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祝五十多岁,一把花白山羊胡,刚刚为前一对母女解了签,抬头看眼无双,伸过手去:“娘子也算姻缘?” 无外乎他这么想,女子年纪轻,不是妇人打扮,今天又是神仙日子,便也就随口问出。 无双攥着签子,犹豫着要不要送出。 突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直接将她的签子抽走。 无双一惊,转头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龚拓。他一身平常打扮,大概是忙完了牛头岗的事,过来这边。 他手指捏着签子,嘴边一抹薄笑,正研究着上面写了些什么。 “公子,”无双唤了声,伸手想拿回签子,“我抽着玩儿的。” 龚拓手一抬轻易躲掉,随后扔给了庙祝,薄唇轻启:“烦劳先生解一下这签。” 二月的阳光洒在男人脸上,五官明显立体,面皮白净,却有行伍之人的修拔有力。 庙祝慌忙接住,这才将签拿来眼前,捋捋胡子一副知晓万事的样子:“这样啊。” 无双不问,边上龚拓眉眼多了丝笑意,瞅着她,好像是抓到了什么小尾巴。 “姑娘的姻缘,”庙祝从开始的从容,到如今的疑惑,完全的写在脸上,“看似是中上签,可似乎过于曲折。” “姻缘?”龚拓齿间送出两个字,半垂眼帘,“好好说。” 无双皱眉,心中叹了声。 对面庙祝只专心看签,好像为了更精确,他拿笔在纸上写着什么。随后终于搁下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每个人的过程不一样,这个老朽无法探知,但是签的结果是好的。” “先生,”无双走过去,伸手捡起签子,“我不算了。” “哒”,龚拓往案上扔了银钱,视线落在无双脸上,话是给庙祝说的,“说出来。” 庙祝看看两人,觉得既然结果是好的,说了也无妨,便清了清嗓子:“红嫁衣,琴瑟和鸣,儿孙福泽。姑娘会得嫁良人。” 无双听完,只觉头疼得厉害,这样的好结局怎会是她的?这庙祝为了赏钱,竟也糊弄人。而且,还是当着龚拓的面,他现在定然心中觉得好笑吧。 好笑她一只笼中雀儿,会得嫁良人。 作者有话说: 狗子:呵,哪个不知死活的良人?
第18章 “走吧,该回去了。”龚拓提醒一声。 无双跟上,在外龚拓不愿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她也不用像府里时那么多规矩束缚。 大殿后面,无人的竹林幽径。 “无双,信吗?”龚拓问,一张俊脸微侧回来看她。 无双嘴角浅笑,整张脸柔和温婉:“人自然会捡着好听的来说,世子不信神佛鬼魅,便当这些是消遣罢了。” “我是问你。”他停下来,面对她而站。 庙祝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说的分明就是一家主母。大红乃正妻嫁衣颜色,琴瑟和鸣便是夫妻恩爱,还有儿孙…… 他养的无双会嫁人? 无双眨眨眼,噗嗤笑出声,赶紧抬手挡在唇边,眼角勾着妩媚:“那我信,世子会让我出嫁吗?” “不会。”龚拓想也不想,笑着看她。 无双缓缓收了笑,好像只当这件事是笑话,随后越过龚拓,往前走:“小姐在午休,我去叫她。” 她缓步前行,长裙曳地,擦着落在径上的竹叶,婷婷袅袅。他比谁都清楚,那一副身段有多迷人,以及她眼角挂泪的模样。 若是她穿上大红嫁衣,一定是最夺目耀眼的,他突然很想看看。 龚拓自知给不了庙祝所说的那些,无双的身份根本不能成为他的正妻,不过他宠爱她,不会让人给她委屈吃。 “记好了,”他对着女子纤瘦的背影,字字清晰,“即便是将来的主母,我也不许她苛待与你。” 无双回头对人弯腰做了礼。 回过身来,脸上的温和早就凝固,身上没有一处不疲惫。自从将盼兰送出去,她便想着自己如何脱身。她在等,等龚拓离京,她知道他今年会出使番国。 机会就在那时候罢。 这厢,龚妙菡好容易收拾好,被婆子服侍着从山上下去。 龚家的马车一直等在山门外,那边粥棚里的僧人已在收拾,地上零散的坐着几个难民。 一群官差走来走去,正在和僧人谈论着什么,隐约听着是关于拐子的事。果然,回来的郁清正在跟龚拓汇报。 龚拓不知听了什么,抬步往这边过来。 龚妙菡先是迈着腿跑过去,小脸儿一绷:“哥,你得彻查此事。” “何事?”龚拓问。 “拐子啊,”龚妙菡比划着,伸着小手指着远处的草棚,“那个男童差点被拐走,幸亏被无双救下来,后面送了回去。” 说着,还想拉着龚拓去草棚里看,生怕自己说的他不信。 无双上去拉回龚妙菡,劝了声:“小姐,那种地方你去不得。” “我就去看看,给他留些吃食。”龚妙菡解释。 “胡闹,”龚拓眉间一皱,手臂一伸挡住小丫头,“你是什么身份,去那种地方?” “我去罢,小姐把东西给我,先上马车回去。”无双从婆子手里接过一个包袱,而后看龚拓,“世子也莫要过去了,那妇人染了病症,有些厉害。” 随后她走向草棚,身影消失在草檐下。 龚拓知晓无双心软,便由着她去了,正好有衙役过来,说起了最近拐人的乱事。 等了些时候,眼看日头即将没到山后,无双还是没有回来。 龚拓盯着那排茅草棚,最终踏步过去。 却在这时,无双走出来,神情无甚变化。 回城的路上,龚拓没有骑马,而是和无双同坐马车。 他看着安静坐在身旁的女子,一直想着她穿红嫁衣的样子。她容貌极盛,完全可归为祸水之列,他喜欢她一身艳丽颜色,可是从未想过给她正红。 以后的正妻,他会要求温婉端庄,行事得体大度,这样无双也不必一再谨慎,担忧。 心中哂笑,不过一庙祝故弄玄虚罢了,他还在这里瞎寻思。有空琢磨些儿女情长,倒不如想想下个月出使北越。 日子一天天过,墙头的玉兰率先开放,院子里一片花香馥郁。 龚家与黄家年前想定的亲事,到底是没了下文,具体缘由谁也不敢说。现在府里在忙另一件大事儿,便是世子出使北越国。 大渝在南,北越在北,两国边境多年来摩擦不断,最近的一场战争是六年前,以北越撤退为结尾。也就是那次,少年龚拓一战成名,于马背上将对方主将擒拿。 是以,这次出使今上极为看重,使团人选也格外在意。文武搭配,武便是龚拓,都说文为主武为辅,但这次明眼人都看得出,是以龚拓为主。 他熟悉北越,北越人也知道他,让他去既可扬国威,又可让对方见识下大渝的青年才俊。 安亭院也在议论这件事,说是人一走就要大半年,再回来就入秋了。他们还有一个关注的地方,那便是胥舒容,是否真的能再此耗下去?毕竟,就算议亲,那也得半年之后。 外面天好,像被洗过了一样干净,暖阳熏人睡。 没有风,花枝静止,几只调皮的雀儿蹬着腿儿跳来跳去。 没什么事做,婵儿和巧儿拉着无双到了院中,拿出一只毽子,踢着玩儿。 三人围成圈儿。 十三四岁的年纪,还带着孩子的活泼天性,腿脚俏皮得厉害,一枚毽子在空中飞来飞去。无双想起了小时候在家里的时光,也曾这样无忧无虑的玩着。 见没有别的人在,她干脆提了裙摆起来,两下缠在腰间,露出膝下两截裤管。 看她这样,婵儿和巧儿相视一笑,一个个踢着毽子都往她脚下送,一时间无双手忙脚乱。 好在她小时候玩的不错,很快就适应过来,伸脚接下,一用力踢了回去,甚至轻松时还会踢出个花样来。 “双姐姐好厉害!”婵儿拍着双手,结果毽子正好过来,没接住掉在地上,脸上一阵懊恼。 有时候,毽子飞得高,在院墙外都能瞧得见。 龚拓回来,还没进院门,便听见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清透的让人听了心情愉悦。 他挥退跟随的小厮,自己进了院门。 抬眼望去,院中女子身姿轻盈,小巧的脚儿一抬,接到了飞来的毽子,转而自己在脚尖颠了两下,衣袂飘然,全然一只翻飞的蝴蝶。 龚拓半边㛄婲身子挡在门边,没有被院里的人察觉,也就清楚看到了无双脸上的笑。 她笑得开心,眉眼弯弯,俏皮的咬着唇角。好像很少在他面前这样笑,笑得像个天真少女,就因为一只简单的毽子。 “世,世子。”巧儿惊呼一声,吓得失了声调,赶紧垂手站好,不敢抬头。 无双一愣,毽子从她脚背掉下,吧嗒一声。 她转身,看见自阶上下来的男人,这才伸手解开盘在腰上的裙裾:“世子回来了?” 龚拓嗯了声,今日是一身浅青色圆领袍,一枚羊脂玉的环形玉饰坠在腰封上,随着他的步子,墨绿流苏晃着。 他走过去,弯腰从地上捡起毽子,柔顺的羽毛捏在指间:“还不知道你会玩儿这个。” 无双笑笑,抬眼看他:“这又不难。” “好看。”龚拓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说完,他径直往正屋里进去,手里还攥着那枚毽子。 婵儿和巧儿见人离开,心里松了口气,赶紧整理好仪容。对无双福了福身,两人回了后罩房。 现在正值晌午,无双没想到龚拓会回来,他已经在禁军营留了三日。方才踢毽子时不觉得,现在停下来,两条腿累得发软。 随后,她进了正屋,听见里间卧房传来水声,知道是龚拓在洗手。她进去,走到盆架前,双手捧上手巾。 “无双多大了?”他接过手巾,擦了一把。 “我?”无双一愣,眼尾妩媚中带有一丝俏皮,“双十。” 龚拓湿润的手指捏上女子脸颊,触感柔嫩:“正常来算,可以做娘亲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狗子最后的作死。 明天更新改一下时间哈,晚上九点,么~
第19章 “世子说笑,无双不敢。”无双嘴角浅笑,她怎会有儿女? 自从决定离开,她面对他时多了坦然,不管什么还是同以前般顺着他。而他似乎也纵容着,一道房门关上,那些礼教约束尽数抛掉。 她的双颊尤带着活动后的粉润,百馥香露的气味儿浓郁,自她的肌理散出。鬓角的发丝被汗珠沾黏在那儿,胸口因为喘息而起伏。 龚拓垂眸,嘴角笑意若有若无,喉结滚动着:“阿郎说可以有。” 他指肚描摹着她的眼角,低下头含上两片软唇。手臂勒着她托起,直接贴在自己身前。 无双忍不住张嘴惊呼,声音没出,一股强势冲进去,挑着纠缠。 他熟悉她的一切,知道她的软肋,晓得该去哪处拿捏她。她攀在他的肩头,顺着他的力道回应,一只绣鞋从脚上滑下,小腿肚下意识勾上他的膝。 他的手过去一把攥上细巧的脚踝,拉着往上盘来自己腰上,带着人陷进榻间。 那素淡的外裳下,藏着别人见不到的艳丽,哪怕一个细微的抬手、挑眉,也尽是女子说不出的妖媚。 “用,用午膳的……”无双推拒着男人肩头,一手捂住自己左侧的花瓣痣,手心一片濡湿。 男人抬头,低笑一声:“不急。” 幔帐落下,湖水一样的青色,床榻右侧的铜勾缠着一缕流苏,让帐布呈现着别扭的褶皱。 她回应着,顺从着。可是心中莫名发慌,他那句话是何意? 屋外,婵儿和巧儿正端着托盘想进去送饭菜,却见一个婆子面无表情的将屋门关紧,然后进了水房。 “先别进去。”婆子离前叮嘱一声。 两人相视一眼,不明所以,只能等在那儿。 屋脊上,两只家雀儿正在打架,叽喳着从瓦片上滚落。 “巧儿,是不是谁在哭?”婵儿竖起耳朵,看看四下,随后往屋门上一贴。 那声音顿时明显起来,并不是什么哭声,柔柔的,像是女儿家受不了疼痛的哼哼…… “没有规矩!”婆子冲上来,压低声音呵斥一声。 婵儿赶紧站好,一脸懵懂,偷着往对面看,却见巧儿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婵儿后知后觉,瞪大眼,暗骂一声自己蠢。 可现在是大晌午头啊! 房中,幔帐还在晃着,脚踏上落了件柔粉色衬裙。 一声声女子娇颤颤的嗓音,似是压抑不住,又似是祈求。 一只白玉般的足儿猛的蹬出来,脚趾蜷勾着挂在床沿,细巧的脚腕上系着一枚小银铃,此刻清脆的声音不停。 一顿午膳重新热了一遍。 本以为和之前一样,普通的侍候罢了,事后,无双没太在意。 静下来的时候,她回去西厢的书房,翻看大渝朝律典。有些地方晦涩,她十岁后再没读过书,有些参不透。 看了一会儿太累,便回了自己房中睡下,龚拓夜里不在,无需她伺候。头沾上枕头,眼皮忙不迭的阖上,恍惚中,她觉得少做了一件事。 翌日。 无双接到一封信,是盼兰寄回来的,信中拐着弯问她是否想赎身?她写了一封回信,并没做回答。 看到盼兰信上牢骚,说外头一两红糖多少钱时,无双脑中嗡的一声。 难怪她昨日总觉得忘了什么,是避子汤。以前她跟龚拓的房事过后,婆子便会端上一碗汤药,避免肚子里留下什么。 可昨日没有,婆子们当然不敢忘记,加上事前龚拓那奇怪的话,让她心中陡然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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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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