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得意地翘了翘大头:“那是当然,你也不瞧瞧我是谁。” 她吊吊地道:“四哥,冯尚书说了,你要把我伺候好哦。” 裴在野硬是给她气笑,伸手揪了一下她的辫子,才懒洋洋问道:“难道你长这么大就没做过什么失败的东西?” 他一说这个,沈望舒的脸便灰灰的:“还真有。” 她瞅了眼裴在野手里的瓜子:“我想吃瓜子仁又懒得嗑,街上买的瓜子仁又太贵了,我就做了个专门帮我磕瓜子的器具...” 裴在野已经忍不住开始笑了:“然后呢?” 沈望舒小脸更臭了:“磕一颗瓜子得两三刻,什么破烂玩意。” 裴在野笑的手里瓜子差点洒了,见沈望舒已经捏起拳头准备揍他,他剥了几颗瓜子喂到她嘴里,啧啧两声:“瞅你这小气劲儿。” 沈望舒琢磨着,一到平州这边,怎么裴在野说话的口音都变了。 两人正在腻歪呢,周平忽在门外报道:“殿下,陆清寥来了。” 裴在野若有所思地扬了下眉:“让他在前衙等着。” 他这回没再玩那些幼稚把戏,径直去了前衙。 他痛快,陆清寥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问:“若我答应为饵,殿下可否答应我一个条件?”他双眼直视裴在野:“保全陆家余下族人。” 裴在野静默片刻,一哂:“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不知好歹一点。”他摇了摇头,并不遮掩眼底的恶意:“若非太子妃在,你以为我会让你活到如今?这次不过是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罢了。” 他冷哼了声:“我只能向你保证,我不会对陆家其他人出手。” 陆清寥目光微凝。 “世间哪得双全法?”裴在野见他这偏执样,不免心生厌恶:“你不姓陆?你不是陆家血脉?只要你活着,陆家便能延续,至于其他的陆家人,你当断则断吧,你又不是普度众生的圣人。” 他眸光泄出几分冷锐:“尤其是你那好姐姐。” 陆清寥低垂眼睫,神色晦暗难明。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一个时辰后,两人才各自走出前衙。 刚从前衙出来,裴在野便下令,留下周平和八千将士镇守靺鞨,他带着两千人先返回太皇城,料理鲁王和陈柳两位大将之事。 他做出这个决定底下并不意外,他之前留在靺鞨是为了稳定局势,现在局面已经稳定下来,靺鞨残余的北夷势力也被清缴的差不多了,他自然得返回平州坐镇,顺便追责。 让人真正意外的是,他居然带了陆清寥一同返回平州,这可有些不像他的做派。 不光旁人如何议论,裴在野已经雷厉风行地点好人马,第三日便拔营出发。 听说靺鞨有治体热之症的药引,虽然只是传说,芳姑姑也想帮齐太后找一找,便先带着几个侍女在靺鞨暂留几日,等忙完了再去和沈望舒汇合。 沈望舒自然是随裴在野一道走的,她因为身子不适,来靺鞨这些日子都没好好逛逛,今日趁着出城,她便换了身轻便胡服,和裴在野并肩骑马往城外走,顺便瞧着靺鞨风光。 靺鞨是杂居之地,不只有汉人,还有许多胡人满人以及一些北夷人,这些异族男子多是大胆奔放的,见沈望舒貌美,也不顾她后面两千铁骑跟着,一波一波地往她身上扔花示好,还用听不懂的异族语高歌她的美貌。 沈望舒美滋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靺鞨这地方不错,这里人又热情又诚实的。” 裴在野黑着脸让叶知秋牵来马车,他直接把她塞马车里了,自己独个骑马出城。 他这相貌自然也是扎眼的,异族小伙子是走了,很快又来了不少异族姑娘给他献花。 沈望舒给气的,当她是死人啊! 最后两人一合计,得,谁都别骑马了,一道坐车吧。 结果马车里他又对她做了许久不可描述的事,直到第二日傍晚,一行人走到一处山路,沈望舒才终于能下马车透口气。 结果她一落地,腿脚软的险些站不住,还是裴在野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沈望舒正想问一句走到哪儿了,地面忽然开始震颤,伴随着几声轰隆巨响,北夷铁骑忽然从山上山下两头进攻,仿佛两道滚滚洪流,转眼就把裴在野一行围在当中。 叶知秋反应也不慢,当即便抽出腰间狭刀,高声道:“护驾!” 说完便把裴在野和沈望舒团团围在中间。 裴在野神色倒还镇定,只抬手把沈望舒护在身后。 沈望舒脸色微白,不过她看了眼裴在野,原本乱跳的心脏也慢慢平复下来,轻声问:“他们怎么会知道咱们回平州的具体路线?” 裴在野离开靺鞨倒不是秘密,不过他要走哪条道那是绝对保密的,什么时候,走到哪里,行程如何安排,这些都是秘要,北夷人怎么会准而又准地知道他走哪条道,还这么巧地就在这里设下埋伏? 裴在野极轻微地瞥了眼陆清寥,并未作答。 裴在野只是要赶回太皇城,所以这一行便是轻装上阵,他担心北夷人会设法夺回靺鞨,便把射虎弩和震天雷全留给了留守靺鞨城的周平。北夷人则是有备而来,兵力是他们兵马的两倍还多,带了不少重型□□,两头夹击,将他们一行的包围圈越缩越小。 叶知秋早就放了信号烟,只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等援军赶来,一行人怕是早都凉了。 沈望舒越看越是心惊肉跳,她转头看了裴在野一眼,突然一跃上了马车,从箱笼里翻出三五个形状椭圆,上面雕刻繁复花纹的震天雷——这是她怕来靺鞨的路上有什么意外,有备无患,她特地带上的。 她头回参与这种战争,紧张地有点语无伦次,最后只能把震天雷递给裴在野:“四哥!” 明明她什么都没说,裴在野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从她手里接过震天雷,令叶知秋给臂力强劲的投手,他沉声道:“攻出去。” 三五个震天雷扔出去,林子里很快响起了轰隆巨响,最近天气寒凉赶早,很快林子里燃起了连绵的大火,两股人混战成一团,场面一时极为混乱。 裴在野神色冷峻,却不见半点慌乱,他当机立断,抱着沈望舒便上了马,带陆清寥和一行护卫径直冲出了北夷人的包围圈,只是这么一乱,他身边跟着的护卫就剩下寥寥三四十,叶知秋还在原处死死拖住北夷人,让殿下尽快逃出去。 裴在野带着人纵马奔骑了一时,后面有一骑北夷人远远地穷追不舍,眼看着他们就要追上来,沈望舒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抖着嗓子道:“震天雷用,用完了。” 也不知道裴在野是怎么了,都到这时候了还是一脸淡定,他一边纵马,甚至有心思分神安慰她,难得温和地道:“你做的很是不错,若不是你,咱们未必跑的出来。” 沈望舒完全听不进去,正要开口,在一侧狂奔的陆清寥忽然开口:“我之前来探查的时候,发现在这山头上,前朝曾修过一处已经荒废的密道,咱们可以先走那里躲过追兵,然后带着援军来救叶护卫他们。” 裴在野微微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前锋,这山头里藏了几千人马,你竟未有半点觉察?” 陆清寥沉默片刻,方道:“我来的时候,不曾见半个人影,他们定是在我走之后前来设伏的。” 裴在野收回目光,一扬马鞭:“带路。” 陆清寥纵马走在最前头,忽然一拐,裴在野带着人齐齐跟上。 他这么七拐八拐的,逐渐甩开了身后的北夷追兵,带着人踏上了一处荒草丛生的山道。 沈望舒扯了扯裴在野衣袖:“四哥,真的有山道!” 但是...她忍不住瞧了眼陆清寥,她总觉着陆表哥今晚上怪怪的。 她想给裴在野提个醒,但见裴在野并无反应,她又把话咽回去了。 裴在野只看了眼陆清寥:“还算伶俐。” 陆清寥垂眸不语,自踏上这条山道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再开口。 沈望舒一口气松了一半,有些庆幸地跟裴在野道:“幸好芳姑姑她们这回没跟来,咱们还能跑得了,芳姑姑她们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裴在野正要说话,忽然就见这处荒僻的山道亮起层叠火把,火光将他们再次围住,圈子还在不断缩小。 不过片刻,一行北夷铁骑就行到他们跟前,距离他们不过三丈。 沈望舒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清寥。 这里分明也有北夷人的埋伏,陆清寥却特意把他们带到这儿来,这要说是失误或者巧合,沈望舒都不能信! 先不管她如何心惊肉跳,已经快到他们跟前的北夷铁骑忽然分出一条道来,一个女子轻扬马鞭,缓缓走到裴在野和陆清寥面前。 她眉眼和陆清寥极似,温润如水,皎然如月,一身魏晋仕女的宽袍大袖,被她身畔的粗壮北夷人衬的越发纤细优雅。 裴在野挑了挑眉:“陆清词?” 陆清词好生将裴在野瞧了瞧,才微微一笑:“殿下风度绝佳,便是危急关头,也能泰然自若。” 她又摇头笑了下:“殿下有这份自信,我甚为钦佩,可惜殿下就是自信太过了。” 裴在野看了眼陆清寥,神色依旧悠然:“陆清寥之前答应我,愿意假意投你,助我擒获你,现在看来,他是出尔反尔了?决意背叛晋朝了?” 陆清词风度极好,并不亚于陆清寥:“我们本就是亲姐弟,何谈背叛?有我的地方,才是他的家。我和他联络上之后,他很快便把殿下的计划和盘托出,我和他商议之后,让他假意答应,获得殿下的信任,然后再设伏,将殿下诱至此处。” 她忽的看了眼沈望舒,低笑了声:“殿下强夺他的妻子,又将他发配至平州,殿下总得让我这个做姐姐的,为弟弟讨回公道啊。” 她谈吐雅致,如此卑劣之事,硬是给她说出几分诗情画意来。 她冲陆清寥招了招手:“四郎,过来。” 陆清寥并未犹豫,拨转白玉骢的马头走到她身畔。 白玉骢却在这时闹起了脾气,四蹄不停地刨着地面,他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能和陆清词并肩而立。 陆清词看了眼陆清寥:“我暂时要留着太子性命,不过你可以先出口气。” 陆清寥长睫垂覆,猛然拔出腰间佩剑。 陆清词见他果决,唇角微微勾了勾。 沈望舒快要炸开了,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袖箭,嗖的一箭射出,在陆清寥的脸颊上擦出一条血痕:“你敢碰他试试!” 在场的人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她冷不丁这么一出手,让其他人都愣了愣。 裴在野认出她所用的袖箭是他母亲留给他,他又转赠给小月亮的,他不由勾了勾唇角。 陆清寥动作只是停了一瞬,就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剑,架在了...陆清词的脖颈上。 这反转众人始料未及,就连陆清寥带来的兵马都没来得及反应。 裴在野忽的做了个手势,就见山壁上,山洞里,悬崖横出来的枯树上,忽然钻出无数的□□手来,齐齐轮射一番,陆清词带来的将士就跟割麦子一样倒下了,余下的不过寥寥十余人。 裴在野气定神闲地把她方才嘲讽的那番话还了回去:“大祭司有这份自信,我甚为钦佩,可惜祭司就是自信太过了。”大祭司是陆清词在北夷的职位。 他又抬了抬手,崖壁上的箭雨终于有片刻停歇,他一手支着下颔,欣赏陆清词微变的脸色,慢悠悠地道:“这些年你在北夷摸爬滚打,心肠早就淬炼的铁石一般,要抓到你,实在不太容易,你机敏狡诈,哪怕陆清寥是你亲弟弟,他跟你说要投向你,你也未必会全信,所以我就想着,该怎么取信于你?” “陆清寥跟你说的,九成是实话,只是有一点隐瞒,他和你和盘托出,是我让他这么做的,就连设伏的低点,时间,都是我和他敲定好的。” “有了这一茬,你才彻底信了他,我突然离开靺鞨,轻装简行上阵,明摆着是设陷,往日你看到这么明显的陷阱,早就抹油溜了,你看,正因为陆清寥和你和盘托出,所以你才轻松上了钩。” 陆清词只在裴在野出手的那一刹那,就变了脸色,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看向陆清寥,含笑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陆清寥既做了决定,就不会再左右摇摆,他不躲不闪地迎上陆清词的视线,淡淡道:“阿姐,我先是个人,是汉人,然后才是陆家人。” 陆清词替他补全了后半句,只是话里却带着隐隐嘲讽:“所以便不能为了一己私仇抛却家国大义?” 她收回目光:“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我既已落入殿下之手,要杀要剐,随殿下的意。” 陆清寥未置可否,看向裴在野:“殿下,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裴在野似乎有些不悦,但还是对着陆清词道:“若你愿意归顺,我可以留你一命,令你入朝为官。” 他又嘲讽地笑了下:“我知道你们陆家个个偏执,又对我心存怨恨,所以你可以像陆清寥一样,不在我手下当差,随你去哪里。” 陆清寥表情终于有了些动摇,看向陆清词:“阿姐...” 陆清词表情倒有些玩味:“我对殿下心存怨恨?”她摇了摇头:“我想要殿下的命是真的,心里却不怎么恨殿下。” 她目光投向长安的方向,又看看陆清寥:“这么些年了,你不会还以为,陆家覆灭是齐太后和太子之过吧?” 她那一脸玩味的表情换到了裴在野脸上。 她道:“睿文帝为了稳固帝位,迎娶齐家嫡女为妻,他顺利即位后,却嫌太后和齐家势大,为了对抗齐家,所以宠幸陆妃,扶持陆家,后来齐家倒了,陆家一时风光无量,只是根基不稳,没过几年也如齐家一般,大厦将倾,陆家这时候对睿文帝没了利用价值,自然可随意抛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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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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