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一下子舒坦了,乐呵呵地陪着齐太后说了会儿话。 齐太后和她闲聊一时,便同几个老王妃去湖边散步了,花厅里留下的都是些年轻女娘们,沈望舒大婚之前学规矩的时候,结识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小姐妹,便主动找她们说话了。 齐玥就在这时候重回了花厅,她这时候也换了身低调素雅的青色衣裙,再不见方才的招摇,她倒也能屈能伸,齐太后都把这事儿揭过去了,她还是向沈望舒盈盈一礼,眉间略带歉然:“方才是我失言了,还请太子妃恕罪。” 沈望舒不着痕迹地撅了下嘴巴:“没事了,你起来吧。” 其实她和齐玥几乎没打过交道,但是齐玥这个名字,这个阴影,却几乎跟随了她两世,在她还没见过齐玥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不喜欢她了。 她曾经还为自己片面的刻板印象有些不好意思,但今日见齐玥这样儿,她深觉着自己不喜欢她还是很有道理的。 她可没招惹过这个齐玥,她倒好,一上来就夹枪带棒的,话里话外给她挖坑! 沈望舒也不委屈自己和她虚以委蛇,让她起来之后,她就没再搭理齐玥,转头和小姐妹说话了。 齐玥空落落地晾在那里,一时有些尴尬,往日那些对她多有逢迎的人,见太子妃面色不虞,也有样学样地把齐玥晾在一边。 已经成为五皇子妃的钟玉禾倒和她关系不差,笑着打圆场:“阿玥姐姐性子直爽,有时候说话也不注意了些,太子妃勿怪。” 这俩人是齐皇后为裴在野看好的正妃侧妃,眼下虽然谁都没嫁成裴在野,俩人关系却出奇的不错。 她又笑了笑,随意寻了个话头:“说来太子妃和阿玥阿姐姐也有些缘法,太子妃小字素望,阿玥姐姐因她闺名和月字有个谐音,便取小字素娥,跟太子妃一样,也代指明月。” 钟玉禾往日虽有些小心思,但这话倒是无心,纯粹就是凑趣,只不过沈望舒听完,脸色更不对了。 她没记错的话,裴在野给她取小字的时候,便从‘素娥’中取了一个素字,他,他啥意思啊他! 沈望舒又想到裴在野和她那些青梅竹马的流言,又小小抿了下嘴巴。 齐玥相貌甚美,又出身世家,还和裴在野是表姐弟,她怎么想都觉着她和裴在野配一脸,反正比她这个从乡下来的小土鳖配。 梦里头据齐皇后所说,要不是因为她误了裴在野的名声,裴在野没准就要和齐玥成婚了。 梦外头,齐玥阴差阳错嫁给别人,裴在野也一直未娶,但他对齐家的照拂从来没断过,所以他一直不娶妻,难道是为了齐玥? 其实人有个过去也没啥,她之前还和陆表哥还有婚约呢,现在也都各奔东西了。 再说她也有资格管裴在野对谁动过心吗?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看到齐玥,沈望舒心里还是咕嘟咕嘟冒起几个大泡,她哦了声:“是挺巧的。” 她嘴巴动了几下,最后到底没忍住:“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名字里带素字月字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我和叫这些名字的人都有缘?” 钟玉禾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不敢说话了。 沈望舒往日还挺喜欢吃奶酪馅的点心,眼下不知道怎么的,胡乱吃了几块也没胃口了,直到宴散,她才直起身子告退。 她刚出万寿宫,却被人从后喊住:“太子妃殿下。” 沈望舒转过头,就见齐玥唇角含笑地向她走近。 她先抬手打发了自己身后的侍女,从袖中取出一方白玉扁盒:“劳烦太子妃帮我将这个转交给太子。” 沈望舒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齐玥和声道:“回太子妃的话,这是伤药。” 她目光眨也不眨地落在沈望舒脸上:“太子肩背处有一处刀伤,是当年不慎在平州的时候落下的,后来伤口虽痊愈了,但每逢阴天下雨,旧伤处总会疼痒难忍,这是我祖上传的药方所制的伤药,对旧伤有奇效,劳烦殿下帮我转交给太子,也算是我的心意了。” 如果裴在野只是个普通世家子,他娶妻之后,齐玥约莫会为当年求而不得的一段少女情思伤感些时日,就得马不停蹄地另谋前程了。 但他偏偏是太子,她父亲不过是一区区总督,外祖母威国公倒是厉害,但她早说了,威国公一爵由她的二姑,那位女世子继承,根本没她爹什么事,齐太后更是心思难测,也不会全心全力地帮着她,帮着齐家,不然她现在早该嫁给太子了,可见太后也是有私心的。 哪怕齐家眼下还算风光,再过上十数年,只怕也就树倒猢狲散了。 为着家族前程,为了自己日后的荣华,即便齐太后出言警告了,她也不得前来试探。 宫中风闻,太子和太子妃近来不和,这正是她的机会。 她想知道,太子和太子妃究竟有什么样的矛盾,两人到底有没有同房,然后...一击致命。 齐玥见沈望舒皱着眉不说话,她佯做惊讶,慢慢地试探道:“怎么?难道太子妃没见过殿下肩背上的伤处吗?”
第94章 四哥 沈望舒脸色不大好看, 这不奇怪,任谁被这样骑脸挑衅了,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她压根没回答齐玥的问题, 直接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她表情不知不觉变得和齐太后很像, 举手投足也下意识地模仿着齐太后:“谁让你这么咄咄逼人的跟我说话了?” 她已经反应过来了, 她跟齐玥废什么话啊, 直接罚她不就完了, 她现在完全可以扯虎皮做大旗啊! 沈望舒十分有气势地一挥手:“拖下去, 掌嘴。” 齐玥傻眼了。她不过是借机试探一句,谁料沈望舒压根不按套路出牌啊, 压根没给她试探的机会! 齐玥自然不能无故挨顿打,正要分辨, 沈望舒身后姑姑忽笑了声:“太子妃在跟女郎开玩笑呢, 女郎好意送东西过来,太子妃岂能慢待?” 这姑姑名叫芳姑姑,是齐太后担心沈望舒不适应宫里的日子,特派来照料她几日的。 齐玥虽字字带着挑衅, 但直接拖下去掌掴也不美, 她先是笑着看了眼沈望舒,见沈望舒点头, 她才道:“正巧太子妃新得了一双鸳鸯鞋, 便回赠给女郎吧。” 那鞋精巧倒是精巧,只是有些小了,她穿着都觉着挤脚,更别说齐玥了,这是, 这是要给齐玥穿小鞋啊。 沈望舒偷笑,配合道:“把那双绣履拿过来吧。” 很快,下人便取来一双鸳鸯履,沈望舒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样儿,抬了抬下巴:“齐女郎把这些换上吧,就这么穿着回去。” 齐玥气的嘴唇直颤,却见芳姑姑带着几个侍婢欲动手的样儿,她不能不从,被婢女扶着弯腰,极艰难地把两只脚塞进了鸳鸯履里。 光是这么站着,她两只脚都疼的要命了,更别说穿着这个走路,怕是得磨掉几层皮。 依着她的身份,何曾吃过这样的亏,却还不得不恭敬道谢,摇摇欲坠地行了个礼,含泪道:“多谢...太子妃赏赐。” 沈望舒见她摇摇晃晃地走了,才夸芳姑姑:“姑姑这法子好,比我的细致。”让齐玥吃亏还说不出不对来。 宫里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磋磨人的法子多了去了,芳姑姑笑:“太子妃这样的身份,注定是要走堂皇大道的,这些阴私之事,交由奴婢们来便是。” 沈望舒一边与她说笑一边回了东宫,裴在野恰好也处理完政事回来用午膳,他这些日子多着红衣,今儿却穿了身秾紫,令整个人都有些妖冶诡艳。 沈望舒瞧见他一身紫衣,心里头莫名的发闷,她低头扒拉着饭粒不说话。 裴在野送她去齐太后那里玩上半日,本来是为了让她高兴的,没想到她回来之后脸色更差了,他迟疑了下,以为她还在为那日浴池里的事着恼,他抿了抿唇:“还没消气呢?” 沈望舒愣了下,他长睫垂覆,神色懊恼:“那日我是被人所激,又喝了些酒,这才险些闯祸,日后不同意,我再不会那样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消气?” 他说完顿了顿,颇是艰难地道:“要不然,你就打我吧,只药不打脸。” 被齐玥气了一通,沈望舒早把这茬给忘了,这时候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挪开脸冷哼了声:“我才不会打人呢,再说你身上硬邦邦的,膈的我手疼。” 她脸色还是不好看,他凑过来,上下打量着她:“怎么了?真被人欺负了?” 沈望舒抬起头,正和他眸光对上,她忽脱口道:“殿下,咱们假装成婚也有几日了,你可想过...和我和离?咱们什么时候和离?” 她问完,才发现自己是带着气说出这句的,不等裴在野有什么反应,她自己先愣了下。 和离?自把她娶进来,他就没想过和离的事儿! 再说皇家的儿媳哪有和离这一说,就是死了,名字也得写在宗室玉牒上,百年后和夫婿葬在一处,他当初便是哄她的。 裴在野调开视线:“你问这个干什么?”他抿了下唇,不得不用谎言圆了之前的谎言,用来掩饰自己的焦虑心虚:“眼下皇上仍虎视眈眈,现在还不到和离的时候,以后,以后...再说,至少一年之后再提此事。” 幸好沈望舒方才只是脱口而出,也知道眼下还不是时候,便没有紧着逼问,她嘴巴张了张,问出一个真想问的:“殿下,你当初为啥给我取小字叫素望啊?” 这个话题可比方才那个好多了,裴在野表情松了松:“随便取的,小字吗,都是外人叫的。” 沈望舒鼓了下嘴巴,低头把脸埋进饭碗里,不让他瞧见自己的脸,佯做不经意地道:“我今儿去齐太后那里,听说别人的小字叫素娥,和我的小字重了。” 裴在野嗤的笑了:“这谁的小字?难听死了,跟村头绣花的老婶子似的,比我取的差远了。” 沈望舒:“...” 他又一脸无所谓地道:“你要不喜欢,让那人改名吧,和你的小字冲了,也该是她改。” 沈望舒没有察觉自己的嘴角咧了起来,她又塞了一嘴的饭粒,摇头:“没事,就是随口跟你一说。” 裴在野斜了她一眼,托起她下颔:“我瞧着你好像有些不对劲,你究竟想说什么?” 沈望舒正吃着饭,给他把腮帮子一捏,不由呛了下,弯腰咳嗽起来。 裴在野再顾不得审她,一边给她递水,一边给她拍着背。 两人都不想在宫里多待,等到祭过家庙,裴在野就带着她搬出了东宫,住进了宫外的太子府。 这就不得不说一件事了,睿文帝本就好奢靡,自纳了个新的陆姓美人进宫,竟越发挥霍无度,整日便是大兴宴饮的,把朝中大摊子事儿交给裴在野料理了,不过他放权归放权,该防备的却是没少防备,禁军大权还是牢牢捏在手里。 也就是说,让裴在野白干活,他躲后面享福去了。 裴在野也因此忙的脚打后脑勺,本来说出宫之后要陪小月亮回一趟沈家的,结果他也抽不开身来,沈望舒存了桩事,他不跟来正好。 她回家是搞了个突袭,没让家里人摆什么恭迎太子妃的阵仗,就坐了辆小马车直奔沈府。 她刚到沈府,就听沈老夫人和沈长流说着孙县令的近况:“...那孩子一向稳重周全,眼看着他任期快满了,估摸着又能往上升个半品,他媳妇也查出有了身孕,真是双喜临门。” 沈老夫人喜滋滋地和沈长流念叨了几句,这才瞧见沈望舒站在门口,她慌的忙起身行礼:“殿下...”她忙道:“您怎么这就回来了?也不派人说一声啊。” 沈望舒摆了摆手:“无妨,祖母歇着吧,我有事和爹商议。” 沈老夫人退了之后,沈望舒从袖中取出两封信,一封是给孙县令,一封是给柳玄叔的,她对沈长流道:“爹,这两封信麻烦你帮我送到孙县令和柳玄叔手里,一定要确保它们能送到。” 自那日跟齐玥闹了一场不痛快,沈望舒心里头就怪憋气的,她这些日子一直琢磨这事呢,大婚之前,她害怕齐家势大,给家里人和自己招来祸事,所以不敢招惹,但她和裴在野大婚之后,突然就觉着...齐家也不是那么令人畏惧了。 被齐玥一挤兑,她反而生出些斗志来,她总觉着,她不应该在逃避下去了,必须得做点什么。 齐家那女婿还是夺了她的东西才能过的人五人六呢,她想试试看,能不能亲手把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但她眼下没有证据能证明射虎弩是自己所制,她欠裴在野的人情已经够多了,更何况她这回要对付他拐着弯的亲戚,也不好让他知道呀。 当年的事儿,只有孙县令和柳叔知道细情,她想孙县令一贯谨慎,说不定会留下什么把柄证据在手里,所以她才去信希望孙县令和柳叔能提供些证据。 柳叔待她如亲女,她和柳叔自然不用客气,但孙县令和她啥关系也没有,她也不好腆着大脸张口就让人家帮忙,她之前得知孙县令所在的地方,农田用水不便,所以她灵机一动,把之前画好的新式水轮图纸附上,希望能用这个和孙县令做交换。 沈望舒头回做这种事,心里头怪紧张的,便和沈长流讨教了一番。 沈长流虽诧异她不肯借太子之力,但想想太子和齐家剪不断的亲缘关系,他也理解了,女儿既然要维权,他自然得全力以赴地帮忙,便主动帮她完善了所有细节。 父女俩一直说到傍晚,沈望舒才起身回了太子府。 ...... 转眼便到了上巳节,睿文帝近来兴头极大,他还没等到上巳节的宴会正式开始,便带着齐皇后陆妃还有几个妃嫔,以及些宗亲和重臣先一步来到了曲江池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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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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