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不知沈望舒为何突然要坚持试药,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齐皇后竟为这个和她相争,这份心胸实在狭隘了些。 齐皇后不欲横生枝节,不过她给齐太后的药严格来说是些至刚至烈的补药,体质正常的人喝些倒不打紧,也不会有异常反应。 她之所以在太医和太监试药之后再扣动凤首,是担心太医舌头灵敏,尝出汤药不对,沈望舒显然是没这个本事的。 转眼间,她心头已经划过好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递过药碗:“既然太子妃非要如此,那我倒也不好拦着了。” 沈望舒双手接过,她当然不敢喝这汤药,忽的双手一松,玉碗便直直地磕在地上,在没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玉碗跌成了好几瓣。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她十分浮夸‘哎呀’了声:“怎么摔了!” 齐皇后先是一怔,继而脸色大变,勃然起身:“太子妃好大胆子!”她的声音止不住地有点发颤。 沈望舒却没理她,她低头瞧着玉碗,装模作样地惊呼:“祖母快看,这碗好像有问题!” 齐太后坐直了身子瞧过来,就见玉碗中空,内蕴着精巧机关,里外互通。 伺候汤药的太医见机极快,捡起地上一块交大的碎片,上面还残留了几滴药汁,他搁在鼻下嗅了嗅,小指沾了一滴,搁在舌尖浅尝,皱眉道:“这里头加了几样性烈的药材,于常人无碍,不过太后体热,若是真的喝了,只怕会酿出大祸。” 齐太后后宫朝堂纵横这么些年,见此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静默片刻,抬眸看向齐皇后,微微叹了声:“我可真是教出了个好侄女啊。” 齐皇后脸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母后,我不是,我没有...”她这时候还想着攀诬,一指沈望舒:“太子妃,定是太子妃陷害于我,您要为儿臣做主啊!我才是您的亲侄女,您不能由着外人这般作践我!!” 齐太后竟禁不住笑了:“你啊,都到这地步了,你还要攀诬旁人?非要我大刑逼问,你才肯说实话吗?你可是堂堂一国之母,敢做还不敢认吗?” 齐皇后简直面无人色,她一下委顿在地上,哭道:“我算什么国母皇后?自进宫来,我和皇帝彼此生厌,太子也跟我不亲近,您更是牢牢把持着凤印不放,现在还要让沈望舒掌管宫务,我不过一条空有后位的应声虫罢了!” 齐太后面色略冷,并不听她多废话,略一抬手,脸色铁青的孙姑姑便带着几个身量高大的嬷嬷扑了过来,将齐皇后和她带来的一干仆妇,堵住嘴拖了下去。 沈望舒怕她伤心,忙上前攥住她的手,小心道:“祖母...” 齐太后神色复杂冰冷,目光落在沈望舒脸上的时候,这才多了几分暖意。 她拍了拍沈望舒的手背,温声道:“好孩子,多亏你了。”她着意安抚:“跟祖母说说,你是怎么瞧出不对来的?” 沈望舒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您知道的,我平时也做些机巧玩意,一瞧那玉碗,就觉着里头藏了机关,所以才把它要来摔了。” 她怕齐太后心情不好,宽慰道:“您千万别因为皇后的话生气,您对晚辈的庇佑咱们都看在眼里,若说照拂,您这些年对齐皇后,对齐家的照拂,只有比对我更多的,是她自己不知知足惜福,跟您无关的。” 齐太后摩挲着她的手背,神色温柔。 齐皇后到底也和她相处了这么些年,她的确没想到齐皇后会给自己下手,她心下没半点动容反思也不可能,不过她心下再诧异失望,也不影响她的判断,她当机立断地道:“去请太子来。” 她闭了闭眼:“不要声张。” ...... 近来平州战事有变,裴在野便多叫兵部冯尚书来议事,他正在和苏首辅冯尚书商议,孙姑姑这时走进来,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裴在野脸色立刻变了,眸中掠过一道浓重的阴翳。 跟齐太后一样,他也没想到齐皇后会干这种事,不过他不是相信齐皇后的人品,而是他想不出齐皇后戕害太后的理由。 他深吸了口气,先请苏首辅和冯尚书离开,然后起身大步去了万寿宫。 齐皇后正在万寿宫的后殿关押着,她还等着太子过来,她好用这些年的照料之情打动太子,向太子求情,谁料齐太后根本没有给她见到太子的机会,径直请他去了正殿。 齐太后直接问道:“你心里如何想?要怎样处置皇后?” 在裴在野来的这段时间,她已经雷厉风行地审出齐皇后之前已经给她下了两次药,单凭这两次,就足够让她命丧黄泉的。齐太后并不在意齐皇后要毒杀她的真正缘由,也不想听她心里有多少苦处,她只关心此事的最终结果。 裴在野眸光晦暗:“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寒声道:“儿媳毒杀婆母,即便未遂,也该重罚。” 齐太后闭目想了想,忽的摇头:“不妥。” 她见裴在野皱眉,温声道:“先别意气用事,听我说。” 她叹了声:“你知我为何令人捂住此事?一来,如果皇后毒杀婆母的事传出去,对你,对威国公,乃至对你身后一系的声望,都会有恶劣影响,再说皇后之位也需要人占着,若后位一废,皇上只怕立刻就要立陆妃为后,其三,我也担心你外祖母的身子受不住...这事实在有些为难,所以我才来寻你商议。“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她再留在宫里了。”裴在野反应极快,当即便有了主意:“就说您久病不愈,皇后挂心,特意去国寺为您祈福。” 佛寺如何清苦,和大齐后住在那里多年的他再清楚不过,何况她一过去,陆妃怕也不会让她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样毒辣之人,日后也绝不能为太后...”他沉吟道:“此事的证据皆封存留档。” 齐太后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缓缓颔首:“等你即位的时候,若她还在世,再拿出这些证据,告诉天下人她不能为太后的理由。” 她说完又是一叹:“你外祖母那里我去信说吧。” 威国公性子一向刚烈分明,齐太后倒不担心她求情什么的,齐皇后今敢为了权势做出毒害姑母之事,明儿就敢为了夺权毒害生母,这点道理威国公还是能想明白的,何况威国公立二女儿为女世子,后继有人,这也早就令齐皇后和齐总督不满了。 齐太后只是可怜自己长嫂,前世不修才生来这么个孽障。 裴在野捏了捏眉心:“我去库里挑些补品给外祖母一道送过去。” 他见太后无恙,一颗心也总算放下来了,他左右瞧了瞧,不见沈望舒身影,犹豫了下,才不经意般问道:“太子妃呢?怎么没在您这里服侍?” 她胆子那么小,遇到这种下毒害人的事儿,想必是吓坏她了。 齐太后笑嗔他一眼:“这回多亏了望舒。”她把沈望舒如何识破齐皇后诡计的场景细说了一遍,叹:“若非望舒,只怕我这回还真着了道儿,她早上都没好好吃饭,我让她去西偏殿用膳了。” 裴在野面儿上装的矜持,此时已经按捺不住,腾的起身去了西偏殿。 沈望舒刚吃下一勺酥酪呢,就见一个人影‘嗖’的进来,死死把她搂在怀里。 他低头亲她的脸,东嘬一口西嘬一口的,把她的脸都嘬红了,这才微微喘着气,嗓音哽了下:“这回若不是你在,只怕祖母就...” 他又掩饰般的埋怨:“你也不派人来跟我说一声,这事儿我还是从祖母嘴里听到的。” 沈望舒一边摸着自己的脸,一边大度地道:“客气什么?那也是我祖母。” 近来齐太后骤然重病,两人一直没功夫好好说话,今儿总算是挖到了根儿,她想了想,终于把憋了许久的话问出来了:“四哥...” 她抬眼瞧着他:“那天内侍说太后病重是因我之故,你回头瞧了我一眼,那是什么意思啊?”
第108章 他一定要比其他男人都…… 裴在野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顿了顿,原本扬起的眼皮一搭,眉心皱了皱, 似乎又回想起那一瞬的不痛快。 沈望舒见他表情不对, 心头一缩, 重重晃了晃他的袖子:“你当时是不是怀疑我了?你真觉得祖母病重跟我有关?” 既然话都说出来了, 她定是要问个清楚的, 她故作大度地道:“你, 你要是怀疑我了, 你就直说吧,我也不生气, 我要听实话。” 裴在野生生气笑了:“这么说,你还挺大方。”他忍不住上手揉她的脸:“你和祖母遇刺, 那么大的事, 你瞒着不告诉我,还敢恶人先告状?” 沈望舒是因为知道梦里他的确因为齐太后的病迁怒过她,何况齐太后也叮嘱了不令她告诉裴在野,所以她才选择了暂且瞒着, 谁知道纸包不住火, 因齐皇后之故,当夜便事发了。 她被他揉的口水都要出来了, 咕哝了声, 才道:“祖母说让我不要说的,说最近陆家事多,你本就不悦,我又是陆妃的外甥女,她说怕你迁怒我...” 裴在野眼尾猛地一扬, 更生气了:“祖母吩咐是祖母,你和我在一处那么久了,难道就不会自己判断?我要是因为你是陆妃外甥女而介怀,当初就不会拼死拼活地要娶你!” 他颇是敏锐,目光忽牢牢锁在她脸上,试探着问:“除非...你还有别的事没告诉我?” 难道前世祖母也出过事,他因为祖母出事而迁怒过她?所以才使得她不敢张嘴言明? 他前世到底做了多少缺德事? 沈望舒给他的敏锐吓死,忙在他胸前蹭来蹭去的耍赖:“四哥四哥四哥~~” 她忽想到什么似的,又抬起脸,色厉内荏地道:“而且我才救了祖母,你刚才不还说要感谢我吗,怎么可以审我呢!” 裴在野给她拱的,心头的火气消下去不少,下头的火气却冒上来了。 他忙挪开眼,把她按在自己怀里,不许她乱动,嘴里道:“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他也猜到了。 他有时候甚至想着,索性跟小月亮说出他也做过跟前世有关的梦算了,也免得她总是自己吓自己,但那是她心里的一道阴影,是她心头的一道疮疤,眼下两人情分正浓,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所能做的,唯有把前世亏欠她的,在今生一并补足了。 齐皇后还在后殿关着未曾处理,他收敛心神,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意味深长地道:“等我回来再好好谢你。” 裴在野这一去就是好几日,齐皇后自然不愿安分去国寺的,不过也不知道裴在野跟她说了什么,她终于不再挣扎吵闹,终于肯安分下来,由太子亲自送往国寺。 他又雷厉风行地发落了涉事的一干人等,再加上平州战事终于安稳了些,他这才得了两日空,想着终于能好好和小月亮待上几日了,便急匆匆赶回来万寿宫。 他嘴上说着给齐太后请安,其实一双眼睛四处搜寻,却没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他不由心下失落。 所幸齐太后症候已经好了许多,虽然热毒未清,但终于不像前些日子说发作就发作,裴在野打叠起精神,细问齐太后身体。 齐太后看破不说破,有得他急着,故意跟他说些家常,就连永嘉公主的小儿子近来换牙都被她拿出来说了一通,这才慢悠悠地道:“太子妃娘家兄长出了些事,太子妃回沈府去了,约莫是要小住几日的。” 她眼见着裴在野眉眼都耷拉下来,显得无精打采的,她终于撑不住笑了:“正好你最近也没什么事,陪她在娘家小住两日也好。” 裴在野神色重新飞扬:“既然祖母发话,我也只有应承的份了。” 齐太后见他还装样,笑的肚子疼,险些忘了正事。她又笑了几声才想起来:“对了,近来天气日渐炎热,你帮我把避暑别宫收拾出来,我去哪里渡夏,等入秋了我再回来。” 裴在野已经按捺不住地起了身,匆匆点头应是,脚步飞快地往宫外走了。 ...... 他一路快马到了沈府见到沈长流,沈长流却笑:“望舒这几日着实疲累,我让她先去房里歇着了,等到晚膳的时候再过来,殿下去她住的得月园吧。” 裴在野还是先在岳父面前全了礼数,这才去了得月院。 他急匆匆推开房门,却不见沈望舒在屋里,只有桌上放着个竹子编的小笸箩,里面搁着大把的五彩丝线,有条长命缕才编了一半,她人却没了踪影。 裴在野蹙了下眉,环视了一圈却没找着人,正在他心里发髻的时候,床底下突然蹦出个戴着鬼脸面具的人。 那人做张牙舞爪状,猛地跳到他面前:“嗷!” 裴在野:“...” 他想了想,勉为其难地做受惊状,往后倒退了几步,沉声道:“什么人?” 沈望舒得意地叉腰怪笑数声,摘下脸上罩的夜叉面具:“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原来也怕吃人鬼啊!”能吓着四哥,就不枉费她在床底下趴半天了~~ 裴在野忍着笑帮她拍身上的土:“你哪来的面具啊?” “之前端午的时候,大街上就有卖的,三夏和朱明买了好几个,我抢他们的来玩几天。” 裴在野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你可真够无聊的。” 沈望舒坐到桌边,又开始编手头的长命缕:“这不是在等饭吃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把手头的长命缕细细编好收尾,递给裴在野:“四哥,这是给你的。” 本来端午该带这个的,不过端午那阵出了不少事,她最近才得空编这个。 裴在野想到自己去年的长命缕还是抢猫的,心下不由一喜,面上还装模作样地道:“这是单我一个人有,还是别的人都有?” 去年她编的长命缕,齐太后有,陆清寥有,宫里的女官内侍也有,就连那只死猫身上都有,独独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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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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