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正研究呢,裴在野打起帘子走进来,见她拿着弩机把玩,他细瞧了几眼,饶有兴致地道:“这弩机不是军中样式,我竟未见过。” 他自己不会做这些,但也是深谙此道的老手了,很快看出它的优缺点来:“比射虎弩制作成本要低不少,纵威力不如,但胜在能多制,到时候精兵人手一把,也可弥补准头上的不足了。不过这把弩机约莫是新研制出来的,颇为粗陋,还需再改进才是。” 沈望舒兴冲冲地道:“是吧,我也这么说!” 她像是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翻来覆去爱不释手:“我要把它拆解了绘出图纸来,仔细研究研究。” 这把弩机虽然新巧,但如今军中也不是没有更好的,更谈不上重器,裴在野虽感兴趣,但也不至于像她这般神魂颠倒,只是他见她高兴,唇角不觉翘了翘,问詹事:“这弩机是谁送来的?重赏。” 詹事忙抽出名字来核对了一遍,笑道:“是陆统领送来的。”他又找出陆清寥随礼送来的书信:“陆统领说,收到殿下亲笔写的请帖,他只恨不能亲至,这把平沙弩是他截杀一队北夷将士得来的,特意送来给太子和太子妃赏玩。” 裴在野的心情飞流直下:“...” 沈望舒倒是没想那么多:“哎呦,是表哥送来的啊?看来他在平州干得不错啊。” 詹事还没搭话,裴在野已经皮笑肉不笑地道:“是挺不错的,好几个高官大员都想把女儿嫁给他呢。”他瞧了眼她手里的平沙弩:“他倒是八面玲珑,送礼也是一个准,很能讨你欢喜。” 太子大婚,各地官员送来的贺礼林林总总也有两千多件,她就从两千多件里头,挑出陆清寥送的? 还真是缘分不浅啊。 沈望舒好奇道:“难道你不喜欢?方才还兴致勃勃的。” 裴在野心里头气涌如山的,又不想面上带出来,扯了扯嘴角:“我当然是喜欢的。”他看了眼詹事:“重赏陆统领,再给他带一壶我大婚时的喜酒。” 他平了平气,才逼着自己岔开话题:“我听说在万寿宫外头,皇上跟你说话了,他说什么了?” 沈望舒便把睿文帝跟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裴在野目光微凝:“圣上让你劝我纳侧妃?” 沈望舒点了点头:“皇上是这么说的。”不过她才不要给自己找不自在呢,她劝了,裴在野能听她的?回头又嫌她多嘴,给她摆脸子。 “皇上之前跟我提了一遭,现在倒是会迂回了,”裴在野之前早拒了他,见睿文帝还贼心不死,他不免心下嫌恶。 他又不知想到什么,顿了顿,目光落到她脸上,带了点不易觉察地期许,他试探道:“你说纳侧妃之事,我应,还是不应?” 他说完,目光紧紧黏在她脸上,不放过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沈望舒没抬头,却连称呼都改了:“随便你。” 太子这个身份,早晚是要拥有三宫六院的,她才不要操心裴在野娶不娶小老婆的事儿呢,反正两人只是假成亲! 她想了想又道:“殿下按照自己的心意来便是。” 这回答并不能让裴在野满意,他扯了扯嘴角:“你倒是贤惠得很。” 方才因陆清寥而起的火气原已经被强压下了,这时候却被一并勾起,烧成了熊熊烈焰,他冷嗤了声:“既然太子妃这般贤惠,那迎侧妃之事,便拜托你了。” 旋即,裴在野面色带了几分冷淡,转身离她而去。 他到了前朝,原是想看几本折子,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就这么心不在焉的批了半日折子,直到叶知秋表情古怪地走进来:“殿下,巴陵王的王女...去了东宫,直言要寻太子妃说话。” 裴在野猛地挺起身子。 ..... 沈望舒也没啥好气,闷头拆解平沙弩的时候,险伤了手, 过了会儿,侍女进来报道:“太子妃殿下,那巴陵王王女来寻您了。” 这么快?裴在野说这话还没过一个时辰呢,侧妃这就上门了?! 她又诧异:“她来寻我干什么?” 侍女摇头:“您若是不想见,婢便请她离去便是。” 沈望舒想了想:“你让她进来吧。” 她等了不到片刻,就有个高挑人影走了进来,还没等她看清人脸,那王女就冲过来,一把把她抱住,把殿内宫人都吓了一跳。 她嚷嚷道:“自打你离开梁州我就没见过你,可想死我了,之前就想找你的,可惜叔祖父硬是拦着,我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你大婚,我借口来东宫寻太子叔祖父才答应。“ 沈望舒怔了半天,才又惊又喜地道:“乐康?!怎么是你?” 乐康这才松开她,一摊手:“我父王早就想把我嫁与太子,可惜太子瞧不上,我也不乐意,这回他是铁了心把我送进东宫了,在长安逗留好久。” 她是野惯了,半点也没顾忌:“不过后来听说太子娶的是你,我就琢磨着,嫁谁不是嫁啊,男人吗,也就那回事了,以后正好咱俩在一块玩。” 乐康一贯是口无遮拦的,胆子又极大,不然当初也不敢带沈望舒去风.月之地了,不过她在梁州这样还好,毕竟她是郡主之尊,在长安可不好这么乱说的。 沈望舒忙左右瞧了瞧周遭侍奉的下人,怕乐康惹麻烦:“小点声,别这么说啊。” 她又咧嘴直笑:“我也想你呢,之前还托人去梁州带信给你,你都没回我。” 她听睿文帝说巴陵王那边送了三个女儿过来,万万没想到,其中有一个就是乐康! 乐康摆了摆手:“那时候我估计都在来长安路上了,肯定没收到你的信。”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来长安之后,还去看了眼我哥,他精气神居然还不错,他这人真是奇怪,都当质子了,还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儿。” 她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哥他之前对你...”她懊恼道:“我不是故意提他的。” 沈望舒不大想提纪玉津,也不会为了纪玉津迁怒乐康,便摇头:“没事,你俩不是一路人,我知道的。” 好友相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沈望舒让厨下备菜,和乐康聊得兴起,她还蹿腾沈望舒拿了投壶过来,两人比着投壶完。 裴在野没打算纳什么侧妃,谁知道那巴陵王女为何突然找来?他担心小月亮为这事吃醋,脑补着她和别人争执的画面,急匆匆赶来解释。 就在他匆匆赶来之后,便看见俩人抱在一起傻笑的场面。 两人在园子里玩乐,乐康还手把手地教沈望舒投壶,沈望舒好不容易投中了一个,乐康喜不自胜,搂住她就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裴在野:“...” 乐康相貌出众,但巴陵王这对嫡出子女长相实在奇怪,纪玉津是男生女相,面若好女,乐康却是女生男相,身量高挑,肩膀略宽,就如个英气俊美的少年一般。 这俩人站在一处实在太过和谐,咬着耳朵嘻嘻哈哈,衬的裴在野才像强行介入的那个似的。 沈望舒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和乐康在一块说笑骂人,嗓门也大了,精神头也足了,得意极了。 裴在野莫名有种自家乖崽被外面街溜子带坏的感觉... 他深吸了口气,摆手示意下人不要惊动,他运起了轻功,悄没声地走近。 他倒是想听听两人在说些什么! 他耳力极好,略靠近了,就听乐康话里似乎提到了太子,沈望舒脸上红了一片,用力摇了摇头。 裴在野看着她有点娇羞的样子,有些心痒,越发期待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了,于是他又慢慢靠近了几步。 就听乐康压低了嗓门,略有些兴奋地问道:“...太子那个厉害吗?” 裴在野:“...”
第91章 好笑吗?(二合一)…… 裴在野来之前, 沈望舒和乐康已经说了许久的话。 虽然说裴在野要迎的侧妃是她吧,但乐康对这事儿挺瞧不上眼的,与沈望舒道:“话又说回来, 太子和你大婚不到一日就要迎侧妃入门, 这不是在打你的脸。” 她越说越气:“这样的狗男女, 要是在我母族, 早就被一刀宰了!“ 沈望舒:“...”你杀你自己? 她怕乐康嘴上还没个把门的, 慌忙捂住她的嘴:“你可别说了, 这是东宫, 要是太子认真计较起来,神仙也救不了你!” 乐康很是瞧不惯她这般样子, 皱眉道:“你原来的爽利劲儿哪去了?太子这般待你,你就不生气?” 以两人身份悬殊之大, 别说太子和她是假成亲了, 就算俩人是真的成亲,他真的要迎侧妃,她能反抗得了? 裴在野又是那个脾气,一时喜一时怒的, 喜欢她的时候千好万好, 不高兴了翻脸也是有的,就像今儿个, 说生气就生气了, 她总是琢磨不透,就算他哪天翻脸让她收拾包袱走人,她也拒绝不了啊。 她就是一乡下出来的小土鳖,跟裴在野,跟宫里的这些人比起来, 她算什么呀! 她这么一想,心里就闷闷的,手里的酒盏歪了歪,酒水洒出来,打湿了她的袖子。 她捏着乐康的鼻子硬给她灌了几盏,扯开话头:“别扯东扯西的了,你多喝点,甜酒不醉人的。” 两人说着说着,话头又拐到她昨日大婚的去了,乐康就突然问出那么晴天霹雳的一句。 裴在野这个偷听的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脸色涨的通红,恨不能捏死乐康。 他强忍着叫人把她拿下的冲动,难得紧张地看着沈望舒。 小月亮可没见过他的...那个,万一她回答小了呢? 裴在野脑海里浮现出来那个画面,脸色黑沉如墨。 沈望舒是完全没能跟得上这俩人的思想境界,她呆道:“哪个啊?” 乐康一脸稀奇:“你咋这么傻啊?你们大婚之夜没洞房吗?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那个啊”她鬼鬼祟祟地问:“是不是他的太小,你不好意思说,所以才...” 裴在野脸色忽红忽绿的的,实在听不下去了,重重咳了一声。 正在讨论私房话的两人齐齐吓了一跳,两人此时都有些醉意了,沈望舒还靠在乐康肩头,定了定神才傻笑道:“殿下。” 笑个屁。 裴在野没好气地想,他脸色难看地吩咐:“乐康郡主不好久留此地,请郡主离去吧。” 沈望舒这回终于有了反应,抱着乐康不撒手,嗷嗷直哭:“你不许赶乐康走,我的侧妃呜呜呜!” 裴在野:“...”到底是谁要迎侧妃?! 他本来还不想上手,听她这么一说,他直接把沈望舒打横抱了起来,再给叶知秋使了个眼色,令他把乐康请走。 沈望舒嗷嗷嚎的他耳朵疼:“你讨厌!说让我帮忙纳侧妃的也是你,说让人滚蛋的也是你,你这人咋毛病这么深呢!” 裴在野把她挟抱在胳膊底下,当即反唇:“谁说要迎侧妃了?究竟是谁要迎侧妃?” 他说完才想起来,这侧妃是给自己纳的,他更生气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早上是被你气的,这都听不出来,笨死!” 沈望舒给他颠的有点想吐,她哇哇干哭,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骂了出来:“你还倒打一耙 !你要娶三宫六院三妻四妾的,关我什么事啊,难道是我硬按着你的脑袋让纳的!” 裴在野怔了下,他顿了片刻,屈指轻敲她脑门:“你都在琢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抱着她到了寝殿把她放下,斜了她一眼:“我没打算娶什么三宫六院,曾经没有,以后也没有。” 沈望舒瞪大了醉眼。 她心口跳的有点快,有些松快,又颇为不安。 裴在野一眼看出她心中所想,弹了她额头一下:“又不是所有男子都是色中饿鬼,你这么瞧着我干什么。” 他微哼了声:“你不必为此焦虑,也不必觉着亏欠我什么,不纳其他女子是我少时就打定的主意,我也不欲像皇上一般,被后宫迷的神魂颠倒,致使后宫干政,祸乱朝纲,这世上也不是每个男子都好那口,就算没有你,我也是如此。” 他顿了顿又道:“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与你无关。” 沈望舒手心微微冒汗,大眼直直地瞧着他的眼睛。 裴在野唇角嘚瑟地一挑:“感动了?” 他见她没反应,凑近她,小声说了句荤话:“我的厉不厉害只有你一个人能知道。” 他说完,正等着她的反应呢,胸口忽然一重,他低头一瞧,就见沈望舒脑袋倒在他肩头,双眼一闭,睡死过去。 裴在野:“...” ...... 沈望舒是醉的昏过去了,裴在野只得承担起伺候她的重任,毫不留情地捏着她的鼻子,给她灌了一盏功效极佳的醒酒汤。 等沈望舒好不容易清醒,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裴在野和她一道用过晚膳,挑眉对她道:“安置了吧。” 本来裴在野对睡觉这事儿是没什么感觉的,但想到能和她同床共枕,他便对睡觉充满期待。 沈望舒正在灯下画着图纸,她白天都没干过,这时候就得加班,闻言错愕地瞧了眼更漏:“这也太早了吧。” 裴在野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我困了。” 沈望舒咕哝了声,觉着裴在野事儿怪多的:“你困了你先睡呗,我把最后一笔画完。” 裴在野讲理讲不过,便开始耍起了无赖,伸手勾住她腰间的绦子:“我睡了,你还醒着,万一你半夜对我图谋不轨怎么办?要睡就一道睡,不然多不公平。” 沈望舒气的呀,正要骂人,却敌不过裴在野的力道,被他一路扯回了寝殿。 她见拗不过裴在野,只得气哼哼地踩了他一脚,从柜子里又取出一床被子来,铺在里头——新婚第二夜,两人继续分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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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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