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瞧他彻底走了,才敢把手掌塞进嘴巴里,堵住冲出口的呜咽。 她能感觉得到,好像越靠近长安,四哥就像换了一个似的,他无所顾忌地杀人,骗她,不许她和亲人联络,好像一意只想把她带到长安。 她甚至在想,如果真到了长安,他会不会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就好像那些鬼怪故事里的妖怪一样。 他带她去长安想干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真的想不明白。 他真的是四哥吗? 如果他不是四哥,他能是谁? 她现在实在太慌张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呜咽了下,一边擦着眼泪,有些茫然地环顾了一圈,跌跌撞撞地往相反方向跑走了。 去洛阳吧,洛阳就在豫州,离长眉只有几日的路程,柳叔也会来接她的。 她现在冷静不下来,或许等过几日,拜托柳叔查清楚详细,她或许才敢再次面对他。 ...... 裴在野跟人挤了一会儿,排了老半天的队,才买到她念叨的蜂蜜栗子糕。 不过想着她吃的两腮鼓起的样子,他唇角不由翘了下,把一包热腾腾的栗子糕放到怀里。 他走到方才两人用饭的酒楼,笑容慢慢凝住。 ——当中那张桌椅还残留着几分余温,可是本该老实呆在桌子边等他的那个人,却不见了。
第49章 抓她(小修,心理活动小…… 裴在野一时竟没想过她居然会跑, 第一反应是他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长队,她等得不耐烦,肯定又跑哪里玩去了。 他皱了下眉, 四下扫了一眼, 见街上人来人往的, 也没什么舞龙舞狮傩戏赶集之类的热闹, 他招来暗卫:“她去哪了?” 暗卫迟疑了下:“方才沈姑娘带着斗笠就跑了出去, 一路跑到西街...”他表情也带了点疑惑:“去了一家买衣服的店, 换了一身男装出来, 又重新戴上斗笠,还雇了一辆马车, 往镇口的方向跑去了。” 长眉是入豫州的第一个镇子,虽然是大镇, 不过大小跟府城也没法比, 沈姑娘又雇了马车,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出镇了。 裴在野微怔了下,联想到她方才的异常,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的脸上甚至有几分匪夷所思。 她跑什么? 他这一路对她还不够好吗? 之前都是他因为各种原因, 想过要离开她, 他没想过有一天,她居然会主动从他身边离开? 她不是一直很缠着他, 很依赖他吗? 就算顶着陆清寥这个未婚夫的名头, 他也能觉察到她对他发自内心的亲近和信赖,所以每次说谎,不用费太多心思,总能轻而易举地把她糊弄过去。 突如其来的落差让他心里实在难受。 难道陆清梅的死被她发现了?她因为害怕,所以跑了? 这倒是小月亮能干出来的事, 但陆清梅的事儿...他已经命人处理干净了,她又是怎么发现的? 裴在野心中迅速过了一遍,她早上出发去码头的时候还正常,他不过买一杯饮子回来,她就变得想一出是一出了,所以她若是发现什么,也必然是在码头上发现的,只不过他当时被她抱一抱胳膊就昏了头,居然没细想这些异常。 他皱眉问:“之前她在码头上,你可瞧出什么不对吗?” 他之前总觉着皇上被陆妃美色所迷,何其愚蠢,没想到落到自己身上,也是一般。 暗卫摇头:“当时沈姑娘带着斗笠,卑职瞧不清她的脸,旁的再没什么异常了。” 裴在野压下心中翻腾的恼火,淡淡问:“你遣人跟着了吗?” 死一个不打紧的陆清梅而已,她跟这人认识吗?难道陆清梅比他还重要?她一死,她就要扔下他跑了? 这蠢东西! 暗卫忙道:“这是自然,不过没有您的吩咐,卑职只派人暗中跟着,没敢现身阻拦。” 裴在野神色漠然,手背却浮起一层青筋:“备马。” 暗卫忙命人牵马,见裴在野面色冷淡,有些不自在地多说了句:“也不知道沈大姑娘为何要跑...” 裴在野一扬手里的马鞭,冷嗤:“抓她回来,问问便知。” ...... 沈望舒一边跑,一边抹着眼泪,时不时向后张望一下,总觉着背后有妖怪要来追她。 她也不想离开四哥,想想要独自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就从心里打怵。 可是,可是四哥却变成了那样... 他说杀人就杀人,这些日子叶知秋在驿馆进进出出,他骗她说叶知秋是去找合适的船只,她居然也信了。 现在想想,叶知秋这些日子进进出出应当是为了杀人善后吧? 四哥究竟骗了她什么,骗了她多少,为什么要骗她,为了骗她还会杀多少人,她只要想想就头皮发麻。 纪玉津说四哥的真实身份很危险,还说他性子残忍冷酷,这些...说不定都是真的呢? 她想到长水村里出门行商的一位姐姐,每次出去做生意都是扮成男装,她也照葫芦画瓢,去成衣店里买了套偏大的男装,又打散发髻,梳成男子样式,这才扣上斗笠慌慌张张地冲进人潮里。 她这无心之举,反倒帮了自己一把,原本跟着她的几个暗卫一直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结果被人潮一涌,两边的距离又拉大了不少。 沈望舒七绕八绕的,又去雇了一辆马车,车夫问她去哪,她犹豫不决地道:“我,我要去...” 她说到这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想了想:“我,我给你钱,你假装车上有人的样子,然后往洛阳的方向走,走到哪里算哪里,只要出了长眉镇就行。” 她从来没有逃跑过,能想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她把现钱递给车夫,看着他驾车离开,她又重新找了一辆看起来很招摇的马车,如法炮制,让这辆车夫从西头离开,也往洛阳的方向走。 她浪费了不少银钱,直到第三次,才终于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却没急着直接离开长眉镇,反而让车夫在巷弄里绕来绕去,绕到她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才终于让车夫往镇口走。 她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骗过又聪明又厉害的四哥,但她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她难过且害怕,光是让自己不哭,她就已经耗费了很大的力气,没有人教过她,该怎么应对那样亲近之人的欺骗。 沈望舒本来是想坐马车去下一个渡口,然后坐船直接去洛阳,找柳叔他们,但马车路过离镇口不远的一处小山坡,她隐约瞧见小山坡上有座破败的建筑,便问车夫:“那是什么地方?” 车夫瞧了眼:“那是之前修的一座鱼头庙,不过好些年没香火,早都破败了。” 沈望舒拍了下车板:“放我下来。” 她之前雇了那么多辆马车,四哥现在肯定以为她离开长眉镇了吧? 他如果要追她,肯定会追到很远的地方,只要她在这里待上一夜,明天再走,四哥肯定就找不着她了。 她想到突然性情大变的四哥,心里又难过得要命,用力抹了把眼睛,一脚深一脚浅地向着小山坡的寺庙跑过去 。 ...... 天不从人愿,裴在野只往镇子外追了半里多地,当即反应过来不对,看向误导自己的暗卫。 他殷红唇瓣几乎抿成一条线,目光出奇冰冷:“你确定她出了镇子?” 他既恼她胆子不小,说跑就跑,又担心她路上被人拐了骗了,一路上心情甭提多阴郁了,脸色难看的要命。 暗卫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不对劲了,他没太把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何况沈望舒平日也没表现出什么聪慧机智一类的特性,之前还被他家殿下骗的团团转来着。 所以他见第一辆马车出来,就没多想,直接派人跟着那辆马车,哪里想竟被个小丫头耍了。 他脸上臊的厉害,翻身下马请罪:“都是卑职之过,卑职只瞧见第一辆马车出来,便断定沈姑娘坐了那辆,卑职还请殿下责罚。” 哟,她也不错,这么个小笨蛋还学会声东击西了。 他险些都没防备。 裴在野略带恶意地笑了下,转向暗卫:“找到人再找你算账。” 他马鞭一指长眉镇,目光阴郁:“搜,她没走远。” 等找到人,看他怎么收拾她。 ...... 鱼头庙里供着的是一位不知是哪里的龙王,外面还似模似样地修建了神龛。 沈望舒觉着四哥应该不会那么快找过来,本来想挑个相对干净的香桌呆上一夜,等把蛛网和灰尘清理掉一点,她又觉着不放心,看了看那脏兮兮灰扑扑的神龛一眼,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神龛里的空间不大,多亏了沈望舒身量小些,要是换成个男子,只能对着神龛干瞪眼了。 她被灰尘呛的咳嗽几声,费力地硬挤进去,躲在神像背后,心里这才觉着踏实了些。 但是还没等她心里松快些,也就两三盏茶的功夫,鱼头庙外面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她吓得心头砰砰乱跳,拼命祈祷别是四哥找来了。 外面很快响起熟悉的声音,透着清晰的恼意:“搜仔细点,一寸地方都别落下。” 真的是四哥! 才不过几盏茶的功夫,他怎么那么快! 沈望舒哆嗦了一下,把自己团成一团。 裴在野已经踏进了庙里,四下扫了一眼。 她根本不懂掩藏踪迹,地面厚厚的泥尘上还有几个脚印,香案和蒲团还有收拾过的痕迹。 他用巴掌对比了一下脚印,几乎断定她就在这儿,可是却死活不出来。 他恼火的要命,一脚踹翻了香案,这响动在寂静的鱼头庙里格外惊人。 不过确定了位置,裴在野反倒不急了,原本有些担忧的一颗心落回原处,只是却更加生气。 他嗓音也透着让人心惊的凉意,张口便道:“我知道你在这。” 只这一句,沈望舒就被吓得心跳几乎停止,差点按捺不住冲出去。 她死命咬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吭一声。 裴在野几乎能听见她若有似无的心跳,闭目倾听片刻,视线锁定了一处地方。 “我不管你为什么跑...”他心情越发差:“你是想自己走出来,还是被我请出来?” 他肯定没发现她在哪,他是在骗她,故意骗她走出来! 沈望舒凝固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还敢垂死挣扎?胆子倒不小。他挑起一边唇角,依稀是个笑模样:“轻罚和重罚的区别。” 到现在,他还存了一丝指望,指望她不是预谋要离开他的,只是乍听了陆清梅的死讯,被吓到了。 只要,只要她肯自己主动走出来,他就暂时不计较她让他这么生气,也可以不罚她背着他偷跑。 裴在野在心里恼恨地想着,却禁不住把底线一放再放。 但是他再次失望了,庙里还是空荡荡的,没有她的身影。 沈望舒受惊地捂住耳朵,没留神带出一小片衣料摩擦的动静。 裴在野目光瞬间落在神像上,闭了闭眼,仿佛在竭力恢复平静。 骨头真硬啊,往日他怎么没瞧出来呢? 他不光觉着生气,还有些他死也不肯承认的伤心。 他的小月亮...怎么会想着跑呢? 裴在野决定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连话也说的慢了,竖起修长好看的三根手指:“我数三下。” “一。” “二。” 他没数到‘三’,忽然不想给她机会了,一收手里的软鞭,招呼暗卫:“走吧。” 一行人来的突兀,去的也突兀,转眼庙里就安静下来了。 沈望舒见他终于走了,长舒了口气,整个人软软地瘫靠在神像上,却不敢就这么出去,一直等到日头西斜,等了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她才活动了一下发僵发木的四肢。 她不敢在鱼头庙呆了,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庙门。 忽然的,她尖叫了声,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向后跌倒在台阶上。 裴在野根本没走,他高踞马上,就在庙门口等着她自投罗网。 他微微俯下身,用折起的马鞭勾住她的下颔:“跑?”
第50章 好玩吗 冰凉皮革擦过沈望舒下颔幼嫩的肌肤, 裴在野眼里寒光乱跳:“以往我真是没瞧出来,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他收回手里软鞭,鞭柄一下一下地轻扣掌心, 稍稍侧头看她:“你说啊, 我该怎么罚你才好?” 沈望舒这会儿已经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吓得一屁股摔在台阶上。 怎么会这样! 四哥不是已经带人走了吗! 近来多雨, 台阶上积了一小坑一小坑的泥水, 她便溅了一身泥点子, 看上去狼狈极了。 裴在野心里恼恨的要命, 尤其是方才她死窝着不出来的时候,他恼的捏死她的心都有了。 可是这时候, 他脑子里却冒出两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她摔的重不重? 也不知道地上凉不凉? 他忽的烦躁:“还不爬起来?” 沈望舒用脏手抹了把脸,嗓音带着细细的颤抖, 仍是倔得很:“腿, 腿长在我自己,我想去哪里自己能做主,你凭什么罚我?” 哪有这样的道理?杀人的是他,骗人的还是他, 她不过是想走了, 就得挨他的罚,他是天王老子啊! 她想到这些日子所受的蒙骗, 又一股难过涌了上来, 呜咽了声:“你才是最该受罚的那个!坏人!” 裴在野见她还敢嘴硬,原本因为怜惜压下去几分的火气再次冒了上来,怒极反笑,伸手鼓了两下掌:“说的好啊,希望你等会儿还能像现在一样嘴硬。” 他翻身下马, 一手勾住她的腰,沈望舒下意识地想躲开,没想到自己腿也磕青了一块,动弹都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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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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