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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厂公催我报恩

作者:绛姣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22 12:00:02

  青年畅快地笑起来,提着那鲜血淅沥的长刀,摇曳着衣袂离去。
  曹蓬山望着他与夜色融为一体,这才慢慢直起身,沉默地望向菩萨。菩萨亦望着他,悯然不语。
  而拇指粗的铁栅栏后,急促地吞咽声骤然安静下来。
  他看过去,黑暗中、暗金斑斓的猛虎舔去了利爪上的冷血,缓缓抬起了乌金沉坠的眼睛。
  ……
  日光透过琥珀帘子,每一颗凝固的深沉里、都勾着一抹茶色弧光。
  司扶风扒在圈椅上,看那帘子似有似无地晃,茶色的光跳荡在她眸子里,慢慢的、连清亮眼神也困倦发直起来。
  她百无聊赖地伸展胳膊准备打个哈欠,帘子却荡漾起一阵波光、被人哗啦啦撩开了。出来的先是见过的两位档头,剩下的几位虽然面生,但看见她的瞬间,也纷纷抱拳躬身。
  “郡主,厂公唤您。”二档头恭恭敬敬地说着,面前便晃过一道细腻光辉。他还想叮嘱两句“好好照顾厂公”之类的话,那石青影子却撂下一句谢、卷着一阵风甩开珠帘,扑进了满室松香中。
  几个档头面面相觑,三档头摇头苦笑:“郡主还真是生龙活虎,这哪像昨夜才从水里头捞出来的姑娘啊,倒也不怕身上的旧伤崩开。”
  二档头叹了口气,往里头瞥了一眼:“这世道就是这样,能活命的、都是不要命的。”
  司扶风自然没听见档头们的感慨,她穿过松香袅袅的隔间,两个小太监替她挽起纱帘。里间静悄悄的,掐丝珐琅的滴漏中,清亮水声一下下砸在青金狮戏球托盘里,越发衬得虚室生烟、静谧悠远。
  风风火火如她,也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黄花梨屏风上泛着螺钿的暗光,后头便是拔步床,层层叠叠的鲛绡微微浮动着,月光般拢下来、透出一道春山似的孤俊起伏。
  司扶风噙着气声,低低软软唤了句:“厂公?”
  风吹起鲛绡,窗外木叶摇落、沙沙作响,帐中玉人却没有一点响动。司扶风便静悄悄拢起一段薄冰似的帘子,蹑手蹑脚走到了床边。
  绛红的寝衣柔软如湖水泄地,长发缎子似的垂在衣裾上宝光流转。大幅铺开的艳色里,雪白孤冷的脸像是凝了霜的玉。
  姬倾垂着薄红眼帘、斜倚在绮罗中,那红衣冰肌,真真是山茶白雪、秀色逶迤。
  司扶风忽然觉得,一定是此处太过安静,所以她才骤然屏住了呼吸,连向床边靠近的动作都变得小心而隐秘。她甚至没反应过来,便已悄悄坐在了脚榻上,胳膊肘搁在床沿,跟只馋嘴的猫儿似的,眼巴巴的瞅着厂公大人的睡颜。
  怪道都说秀色可餐,厂公大人平时冰雪刀锋般的人,但扒了那金光闪闪的衣裳,底下竟是这样的柔弱靡艳。
  像琉璃破碎,像初雪脆弱。若是褪了那殷红薄衣,噙在唇齿间……
  岂不是要化成缠绵炽热的糖丝?
  司扶风无知无觉地绽开一个绵绵的笑,她的眸光像一阵雀跃的春风,贴着那眉眼、鼻梁、唇瓣的起伏,拂过清峻的锁骨,徘徊在领口一点薄红的肌肤上,最终向着更幽深处蜿蜒。
  真是奇妙,明明初见时、是一手遮天的东厂厂公,她却总耐不住自己的神志,想着把他按在绮罗堆里,温存又恣意的搓扁揉圆。
  司扶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满怀愉悦的笑声一响起来,她便趔趄了一下,托着脑袋的胳膊肘一崴,一个头重脚轻,直接朝姬倾脸上扑去。
  她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一抬头,对上柔软的殷红,那花瓣似的唇就落在她眼睫前。
  司扶风重重咽了口唾沫,抬起眼的瞬间,姬倾轻烟似的睫影微颤,如同仙鹤抖落了羽翅上的薄雪,烟雨氤氲的眸子缓缓睁开,潋滟着动人水光。
  那眸光幽幽落在她脸上,红唇轻启,冷香便柔柔扑下来,勾弦似的波动她的睫梢,是忍不得的酥痒:
  “趁人熟睡、你是要做些什么?”
  司扶风慢慢抬起了脸,在厂公大人若有若无的轻笑中,她的手扬起来,静室里“啪”一声脆响!
  姬倾望着司扶风,缓缓睁大了眼睛,而弘王郡主捂着自个红通通的脸蛋,声气间里既是憋屈又是惭愧:
  “那个……有个蚊子、有个蚊子在我脸上,我打蚊子。”
  姬倾动了动唇,震惊得好半天没开口。良久、才一把甩开衣袖坐起来,轻轻掐着她下巴、扳过她脸颊来看。司扶风便七手八脚地挣扎起来,姬倾怕捏疼了她,一松手,她就摔在脚榻上,不等姬倾开口,她便慌里慌张地爬起来,捂着眼睛大喊:
  “厂公止步!”
  姬倾一愣,气得不知该笑还是该骂:哪有轻薄别人之后,捂着自己眼睛的?
  他冷白的手按在膝头,胸中叹出长长一口气:“行啦,老老实实坐下来!”
  司扶风摸索着在拔步床的架子边坐下,还死死捂着眼睛,脸红得要滴下胭脂来。
  姬倾抚了抚袖子,没好气地问她:“你真以为我病了?”
  司扶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急惶惶地说起来:
  “怎么可能!任谁长了双眼睛瞧着您也是装病啊。”
  “何况,您本来就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您在装病啊!”


第9章 无返  苍山梦远,不见故乡
  姬倾抚平了领口的褶皱,淡声道:“别按着眼睛说话,待会肿成核桃没地儿……
  司扶风捂着眼睛嘟囔着:“那可不成,非*礼勿视……”
  姬倾轻哼一声,气得牙根发痒,恨不得在那红彤彤的桃腮上撒气咬一口。
  但即便心头百转千回都是怨,他也不能跟这铁疙瘩较劲,只能软和了声气,架出派磊落模样,自枕下掏出个折子、扇风似的拿在手里晃了晃:
  “既这么着,你就捂着吧,这西境的军报改日再看不迟。”
  司扶风立刻一抖擞,“哎哟”一声放了手就要扑上来抢。结果一对上姬倾玩味的笑,又撇了撇嘴、惭愧地收了手垂着脑袋,那眼神跟见了猫的雀儿似的,一下也不敢往姬倾的玲珑身骨上瞥。
  姬倾心底一时又软起来,他暗地里恨恨骂了句“铁疙瘩”,脸上却还是软和了,把那折子递了过去。
  司扶风赶忙接住,眉宇间瞬时光彩熠熠起来,她翻开折子,一脸激昂地念着:
  “鬼虏纠集大军三十万,屯兵于破虏、铁戟、拔月三关前,我军多次叫阵不出,隐有图谋……臣蒙衡、恳请曾兵五万,以防异变?”
  司扶风念着念着,那朗朗音声便渐渐低落下去,而眉头的疑惑却慢慢挑起来。她放下折子,一脸的匪夷所思:
  “没可能啊,西境几番受挫,才增了兵马粮草,正是人强马壮的时候。鬼虏这时候屯兵攻关?还是西境最强悍的三座城关?”
  姬倾垂着眼冷笑一下,起身的时候,柔软衣裾簌簌从床沿泻落下来,他从司扶风手中接过折子,信手掷回床间:
  “也许这一遭,鬼虏也上当了呢?”
  司扶风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盯着姬倾的背影:“厂公的意思是……出卖军防的那个人,这一次给的消息是假的?他要做什么?”
  姬倾盯着白瓷瓶里横斜的松枝,伸手择下一根枯黄的针叶,慢慢勾起一个笑来:
  “都说狗随主人,看来这个宋培然,还真跟他主子是一丘之貉,玩得都是贼喊捉贼、沽名钓誉的手段。”
  司扶风怔怔地盯着他掐碎那颗枯针,骤然意识到了什么:“我们一直、弄错了那个人的意……
  姬倾的目光幽幽落在花窗外:“你弘王府在西境,他便让鬼虏赢,你弘王府不在西境,他便让鬼虏输。”
  “朝中还有言官构陷,兼之皇上与弘王素有嫌隙。你觉得此事,会如何结果?”
  司扶风攥紧了掌中的纱布,缓缓抬起脸,满眼都是破碎的震然:“西境多年受挫,有朝一日终能重创鬼虏,大捷之下,只会显得弘王府带兵不利。那就必……
  “换帅。”姬倾静静吐出两个碎玉浮冰似的字,他看向司扶风,深渊瞳眸里、风暴无声:
  “蒙衡虽战功累累,但性子耿直、又与你弘王府亲近,便已失了先机。如此一来,那近水楼台上、离月色最近的人是谁?”
  “是参将陈平之,他是兵部侍郎陈玄之的胞……司扶风喃喃说着,脑海中有一点星光在千丝万缕的巨网下一闪,她便慢慢睁大了眼睛:“兵部、户部、西境,那个人的目的是西境的三十万兵权和掌控朝廷……他不是为了钱财,难道是为了……”
  “你还漏了一个地方,”姬倾幽幽轻叹:“还有后宫。”
  司扶风身形一震,动了动唇,她隐约猜出了那人真正的目的,竟是心头一片白茫茫、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姬倾却笑了,与她错身而过的瞬间,玉白手指夹住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柔柔替她绾到耳后。司扶风茫然抬眼,对上他眼底春水温存:
  “此人疑心深重,咱家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在提督府成日大睡,他也会派重兵盯梢。”
  “但这等刚愎自用之辈,以他自己的心思揣度东厂,便总以为东厂是咱家一个人撑起来的,底下十几位档头他全做一阵风。而咱家已经虚虚实实、替所有档头布置了任务,他想盯住咱家,少不得在档头们身上松乏些,无需几日、自然翻船。”
  “届时,船骸下必有大鱼。”
  司扶风捏了捏拳头又松开,良久、舒了口长气,神色有些郁郁:
  “狼子野心、蛇能吞象,那我们如今做什么?”
  姬倾微微一笑,倾着身子凑到她面前、觑着她不大舒畅的脸色,便轻笑着摇摇头:
  “你别心急,咱们忙着呢。咱家搭了个戏台,说戏先生都请好了,底下要热闹些才是。明日,便陪咱家去听书。后日还会来几位贵客,等贵客走了,诏狱和户部也该有消息了。到时候,这京师就要闹腾起来了。”
  “对了,”他说着,想起什么似的挑着悠长眉峰:“你答对了谜题,咱家还欠你一份顶顶威风的大礼,明日正好一道去看看。”
  司扶风闷闷不乐的脸终于扬起些神采,她在暗处搓了搓手,掩着脸上的些许笑影、小声嘀咕:
  “就不劳厂公破费了,礼物我不要,能不能给我销一笔欠您的恩情?”
  姬倾也不言语,只悠悠躺回绮罗间,手背斜撑发鬓,远山似的眉挑起,眸光觑着司扶风,笑得柔情万寸。
  司扶风被那波光细碎的眸子一扫,脸噌地就红起来,她屏着呼吸、结结巴巴:
  “厂、厂公这是同意……
  远山似的眉挑起,姬倾笑得春风撩人,殷红唇瓣间碎玉般落下两个字:
  “做梦。”
  ……
  崇南坊的马尾帽胡同,是京师金粉裙裾下的一道溃脓。
  秋风吹过窄巷、鬼哭似的呜咽,逼仄的巷子在夜影下延伸、幽深宛若野兽腥臭的咽喉。
  三三两两的流民就拖着残肢断臂、坐在那星光也照不见的巷子里,偶尔有东西从面前的水沟里飘过,夜色里隐约看着,像是秽物、像是死老鼠、也像是蜷成一团的烂肉。
  一小队锦衣卫提着灯、挎着刀,走进巷子里的时候、像一团闯进夜色的萤火。他们一个个用袖子捂着口鼻,为首的百户看了看坐在污秽里的流民,对上他们呆滞浑浊的眼睛。那眼珠子被光照了才慢吞吞动一动,没有一星子活人气。
  百户紧皱起眉头,满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身边的小旗抬起腿,轰然一脚踹开了积善堂的大门。黑黢黢的积善堂里立刻亮起了灯,窗子上映出个慌张穿衣的肥胖剪影,窗纸后尖细的嗓子喊着:
  “哪个泼皮杀才,平日给你们吃撑了,都敢大晚上来闹事了!”
  门吱呀一声响,披着亵衣的男人挺着个雪白肚皮、举着棍子冲出来,才冲进灯光里,便像掐断了嗓子的鸭子一般僵住了。而后他睁大了眼睛、砰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棍子哐当砸下来。
  锦衣卫小旗抬腿在他抖得筛糠似的肩头抻了一下,凉飕飕地笑:
  “刘胖子,你如今谋了积善堂主事这么个肥差,不管管外面那起子臭肉也就罢了,倒连我们哥儿几个也翻脸不认了?”
  大秋天夜里,刘胖子披着那么薄的衣裳,愣是吓出一头的汗。那满脸横肉的缝隙间硬是挤出些笑,苦巴巴地皱成一团:
  “大爷们,小的瞎了眼,小的以为是外头的流民。爷爷们不要看他们死鱼一样动也不动,一个个都是坏茬,平日里没少欺负小的。”
  那百户沉着脸、紧了紧袖甲不说话。小旗却笑了声,一脚踹在刘胖子脸边上,不耐地吼:
  “行了,咱们哪有空管你那些坏心肠,就问你一句,你这积善堂里,有没有毁了容的流民?”
  那刘胖子不可察觉的瞪了瞪眼,捂着脸抬起头的时候便换了一脸赔笑:
  “回大爷们,有是有几个,但流民都是喂不饱的懒汉,成日里在各大积善堂之间流窜,这边喝口热粥、那边领个窝头,那几个小的已经好些时日没见了,指不定烂在哪个水沟里头了。”
  那百户这才轻笑一下,俯身用手背拍了拍他另一半肥脸:“给我记好了,有大官向东厂揭发,说鬼虏奸细拿了安置黄册、混在流民里。鬼虏人与大胤子民样貌相差甚远,两国又不通商贸,常日潜伏靠着易容躲不了几时,定是彻底毁了容貌。所以,那几个毁容的回来,立刻通知咱们。”
  “不然,隔着皮囊把你这身肥膘活活抽出来,刚好给这巷子点灯。”
  刘胖子吓得连连磕头,脑袋撞着地上砰砰乱响。
  那百户冷笑一下,在他衣裳上擦了擦手,这才起身喝了句“下一家”!
  出了门,小旗看似嬉笑着递上块帕子,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却全是警醒:“百户,下官方才瞧得清楚,那刘胖子眼神分明不对,要不要派人盯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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