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帝难得起了管闲事的心思,令人把轿帘掀开,见齐玥泪盈于睫,神情惶恐地被捆着手脚,堵着嘴在轿子里,身子还在兀自晃动挣扎着。 睿文帝对美人一向多情,何况齐玥还是曾经的长安第一美人,之前上巳节宴上,齐玥还说了巧话哄他高兴。 他见美人泪光楚楚,脸色惨白,忙问道:“怎么回事?” 芳姑姑想到睿文帝的德行,心下一紧,才回道:“齐女郎冲撞了太子妃,被太后下令送去庙里静心了。” 这等美人,送去庙里岂不可惜? 睿文帝哦了声,目光落在齐玥身上。 齐玥渐渐停止了挣扎,忽然的,身上一阵恶寒。 ...... 裴在野正在太子府里批着公文。 等手头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他瞧着窗外一对儿叽喳亲热的麻雀,不觉勾起嘴角。 小月亮对他的抗拒,近来明显减弱了不少,他亲亲抱抱的时候,她也没那么紧张了,所以他这些日子趁机偷了不少香。 不过他心底不是没有隐忧的,尽管他有自信让小月亮慢慢重新接受自己,但这也掩盖不了他当初用欺瞒的手段才娶了她的事实,这事儿便如心底的脓疮,不挑破会越陷越深,可一旦挑破了,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小月亮会愿意和他厮守一生吗? 裴在野蹙了下眉,轻捏了下眉心。 恰在此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他一向不喜欢别人在他处理公事的时候打扰,面色一冷,等看清来人的时候,又转怒为喜了,他唇角微扬,带了几分调侃:“小月亮想我了?这么迫不及待地来找我?” 沈望舒不说话,抿紧嘴巴看着他。 裴在野笑意渐敛:“怎么了?” 沈望舒哼了声,质问:“皇室不能和离,一旦大婚,便是死了也是裴家的人,我说的可对?!” 裴在野脸色慢慢沉下来:“谁告诉你的?” 骗婚的大骗子!不做人的裴狗!沈望舒火冒三丈:“从一开始,你说假成亲就是骗我的,对不对?” 裴在野心跳骤急,努力和缓了一下神色,凑近了去搂她,厚着脸皮解释:“是我的不是,我不该骗你的,但那时候我也是想帮你...” 沈望舒就算不会像之前一样焦虑惶惑,但谁能受得了被人屡次三番地当傻子骗啊! 每次她觉着他安全可靠的时候,他就会爆出这样的恶事来,她简直没法对他放心。 她要骂人:“你...唔。” 裴在野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心里一急,直接低头亲了过来,用力堵住了她的嘴巴。 沈望舒见他不好好解释,还要耍赖,更是气的够呛,奋力推着他。 裴在野想够她舌尖,却被她连推带打的,怎么也亲不到。 他衣裳都被她弄乱了,终于挪开一点,没好气地道:“你够了啊。”他用理直气壮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十分不要脸地道:“我也不想骗你的,可除了这样,还有什么能娶到你的法子吗?!” 他拂袖道:“你跟别人的婚约就定的那般容易,到我这里就千难万险的,我比旁人差在何处?!” 他还委屈上了! 沈望舒争不过他,上手狠揍了他一下,反而弄的自己手背生疼的。 她重重咬了下唇瓣,直接转身走了。 裴在野本来想追,但刚迈出一步,脚步又定住了。 窗外那对儿麻雀叽叽喳喳吵的人心烦,裴在野随手抄起桌案上的朱笔砸过去,硬生生把那对儿有情鸟给拆散了。 就这么挨到傍晚,裴在野终于按捺不住,把叶知秋唤来:“太子妃去哪了?” 叶知秋被问的还愣了下:“太子妃两个时辰前便出了太子府,卑职问她去哪儿,她也不说,卑职只好派护卫跟着太子妃。” 她又跑了? 裴在野微微色变,脸色异常难看。 ....... 沈望舒当然不是跑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便想先回沈府清净一下。 谁料她父兄都不在,她爹也是,明明有公干在身,还跑到郊外的一处庄子散心了。 沈望舒不愿意在沈府面对沈老夫人和许氏,又不想就这么回太子府,干脆去了郊外找沈长流了。 沈长流见着长女,心里自然高兴,他见沈望舒神色恹恹的,略问了一句,见她也不说,他便不再多嘴,让下人给她收拾出一进舒适的院子来。 沈望舒趴在窗边,看着一丛泼辣海棠出神。 假成亲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一个退路,只要这个退路在,她就有的选。 现在退路一下子没了,她只剩下当太子妃,也就是裴在野的妻子这一条路,必须得直接所有的一切,她忽然觉着无所适从。 她能当好太子妃,当好他的妻子吗?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她想自己做一回主,而不是别人骗她哄她,替她做主。 突然间,沈望舒脸上一凉,几粒豆大的雨滴拍在她脸上,不知不觉间,天色彻底黑了,屋外风雨大作。 沈望舒忙紧闭门窗,收拾着床榻。 外面忽然一阵嘈杂,沈望舒正要问怎么回事,房门一下子被推开了。 裴在野裹挟着一阵风雨,走了进来。 他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可见是骑马匆匆赶来的,身上的雨水很快在地上滴落了一小滩。 沈望舒被他带进来的冷风一吹,不由瑟缩了下。 裴在野身子这才动了动,转身关好房门,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 沈望舒瞧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皱眉道:“殿下...” 她正要让他换一身干爽衣裳,裴在野忽的开口:“小月亮。” 他叫完她,又沉默下来,呼吸却有些不正常的急促。 过了半晌,他才低声道:“假成亲一事,是我骗了你。” 沈望舒惊讶地看着他。 他又道:“我知道你怕什么,也知道你最初并不想当什么太子妃,你也不喜欢这样勾心斗角的地方。我甚至想过,索性让你生下孩子算了,这样你就一辈子拴在我身边,再走不了了。” 沈望舒手指收紧了些。 “所以...”他长睫抖动了几下,一滴水珠滑落,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他眼里落出来的:“我给你选择。” 他一字一字地道:“我再不骗你了,我给你选择。” “宗室是不能和离...”他嗓音逐渐紧绷,每个字都说的极艰难:“若你想走,待过些时日,我可以安排你假死换个身份,去你想去的地方。“ 他说到这儿,忍不住侧开脸,不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狼狈的水迹,硬邦邦地道:“这下你如意了吧?” 沈望舒瞪大了眼:“殿下...”她张了张嘴:“你真的愿意让我离开?” 她并不是不知道裴在野对自己的占有欲,正因为知道,对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才格外惊讶。 “我不愿意。” 裴在野闭了闭眼:“但我不希望你迫于无奈,才选了我。”他顿了顿,向她伸出一只手:“我希望你在有选择的时候,仍能选择我。” 沈望舒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心口突突的跳:“四哥...” 她从他的眼里,读到了一些事。 她避无可避。 她不能像之前一样,对两人的婚事得过且过,对裴在野能逃则逃。 从现在开始,她得认真思考婚事,直面裴在野。 她手指有些颤抖地握住他的手,抬眼直直地看着他,小声道:“四哥,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想想,好不好?”
第96章 太子送礼 在沈望舒之前十五六年的人生里有个根深蒂固的念头, 就是按照母亲所说,嫁给她的未婚夫。 之后约莫就是做些玩意,赚几笔钱, 当个大地主然后一辈子优哉游哉地过完。 她从来没想过, 自己会成为一国太子妃, 即便是她和裴在野大婚, 她也没想过, 自己会一辈子当这个太子妃。 现在她的整个人生可能要为之更改了, 这让她觉着无所适从。 她手指握了握裴在野的手, 正要收回来,他却忽然收紧手指, 把她的手牢牢握在手里。 沈望舒愣了下,抬眼瞧着他。 裴在野本来也在垂眸偷瞄她, 见她看过来, 立刻昂起下巴,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但沈望舒还是看到他眼尾的水光,她犹豫了下,有点不太确定地道:“四哥, 你刚才是不是哭了啊?” 裴在野身子一僵, 把下巴抬的更高了,硬邦邦地道:“没有。” 沈望舒把手往回抽了抽, 却抽不回来, 有点为难地道:“四哥,你让我单独想想吧。”她想一个人理一理思绪。 裴在野其实说那番话的时候,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说假死放归那番话的时候,的确出自真心,但他也真的不确定, 她听了他说的假死放归的主意之后,万一同意了他会怎么样。 他是真的让她放她走?还是毁约把她强行留下? 他不敢往下想,幸好,她没有直接应下,而是告诉她,自己要好好地想一想。 裴在野有些失落的同时,一颗心也放下了一半。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放她一个人待着,万一她突然反应过来要跑,他找谁要人去? 不过看着沈望舒为难的脸,他顿了顿,缓缓收回手:“那我走了啊。” 他用慢到离谱的速度转过身,脚步踉跄地向外走,看起来每一步都走的极其蹒跚。 “四哥。” 裴在野猛地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沈望舒道:“外头有斗笠,你记着把斗笠穿上,回去煮一碗姜汤喝,小心着凉。” 裴在野:“...” 他又一步一步向外挪,每走一步就重重咳嗽几声,从房门到床边不过短短距离,他竟走出了咫尺天涯的感觉。 他边咳嗽,边眉眼沉郁地道:“戴斗笠有什么用?我身上早都湿透了,就让我一病不起吧。” 沈望舒瞧他步伐缓慢,不停咳嗽的样子怪可怜的:“四哥,你要明天没什么事的话,晚上就住这儿吧?我给你熬一碗姜茶。” 裴在野一下子不咳嗽了,‘嗖’一下回到她身边坐着,佯做矜持地道:“我本是想早点赶回去的,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便留下吧。” 沈望舒:“...”长安最红的双喜戏班没请你真是可惜了~ 她让下人帮忙打了洗澡水,裴在野个臭不要脸的,当着她的面就脱干净了,长腿一跨就进了浴盆。 沈望舒瞧的目瞪口呆,慌忙把脸挡住,埋怨道:“你好歹等我出去再洗啊!” 她还没想清楚要不要当他老婆呢,他倒是先不客气起来。 裴在野长发散着,人比往日多了几分慵懒舒缓,像一只餍足的黑豹,他更不要脸地道:“别挡住脸啊,你挡的再严实,我也知道你把我瞧光了,你可是这辈子第一个把我看干净的女人,你得对我负责啊。” 沈望舒皱了下脸,毫不客气指出他话里的漏洞:“元后和祖母就不提了,你刚出生的时候伺候的那些乳娘嬷嬷也没少看你,你怎么不让她们负责啊?” 裴在野:“...”他多难得才憋出一句撩人的话,小月亮真是不解风情啊。 他见沈望舒要走,忙伸手拽住她衣角:“我后背够不着,你帮我擦背吧。” 他声音着意软和了几分,沈望舒是吃软不吃硬的,原本往出走的脚步停了一停。 她又想到齐玥说的裴在野后背上有伤,不由起了几分小心思,别别扭扭地凑过去瞧了眼,就见他肩背宽阔,肌肤紧实,并无任何伤处。 她鼓了下嘴巴,这才拿起巾子给裴在野用力擦了起来。 裴在野心里没着没落的,生怕她哪一刻突然就不要他了,所以哪怕他这几天忙得够呛,也特意把事情往后推了几日,特地留在庄子里陪她散散。 晋朝正好有回门的习俗,他们才成亲那几日没顾得上回来,正好也算是把礼数全了。 第二日裴在野早起,就不愿意再穿沈长流的旧衣了,宁可裹着被子缩在床上等了一时,也要让护卫把他自己的衣服送过来。 因为俩人大婚第二天,沈望舒说他穿红衣好看,他这些日子就多穿红色了,今儿也不例外。 他一身浓艳如火的红色,头发高束,额间还勒着一道细细的红宝抹额,委实风表瓌异,神采英迈。 沈望舒都瞧的呆了呆。 裴在野正十分做作地揽镜自照呢,见她瞧自己发呆,唇角不由翘了翘:“我穿这身好看吗?” 欣赏美貌是人类本能,沈望舒怔怔地点了点头。 裴在野唇角扬的越发明显,牙齿都露出了些,他忽转过身,凑在她耳边:“哥哥不穿衣服更好看。” 沈望舒半点没有他想象中的娇羞,反而大煞风景地哈哈大笑:“那你以后不穿衣服跑到街上去呗,让所有人都瞧瞧你有多好看!” 裴在野:“...”正常姑娘家听到这些带点荤的情话不该脸红心跳吗?怎么她家这个反应就这么不对呢? 沈望舒完全没有体会到他千回百转的心思,今儿她要陪沈长流巡看庄子,偏裴在野磨蹭的厉害,又是要重梳个好看的头发又是要给手腕上擦香膏的。 天见可怜,他往日绝对没有这般爱打扮,但谁让他眼下到了关键时候呢! 沈望舒却嫌他磨叽,急吼吼地把他手里的梳子抢下来,扯着他的胳膊往外跑了。 沈长流已经等在门外,见沈望舒扯着太子急匆匆跑出来,他忙笑着摆手:“倒不用这么急,还早着呢,我最近清闲得很。” 他也没叫太多下人,带着沈望舒和裴在野一边走一边道:“飞廉去了平州游学,我衙门里最近也没什么事,上头便给我放了几日假,我正好来庄子里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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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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