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边说边眼巴巴地瞧着自家殿下,现在沈姑娘的生辰已经过完了,陆妃宫里的人又是冲着殿下来的,殿下必然得有所行动。 只不过殿下一向不喜欢别人帮他拿主意,所以他也不能直接说殿下咱们快走吧,只得把现下的情况都告诉他,让他自己做这个决断。 裴在野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确实对离开的事产生了动摇——动摇的原因就是沈望舒。 他莫名想起一件事来。 皇子们十六七的时候都会寻司寝女官服侍着通晓人事,陆妃倒是神通广大,在他十五的时候,把一个陆姓的司寝女官送到了皇子府。 陆氏很会挑人,那女子确实风流妩媚,在床上做出了颇多娇妍姿态,一声一声引诱着他,求他垂怜,一般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是很难抵挡的了的。只不过他当时瞧的直犯恶心,抽出佩剑砍断了床柱,直接把那女子吓得两股颤颤,昏死过去。 他很快做出了反击,当即搬出了宫里不说,还弹压了陆氏升为淑妃的封诰,逼得她去了宫中佛寺日日罚跪,足罚了半年有余,但仔细想想,陆氏确实有搜罗族亲中颜色出众的妙龄女子的习惯,要么入宫帮她固宠,要么送去王爵世家为妾,为她和老大拉拢各个势力。 而沈望舒,或许就是她的棋子之一。 裴在野垂下眼。 他四年前既然可以拒绝那名司寝女官,如今一样可以拒绝沈望舒。 哪怕她现在全无所知,他也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他看向叶知秋:“收拾停当,今晚便开始动手,明儿早上就动身。” 叶知秋心下一喜,又问后续:“不过您今夜装病没见陆妃派来的人,现在又放一把大火死遁,他们只怕会心下起疑。” 裴在野心情并不好,不过面上还是淡淡的,冷嗤了声:“那又如何?到时候一把火烧干净了,他们最多猜到太子应当没离开梁州,或者猜到这个‘陆清寥’便是太子着人假扮的,难道还能猜出‘陆清寥’便是太子本人不成?” 前两件事,他们猜到了也无妨,老大没能耐阻止的了他。 他顿了顿,又道:“你留下几个伶俐的,事后看着沈...沈府,免得出什么岔子。” 他,他当然不是放心不下沈望舒,只是担心后面会有什么岔子。 叶知秋忙应了个是。 ...... 裴在野那身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沈望舒捶他一下,自己的手反而疼的不轻,于是她就更气啦! 至于他发脾气的理由,她倒是没想太多,他经常这样一阵一阵的,高兴的时候给她个笑脸,不高兴了就是一顿脾气,他指不定是在别的地方,因为跟她无关的原因受了气,所以才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她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又是生气又是心慌,噼里啪啦掉了一晚上眼泪。 她生气倒是很好理解,心慌的地方在于,四哥昨夜给她的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比往日更甚,甚至好像和往日割裂成两个人了,好像,好像他突然不是他的表哥了,变成了另一个人。 甚至她还觉着,好像一早起来,就再见不到他了。 沈望舒辗转一夜无眠,因她今日要被画画像,院里婢女们见她眼眶红肿,大惊小怪地拉她起来帮忙敷眼睛画眉毛。 秦公公倒还挺积极,她还没拾掇好,他就已经带着画师和伺候的下人过来了。 这是沈家的地盘,又是众目睽睽的,他当然不敢做什么,不过能提前看几眼小美人也好,再说他也想早点见见那位‘陆清寥’——毕竟这是他到梁州来寻到了唯一线索,绝对不能放过。 这时,他听见沈望舒院里两个小丫鬟闲聊:“...咱们姑娘总是和那位陆家四郎来往,两人毕竟是表兄妹,老爷和夫人怎么也不管管?” “我瞧着也怪,那个陆家四郎和府里旁的郎君女郎都不亲厚,独独和咱们姑娘好,别是有什么...” 秦公公听的愣了下,听这俩丫鬟的口气,府上其他人都和‘陆清寥’不大熟悉,独独这位沈大姑娘和那位陆家四郎颇为亲厚,甚至还有些暧昧。 他心里顷刻便有了主意,若是不想先打草惊蛇,倒是可以和沈大姑娘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 等沈望舒收拾好出来,秦公公一边指挥着众人摆画架,一边笑着凑近她:“我听说沈大姑娘有位陆家的表兄,也借住在沈府,他说来也算娘娘内侄,姑娘何不把他请来,也让我瞧瞧?” 这话简直触她霉头,而且沈望舒觉着这位秦公公有点怪怪的,于是低着头闷不做声。 秦公公又旁敲侧击问了几句,见她一副对他警惕戒备的样儿,不由皱了皱眉,眼底掠过一道不耐的厉光。 他有些按捺不住,正要直接命人去把‘陆清寥’叫来,忽然就见东边的院子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小丫鬟们立刻尖叫起来:“东跨院,东跨院起火了!” 沈望舒脑子嗡的一声,脸色立刻变了,都没注意鞋子跑飞了一只,白着脸向着东跨院飞奔而去。 秦公公也变了脸色。 起火了,居然这个时候起火了! 昨天装病不见他,如今又放了把火,把不该留下的都烧个干净,他顺道也能死遁而去,这人要是没鬼,他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八成是太子派来的人假扮的! 他禁不住开始后悔,为什么昨晚不下决断,尽快调查这人?这条线索要是这么断了,他还怎么调查?到时候大殿下能饶得了他? 但是眼下火都烧起来了,那边只要不是个傻子,定然是把一切都掩藏好了,他再追过去也无用。 他一时心烦意乱,一脚踹翻了画架,立刻把方才说沈望舒闲话的两个小丫头吓的尖叫。 他愣了下,要不是这俩小丫鬟,他还不知道沈望舒和那个‘陆清寥’相熟。 既然‘陆清寥’跑了,只能从沈望舒这里入手先查了。 秦公公想到沈望舒那副警惕戒备的态度,不由得一阵头疼,这唯一的线索不能断了,他总不能明着冲进沈府强问,若沈望舒实在不配合,他只能背地里用些强硬手段,撬开她的嘴了。 大不了...行事隐秘些,派几个眼生的下属乔装动手,这样的小女孩,吓唬吓唬便什么都招了,只要问出想知道的便罢了,没人会知道是他干的。 虽然她是娘娘的外甥女,但区区一个十五年未见的外姓女罢了,又只是中低品外任小官的女儿,相较之下,自然是殿下的大业更重。
第32章 他认栽了 沈望舒听说东跨院起火, 第一反应先是不能相信,等她终于回过神来,也不顾自己鞋子丢掉一只, 头发也散了, 风一般地向着东跨院冲过去。 梁州房屋建筑多木制, 烧起来十分难以扑灭, 若是连绵起火, 只怕整个沈府都要烧没了, 幸好叶知秋还算有良心, 东跨院离池塘不远,他提前几天就把院里院外几口水缸灌满了, 防止了火势蔓延,只不过东跨院定然是遭灾了。 沈飞廉离得更近, 比沈望舒早一步到, 正在组织家仆救火救人,又引水隔出防火带,免得烧到左邻右舍。 东跨院烧成这样,要是‘陆表哥’在里头, 定然是活不成了, 毕竟是嫡亲表兄弟,沈飞廉难免有几分伤感, 又想到妹妹往日和‘陆表哥’最为亲厚, 若他真的出事,妹妹还不定要如何伤心呢,他心下不免更为担忧。 他压下心思,追问身边巡逻的护院,沉声道:“东跨院怎么突然就烧着了?是不是你们敷衍塞责, 没有认真巡逻?” 家仆就算真的偷懒了,这时候也不敢承认啊,忙辩解:“郎君,近来已经入冬,天干物燥,咱们梁州城又多用木头盖屋,只要不留神碰翻了火烛,极容易就烧起来了。” 沈飞廉皱了皱眉:“着火之后,有人跑出来了吗?” 家仆摇了摇头:“东跨院只住着表少爷一个,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小的没见有人跑出来。” 沈飞廉心下一沉,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该如何做,身边突然掠过一道衣着潦草的倩影,直接冲着火场就冲了进去。 沈飞廉一怔之下才反应过来,猛然扑过去,拦腰搂住沈望舒,他厉声道:“望舒,你干什么!” 沈望舒已经是泪流满面,在他怀里奋力挣扎,她喉间哽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几次尝试张开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直到沈飞廉厉喝出声,她才带着哭腔道:“哥,你让我进去,四哥肯定在里面,他肯定没事的,他等着我去救他呢!” 她既悲恸又懊悔,要是她昨晚上能克制一点,不和四哥吵架,说不定他今儿个就不会出事了,要是,要是四哥这回真的... 那她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斗气,她怎么能这样恶毒呢? 沈飞廉见她情绪失控,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咬了咬牙,抬手在她后颈重击了一下,见她闭眼昏沉过去,他才打横把妹妹抱起来,送到她自己的院子。 沈飞廉虽习武,却并非练家子,又没敢下重手,因此沈望舒昏睡不过三五刻便醒了过来,睁眼便哽咽着问道:“哥,找到四哥了吗?” 沈飞廉忙安抚道:“你先别急。”他方才琢磨出一套说辞,放缓了声音:“我想着有些不太对,一般人住的地方着火,哪怕跑不出来,也得大声呼救才是,方才我赶去东跨院的时候,可没听到半点声音。” 他见沈望舒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他柔声道:“所以我想着,没准表哥没在东跨院里头,或许他大早上出去办什么事了?你也知道,东跨院有个对外开的侧门,他若要出府不需要和人打招呼,你不如想一想,他平时会去哪些地方,咱们去外面找找看,说不准能找着。” 沈飞廉自然知道这个可能性很低,‘陆表哥’八成是不在了,不过眼下大火还没扑灭,他总不能眼瞧着她往火场里冲吧?只得先想法子转移她的注意力,等大火灭了,再让她一点一点接受这个事实。 沈望舒怔怔地点了点头,大眼里生出几分亮光来,立刻光脚下地:“你说得对,咱们这就去找找他。” 沈飞廉本想说不必急,但是瞧沈望舒有些恍惚的样子,他怎么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取了件外衣帮她披上:“好,我陪你一道去找。” 四哥平时不怎么爱出门,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还总是她缠着他出去逛逛的,沈望舒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东跨院的大火,有些费力地回想起自己和四哥都去过哪些地方。 兄妹俩先到了天仁街,沈飞廉陪着沈望舒逛了一家茶叶铺和蜜糖铺子,沈府管事这时候匆匆找过来,有些急切地道:“郎君,方才不知道怎么回事,火势突然变大了,您快回去瞧瞧吧。” 沈飞廉皱了皱眉:“怎会如此?”他出来的时候,火势已经逐步控制住了,他又见着沈长流赶回来,这才敢放心陪着沈望舒出来找人。 管事也是纳闷:“小的也不知道啊,火势方才明明就小了许多,这也没起风没泼油的。”他匆匆道:“老爷让您尽快回去帮忙。” 沈望舒心下不由生出几分愧疚,要是这火烧到左邻右舍或者家里其他人,那就是害人了,她也忙催促:“哥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找也是一样的。” 沈飞廉踌躇片刻,点了点头,把身边得用的长随和护卫留给她,这才纵马向沈府疾驰而去。 沈望舒又回忆了一时,带着人去了和四哥去过的杂货铺子。 杂货铺里有七八个客人和低头算账的掌柜,沈望舒带着人进去走了一圈,走过去唤了一下掌柜,准备问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十八.九岁的俊美少年。 谁料原本低着头的掌柜突然暴起,探手便要扼住她的脖颈。 沈望舒反应倒快,本能地蹲下身,倒是让那掌柜抓了个空。 这时店铺的门窗骤然被关上,眼下街头没什么人,她的呼救声传不出去,原本在店里的七八客人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佩刀,一下子向她围拢过来。 她带来的三个家仆自然要护主,却不敌这些人的身手,很快被打晕在地。 沈望舒仗着身量娇小,一边翻砸着店里的东西,一边左躲右闪大声呼救,不让这帮强人靠近,她伶俐是有的,奈何运道太差了,呼救了几声,竟没有一个巡防的差役过来。 店铺二楼突然跃下一个戴着狰狞面具的高大男人,他身手要强于手下许多,他拔出佩刀横在她颈项上,语调森然,嗓音却透着说不出的奇怪:“老实点,我们不会害你,只要你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 裴在野处理干净之后,当即带着叶知秋等人向城外走去,眼下已是到了城郊。 他心里仿佛有根线绊着似的,离沈府越远,那根线就在他心上绷的越紧,因此他一路都阴沉着脸。 他觉着自己心烦的厉害,睁开眼是她,闭上眼也是她,就连专心赶路都做不到。 叶知秋只得没话找话:“殿下,咱们可是要去豫州?” 裴在野瞥了他一眼:“不是早就定下了吗?” 阻止巴陵王和西蛮联合之事已经有眉目了,裴在野倒没太大的必要留在梁州,退往豫州坐镇即可,待巴陵的事一了,他便可以折返回去了。 叶知秋绞尽脑汁地思考话题,呵呵干笑:“齐总督在豫州候着您呢,还有您舅家的表兄弟表姐妹,之前您失踪,他们都担忧得紧,正盼着您过去呢。” 裴在野低声重复,微有嘲意:“担忧得紧...” 他默了片刻,仿佛不经意地问道:“沈家眼下如何了?” 叶知秋飞快瞧了他一眼:“正在组织救火,火势已经控制住了。” 他想问的自然不是什么火不火的,他撇开脸:“沈大姑娘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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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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