时候也还是被那刀刃把腹部整个剖开了。
  像一条砧板上的鱼。
  这一定又是那个阴柔的男人折磨他的手段,让他逃出生天、却也时日无多。
  小乞丐死死按住伤口,滚烫的肠子随着他的步幅,毒蛇般往伤口外涌。但他必须多喘一口气,同伴们被围捕、必然从原先的地方撤走了。
  他并不知道他们在哪,只能回到那个破败的巷子,留下最后的警告。
  愿英雄腾格里庇佑,他们一定要看到他最后的讯息。
  他最终倒在了积善堂的水沟前,满地都是淅沥的热血,而他从怀里掏出了磨尖的石片。
  那是他在那个监狱里准备的,本来、是为那个折磨他的男人准备的。
  那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男人,若他能活着长大、若大汗能打下这片天下,他会给那个美丽的男人戴上最好看的金饰,把他撕裂成哀艳的碎片……
  小乞丐深深吸了口气,枯瘦黝黑的手按住石片立于地面,他朝着西边的堆积如海浪的云露出眷恋的笑,然后睁大了眼睛、对准那冷灰的尖刃、狠狠跪拜下去。
  薄而锋利的尖刃狠狠扎穿了他年轻的瞳孔!
  他听见自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然而倒在血泊里的时候,他连疼痛也不曾感觉到。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破碎的腹部缓缓淌了出去,全身都飘忽而温热,像额吉的手轻轻拍打着他入睡。
  西边的云映在他仅存的眼中,苍云之下、远山之后,那里是他的故乡。
  等云层散开,等金色的阳光斜照而下,十七岁的阿木古朗就会乘着河水回到那里,他会抱着阿布送给他的骏马和宝刀,沉睡在永恒而甜蜜的好梦里。
  ……
  杂耍俳伶灵巧地在红绳上转了个圈,腾身旋转的时候,他那滑稽的面具眨了眨眼睛,精巧的机簧激起孩子们一片开心的笑,有个锦衣的小公子拍着手、仆从便洒下一片亮闪闪的铜钱。
  小公子在夕阳中跳着闹着:“再来一圈、再来一圈!”
  但是身后传来了锦衣卫的呼喝,他们拖着一具瘦小的尸体经过,那少年瘦得像只小耗子,腹腔里的脏腑露出些暗红斑驳的影子,肠子的软肉拖在肮脏的地面,沾了一堆厚厚的尘灰。
  小公子哇一声大哭起来、被跟着的仆役一把捂住了眼睛抱开,周围的孩子还在好奇的张望,也迅速被父母揪着后领子、数落着抓回家里。
  那杂耍俳伶低着头不敢看锦衣卫,小耗子一样的少年从他面前被拖过去,绯红浅橘的夕光下,他仅存的眼睛里还凝固着笑意,杂耍俳伶的唇齿便不可察觉的咬了咬。
  他蹲下来,急惶惶地从血泊里抠出那些铜钱,锦衣卫便吐了口唾沫。骂了句:
  “穷疯了的臭虫。”
  俳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揣着叮叮当当的铜钱惶恐地跑了。后面传来锦衣卫的大笑,然而就在那冰冷的笑声里,两个锦衣卫对视了一眼,一起露出了会心的神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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