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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厂公催我报恩

作者:绛姣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22 12:00:02

  图钦慢慢握紧了手里的刀,紧绷的筋脉和颤动的喉结下,他露出了血腥而贪婪的笑。
  代先生瞥了一眼他的脸,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阿瑚,今夜、你要代表我们所有人,好好致歉。”
  名为阿瑚的美丽女子曲了曲膝盖,她漆黑的长发柔柔蜿蜒在裙摆上,让人想起温软又静谧的湖弯。
  代先生微笑:“请大汗尽情享受今夜,明日,我和阿瑚还要疾驰返回大胤。”
  图钦摩挲着下颌,舌头一一舔过尖利的牙,他的笑声闷在胸膛里,听上去,宛若野兽的嘶吼:
  “从本汗的床褥间下来的女人,只怕不能于马背疾驰。”
  代先生起身,笑得志得意满:“大汗只管尽兴,我们阿瑚,是个坚强的姑娘。”
  退出金帐的时候,苏日回望了一眼。
  那个高贵得像雪月的女人跪在了地上,她的面前,男人错金的腰带落了下来。
  她就那样温顺的垂着眉眼,仿佛是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即将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无法透过那圣洁无暇的肉体、触及她空茫的灵魂。
  只在看不见的角落,她兰草一般柔软的手,轻轻攒住了裙摆。
  苏日摇着头收回了目光,毡账的绒帘落了下来。
  月亮沉没于欲望的深海。
  ……
  萨日娜端着鲜奶走进帐篷的时候,裹着毛裘的小儿子正在绒毯上转着他的拨浪鼓。
  婴儿的脸又圆又红,肉嘟嘟得仿佛看不见脖子。
  然而雪亮的匕首就架在他胖乎乎的脖颈上。
  铜盆砸在绒毯上,泼开一地乳白的奶香。当啷一声脆响里,萨日娜发出短促的尖叫,却被面具后的呵斥止住了:
  “别喊,不然我立刻杀了他!”
  婴儿咽喉上的刀锋紧了紧,但孩子只是眨着一双眼睛、扒拉着那面具哈哈地笑,面具后的眸子里沉沉扬起怨恨的光:
  “这不是查干巴拉的孩子,你背叛了他!”
  萨日娜睁大了眼睛,她颤抖着放下捂着嘴的双手,盯着那阴沉凶狠的眼睛,声音里有迟疑:
  “阿……阿拉夫?!”
  少年不语,只有握刀的手颤了颤。
  她终于露出些惊讶的神色,下意识朝少年走了几步:
  “你不是在你们摩汉部落的军帐里吗?又有人欺负你吗?”
  少年的刀锋在婴儿脖子上勒了勒,萨日娜立刻顿住了脚步,他恶狠狠地质问她:
  “你为什么背叛了查干巴拉?他的女儿在哪?!”
  “背叛?!”萨日娜的脸上浮起了惊讶的神色,很快、她便理解了少年的意思,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始大笑、笑得连肩膀都在颤抖:
  “你说背叛?”
  “他走得第二个月,就有带刀的男人、在晚上摸进我的帐篷。”
  她望着少年手里的匕首,露出一个嘲讽地笑:“对,他们和你这位小英雄一样,带着刀来女人的帐篷。每天晚上,都是不一样的人。”
  “有的人胸口有疤痕,有的人喜欢把我像牲畜一样按在地上,还有的人,会拿火来烫我。”
  她说着,忽然冷笑着撩开了自己的袖子,那并不算纤细的胳膊上星星点点布满了坑洼的伤疤。
  像丑陋的雪,落在了花瓣上。
  她的喉头哽了一下,再说话时,还是扬着下颌、那般薄冷地笑:
  “我喊查干巴拉的兄弟来,他骂我是肮脏的女人,把我赶出了他的土地。”
  “后来两年,我都是一个人带着乌尤在湖边上放羊。再后来,乌尤病了,我没有钱,便拿那几头羊去跟萨满换药。”
  “等羊全部换完了,草原下雪了,我和乌尤困在帐篷里。没有羊、没有鲜奶、更没有火,大雪下起来、连地面都硬得像冰,我躺在地上抱着我的女儿、想着就这样一起睡着,也是天神的垂悯。”
  “可我是个罪孽的女人,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别人的帐篷里,但是乌尤不在……”
  “乌尤已经被他们葬在了雪里。”
  阿拉夫手里的刀刃顿了顿,他攥紧的手背上绷出刻骨的筋脉,眼睛里烧着撕心裂肺的火:
  “他们……他们不该这样对待英雄的眷属!”
  萨日娜在幽长而冷漠的叹气,她望着儿子手里摇晃的拨浪鼓,勾起一个冰冷的笑:
  “查干巴拉说我是他的花朵,可他为了他的大汗,可以抛下他的花朵再也不回来。”
  “他的花朵被别的男人撕开揉碎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的女儿浑身滚烫喊着阿布我饿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说做他的女人不必拿起刀。”
  “女人不拿刀斧、刀斧却何曾放过女人?!”
  阿拉夫猛地抬起眼,萨日娜毫无畏惧地对上他震惊又愤怒的眼睛,她拾起地上的铜盆,狠狠砸在他的面具上:
  “英雄?你们也配?!”
  “你手里有刀,却不敢架在那些欺辱你的男人头上。你们一个个带着刀摸进别人的家园,把刀架在女人和孩子的脖子上。”
  “你们算什么狗屁英雄?!”
  当啷一声撞击下,少年怔怔地看着他的面具砸在地面上,婴儿看见了他破碎的脸,于是吱吱呀呀地伸手来摸。
  孩子笑着,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动的全是好奇。
  阿拉夫沉默了一瞬,忽然推开了怀里的婴儿,他用胳膊遮挡着面庞、恶狠狠地撞开萨日娜,扑向了寒夜茫茫的草原。
  身后响起了婴儿委屈的啼哭和女人慌乱又急切的安抚:
  “木仁不哭,额吉在!”
  阿拉夫放下了胳膊,茫然地望向绵延千里的军帐。
  在他身后,有绵长而低沉的号角声响彻了草场,有人骑着马儿穿梭在军帐间,洪亮激动的喊声回荡在火光里:
  “即刻准备,明日拔营!”
  “即刻准备,明日拔营!”
  许许多多人从帐篷里探出了身子,有士兵,也有他们的家人。
  胡尔特和乌蒙站在起伏的荒草间,与少年一同望着马背上的影子,目光追逐着他、消失在看不见尽头的军帐深处。
  乌蒙低声喃喃:“大将军还在大胤,我们就要对胤人动手了吗?那大将军怎么办,他会不会有危险……”
  有人从他们身后走出来,胡尔特转过头,看见了杜柏岩微笑的脸。
  他一惊,拉着乌蒙向他问好。杜柏岩并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望向月色下闪光的群山,慢慢绽开了深长的笑容:
  “再厉害的将军,也不过是会腐朽的凡人。”
  “拿一介凡人去换不朽的功勋,这是谁都不会犹豫的交易。”
  胡尔特和乌蒙的脸色都变了,他们的背后泛起了刺人的凉意。而杜柏岩只是微笑着经过,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刹那,发出喟叹般心满意足的笑声:
  “这么多年,我终于等到了。”
  “明日起,我们所有人行军北境。”
  “天下、勠力伐胤!”
  号角声浪一般漫开在草原上,低沉的呼唤里,凡人的血与大地一同战栗。
  嗜血的古老神祇将再次奔亡于雷霆之上,凡人的哀嚎,是他们的战车碾过人间的声音。
  而战争与死亡,将点燃他们狂欢的庆典。


第44章 猎狐  我们西境的眼睛不为活人……
  “这些胤人有问题。”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洒在夜色里, 驿站的灯火染出一小片橘黄的雪色,而余下的冰冷、尽被夜晚的树林吞没。
  驿臣送上了热乎饭菜,寒暄了几句便拢着手离开了。侍卫长合上门扉的刹那, 满都拉图细细擦拭着他的匕首,突然撂下了这句话。
  他的侍卫长斯日波是个直来直往的汉子,听见大将军的话, 便挠了挠头发,满头的古银装饰叮当乱响:
  “啊?将军,您是不是多心啦,我看他们正常的很。”
  满都拉图眯起了他狭长的眼睛, 他的眸光顺着匕首的锋刃淌下来,凝聚在刃尖上、凝结成一点冰冷:
  “我们来的路上,除了那些当官的,大多数驿站的胤人、都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们?”
  斯日波摸了摸粗糙的脸颊, 想了半天:“有好奇的, 也有冷冰冰的, 还有嚣张一些的、用那种挑衅的眼神,倒也不奇怪, 毕竟大胤与我们是世仇,据说每个大胤人都有亲人死在了西境的战场, 他们抑制不住对我们的恨,也是再正常不过。”
  满都拉图吹去匕首上的毛灰, 眸光落在呼啦啦的窗纸上, 仿佛穿透了幽深黑夜:
  “那你看,这个驿站里的人呢?”
  斯日波摩挲着胡子上坠下的古银片,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礼貌。每个人都很礼貌,而且疏离, 驿臣除了送饭和必要的寒暄,也没有像之前那些人那样,同我们攀关系套近乎。底下人看见我们也只是低头鞠躬,不多说一句话。”
  “对,”满都拉图露出一个深长的微笑:“因为他们害怕,他们怕我们离开。所以他们既不敢表现出恨意,也不敢与我们过多交谈,因为话越多,越会暴露端倪。”
  “礼貌不会显得冷漠,也可以拉开和我们的距离。一般来说,恰到好处的礼貌,是最不容易被找出破绽的。可惜……”
  他的眸光像寒天的暮色,冰冷地沉了下来:“可惜我,不是一般人。”
  满都拉图看向斯日波,神色凛冽了起来:“大汗那边,这两日可有消息?”
  斯日波的心也沉了沉:“没有,我原本以为,是因为我们离大胤的都城太近,以至于传递消息的探子追不上。”
  满都拉图深长而悠慢地呼了口气,缓缓摇头:“不对,恐怕探子们,已经死在半路了。”
  斯日波下意识攥紧了马刀,声音却有些颤抖:“要不要再等半日看看?”
  满都拉图黑黝发亮的指节在桐木桌上敲打,沉缓的节奏仿佛战鼓声迫近,让人心惊:“事情有变,你们去试探一下这些人。”
  斯日波一拳重重敲打在胸膛上,眼睛里亮起了决绝的光:“愿为将军赴汤蹈火。”
  满都拉图与他耳语了几句,而后直起身,低声吩咐:“若是后一种情况,你立即安排我们带出来的所有人,假装身体不适,早些熄灯、全部从暗处撤离,我们启程回西境。”
  斯日波看了看紧闭的窗扉,缓缓摇头:“我们在胤人的土地上,不能只从一条路撤离。到时候您带人取道往北,澜川此时应当结冰了,您渡过冰河,就可以抵达北境、脱离胤人的掌控,再从北境取小路回大营。我带人原路返回,一路留下痕迹,胤人一定会来追我们的。”
  满都拉图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斯日波,你要知道……”
  “我们知道!”斯日波单膝跪了下来,额头抵在满都拉图的佩刀上,声音坚决如冷铁:
  “我们回不去家乡了,但我们的英魂会永远守护在您左右,您在何处,我们便在何处。”
  满都拉图的大掌落在了他肩上,他的声音和掌心一样炽热厚重:
  “你们会回到家乡的,草原的马蹄迟早会踏平大胤的疆土。”
  “到那时,四海皆是我们的故土。”
  ……
  应慎端着铜盆从内间出来,盆子里盖着纱布,晃悠的血水漫过纱布、便洇开了绯红的颜色。
  司扶风的脸色立刻变了,她伸手去揭开纱布,里头露出寸长的钉子,上面黏着黑红的血肉、有的还连缀着丝丝缕缕的白脓。
  她数了数,足足十八根。
  司扶风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只静静问了句:
  “我哥的腿还能走路吗?”
  应慎一头的薄汗,尽管用了麻沸散,但这些钉子围绕在司摇光的骨节和膝盖边上,每一根挖出来的时候,都要极致的小心,稍有偏差就会碰到他的筋络。更别提层层叠叠的鞭痕、烙印、刀伤,司摇光一个人身上、攒够了他好几年才能见到的伤痕。
  他看向司扶风的脸,姑娘脸上仿佛异常的平静,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过来,比刀光还要清亮迫人。
  那沉冷的神色逼得应慎呼吸一滞,他赶紧挪开眼睛,笑了笑:
  “走路是没问题,短时间内是上不了战场了,但是按照下官的方子好生调理,加上世子天生的底子,三五年后便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了。”
  三五年……
  司扶风微微睁大了眼睛,一个武将的三五年,意味着什么?
  她许久没说话,半晌,才慢慢牵起一个平静的笑,轻声说了句:“多谢应太医。”
  然后她提起□□,转身就走。
  应慎愣了愣,赶紧喊了句:“郡主,您不陪陪世子?”
  司扶风回过身,看了他一眼:“他不是用了麻沸散,现在应当还在睡吧?”
  应慎呼吸一滞,点点头,艰难道:“是这么个理儿。”
  但若是常人,就算知道守着没用,也该陪着哭一哭才对。
  司扶风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回过身,深深吸了口冷气,却逼着自己牵起个笑容:
  “应太医,我父王问过我一句话,这世上最没用的两样东西是什么,您觉得呢?”
  应慎被她问得一愣,想了半天,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说。司扶风微微垂眼,盯着面前被血水打湿的一小块地面,平静地笑:
  “我父王问问题,从来不给答案,他喜欢让我们自己想。因为每个人的答案,终究都是不一样的。”
  “若你问我,那我会告诉你,我觉得这世上最无用的两样东西,是泪水和追悔。”
  “泪水洗不干净悲伤,追悔改变不了结局。”
  “我从记事起,只留过两次眼泪,一次在我的师长离世时,是我的父王盖住了我的眼睛,对我说不要哭、不要追悔,记住他的话、替他往前走。”
  “另一次,是在我父王殉节的时候,是我的兄长盖住了我的眼睛,对我说不许哭、不许悔恨,拿起父王的枪、替他扫平沙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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