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他现在不想留在这个家,哪怕是去冷冰冰的军营。 阿庆见人出来,赶紧抬步跟上。 “备马。”龚拓瞅了人一眼,凉凉扔出几个字。 阿庆个头矮,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世子,现在快天黑了,还要出去?” 龚拓脚步一顿,颀长的身姿在廊下缓缓转身,盯着面前缩起脖子的小厮:“跟着我,不要多话。” “小的明白。”阿庆赶紧点头,随后撒开步子往马厩跑去。 看着人跑远,龚拓站在原地。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选阿庆做随身小厮,人除了腿脚勤快外,什么也没有。 或许,是阿庆知道无双的事情多些,能不经意说起她吗? 骑着马经过长街,天色暗下来,看不到远处的城墙。街边点了灯火,在风中阑珊闪烁。 龚拓停下,站在一间茶楼外。 二层包厢的窗户敞开一些,露出女子的一张脸,是胥舒容舒。饶是天暗,也能看见她脸上的笑。 是她约他前来,说是知道些无双的事情。她明白,接近龚拓,拉上无双这是个好借口。 龚拓也的确来了,一只脚迈进了门槛。这样瞧着,还是那个天资青年。 他余光不经意一瞥,灯火下闪过一个纤细的身影,柔弱缥缈。 龚拓脚步顿住,回身去找,那抹身影很快消失的人群中。 他忘了楼里的胥舒容,跑去街上追寻方才的影子。他不信是自己眼花,明明真切。 追出一段,他双臂扒开阻挡的人群,一把抓上那截细细的手腕,五指收力。 女子简单挽发,素色的衣裙,鬓间一朵水红色绒花…… 龚拓冷漠的眼中瞬间出现光彩,惊喜的唤了声。 “无双!” 作者有话说: 行吧,双更提前来了,晚上十二点更新六千字肥章,就是肝。
第25章 转过来的面庞, 并没有和脑海深处的那张重叠。根本是陌生的,没有一点相像。 可是龚拓仍旧没有松手,眼睛留在女子的脸上巡视, 视乎是想找出一点伪装的破绽。 被抓住的女子一脸愕然,随后张嘴惊呼出声, 喊了声“登徒子”。 旁边路人闻声, 迅速围上来,指责着,推搡着。 龚拓耳边嗡嗡作响,手指松开,不禁后退一步。有人上来想揪住他,大喊着拉去见官。 他手臂一挥,对方便踉跄倒地。 见官?他不就是官吗? 胥舒容赶紧跑进人圈, 面对一帮平民,千金小姐的架势十足:“大胆, 竟敢随口污蔑。见官,你们敢吗?” “失礼了。”龚拓对那目瞪口呆的女子歉意一声, 恢复清明, 随后转身离去。 不是,不是她。差得那么多, 他怎么就能认错? 脑海中搜索着女子的面容,却发现越来越模糊。 胥舒容提裙追上, 仰视男人那张好看的脸,薄薄的唇角此时挂着一抹讥嘲, 让他看起来越发冷淡。这才几日, 人就可见的瘦削很多。 “表哥, 你怎么……” “说吧, ”龚拓扫人一眼,面无表情走进去,“你知道什么?” 他不想废话,也懒得问胥舒容为何约他来这里,他只想从对方口里知道无双的事。 胥舒容腹中那些关切的话到底没了用处,反倒让冷风灌进肚子里:“无双,她大年初一和韩承业见面,是不是双方有意?我寻思牛头岗那晚不是意外,而是她本来就想跑……” 话还未说完,在触及到龚拓冰冷的眼神时,剩下的生生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 龚拓心中自嘲,明明知道是空跑一趟,可还是巴巴的过来。有什么意义?胥舒容和无双并不亲近,人的心思他看得清楚,从她嘴里还指望听到什么? “表哥?”胥舒容在强大的压迫感下,生出退却,却又不甘心,自己一个名门千金小姐,竟连一个奴婢也比不上? “你,”龚拓视线淡淡别开,一字一句,“她的事不准再提,管好你自己的嘴。” 说完,从阿庆手里接过马缰,利落的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夜里,连句送胥舒容回府的话都没留下。 胥舒容气得跺了两下脚,一个贱婢罢了,怎么就跟塌了天似的?再怎么找,人也已经死了。 一旁,阿庆心里冷哼一声,别人不知道,他底下明白着呢。府里关于无双不好的传言,大都出自这位表小姐的口。有一段日子,甚至还想学无双的样子,简直东施效颦。 想着也没停留,兀自骑上马去追自己的主子去了。 。 眼看年节到了,茶肆经营的顺风顺水,一天比一天好。 云娘会交际,邻里相处很好;无双虽然不太露面又话少,但是平日里会给婶姨们绣个花什么的,人温温柔柔的,尤其得那些年长妇人的喜欢,总明里暗里的提示,想给她找婆家。 都知道她们家从安西逃难过来,同是经历过天灾的人,邻里也相当照顾她们。人心换人心,就是这个道理。 虽然生活平淡,偶尔有点儿鸡毛蒜皮的小摩擦,但比起时刻都要打起精神的恩远伯府,实在轻快太多。 夜间风大,窗扇关的严实。 无双坐在灯下绣花,是一方粉色帕子,葱白的手指捏着针熟练穿引。 “别熬坏眼睛。”云娘道了声,随后坐在桌对面,“我定了半头猪,明日就送过来,也该准备年货了。” 这样自然地说着话,大事小事,两人都会商量着来。云娘做事粗拉泼辣,无双就心细一些。 “嗯,到时给春嫂分些回去。”无双抬头。 春嫂是在茶肆里帮忙的妇人,人很勤快。 云娘点头,随后看着烛光下的美人,笑了笑:“今日巷口的牛婶儿可拉住我问了,问你可有定下人家?” 她等着无双的回应,虽然从不问人的过往,但是大抵也会猜到一些。人这样美,既然不是贵家小姐,也便只能是妾侍、通房。 无双摇头,嘴角浅笑嫣嫣:“嫂子操心了,我没想过那些。” 她这样了,好人家大概难以接受她。这一辈子,也不必非靠嫁个男人,还有别的活法儿,顺其自然罢。 云娘却不赞同,私心还是想有个人保护无双才行。两个女人,有时候碰上事情,会很难。 想了想又道:“陆先生一直说去他家茶园看看,咱们年前没空,正月里得闲可以去一趟。” 无双点头,继续低头绣花。 云娘往前凑了凑:“陆先生曾经娶过妻,可惜人过门才半年就去了,说起来女人是个没福分的。后来,人就这么单着,整日的忙活生意。” 她一直说着,边看着无双脸色。见人始终平静,无波无澜,心中不禁猜测当初拥有无双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说起陆兴贤,云娘这双眼睛自认不会看错。人是中意无双的,不然平白的总往这边跑,送些个东西过来。 “无双,你身上的香是天生的?”云娘怕说多了惹人察觉,转开话题。 闻言,无双差点被针扎到,遂放下活计:“不是,吃过一种药,不知为何就带着这气味儿。” 百馥香露,当初她每隔十日一泡,内服一帖药,足足八个月,养成了一副香骨软筋。龚拓很喜欢,也曾对她说过,会寻一种暖颜丹,让她以后不再畏寒,也能驻颜。 无双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喜欢的百馥香,与她就是麻烦。她不能像平常人那样,随意走在人群中,香气总会引来别人目光。 那些闻所未闻的丹药,云娘根本不知道,于是说去了另一件事:“听说明年,京里会派人来巡查江堤。希望是个清官,莫要再来一个鱼肉百姓的。” “不是每年都修吗?”无双问。 说起江堤,也就想起了父亲,已经去了十年,尸身就深埋在江底。人人都骂他是大贪官,以至于到现在,还背负着那些罪名。 云娘冷笑一声,啧啧着:“年年修,年年看天意。真一场大水,还和十年前一样,全部冲毁。” 这些,她们女人只是闲聊说说,内里并不知道。无双心里算了算,已经是腊月二十八,明日该去给父亲扫墓。 当年,母亲为父亲做了个衣冠冢,在城外的南山下。因为世人都说父亲是罪人,所以只堆了个坟头,并没有立碑。她去那边两趟,才在荒草堆里找到埋葬父亲的土坟。 辞旧迎新,去添把土,让他看看自己。他最疼爱的小女儿,现在过得很好。 云娘得知,沉默一瞬,说她和曹泾也一起过去。 。 红福盈门,伯府年前办了一场喜事。 大公子龚敦娶妻,女方是京中六品官员家的大姑娘。难得,宋夫人为这场婚事大办,宴席不必说,下人们更是个个有赏。 大概是过去一年,府中愁云惨淡,想借这场喜事冲一冲。为此,陈姨娘深感意外,倒也放下了心底多年的积怨,次日一大早,带着儿子儿媳去向阳院奉茶。 连着下来又是年节,表面上看着府里那叫一个热闹。只是世子龚拓的事务繁忙,回府次数越来越少,听说今上又有要事交他去办,怕是还得远行。 差事办的稳妥,眼看又是升官晋级。 龚妙菡长了个子,模样已经有开始长开的势头,圆润的脸蛋儿上露出了尖下颌。 知道龚拓回来,她穿着崭新的桃红色袄裙,来到了安亭院。 “功课做完了?”龚拓坐在书案后,翻着一卷书册。 龚妙菡坐在墙边椅子上,闻言撇撇嘴:“哥,你现在不会笑了吗?整日板着个脸,过年呢,你都不给我压祟包?” 白的害她一路跑过来,什么都没有,以前无双在的时候,还会帮她绣好看的帕子和香包。 想到无双,龚妙菡偷偷看了眼耳房。人没了之后,听说母亲往这边安排过女子,全部被龚拓送了回去。别说龚拓看不上那些女子,她都不喜欢。 “压祟包?”龚拓看着墙边的小姑娘,人手里正玩着一方帕子。 帕子方正,粉色的绢布,上头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他的瞳仁一缩,胸口忽的发闷,手里书卷掉落桌案上:“过来站好,东西放下。你把书读完,过了就有压祟包。” 龚妙菡狐疑的瞅了眼龚拓,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桌边,帕子一搁,去接龚拓手里的书。 “哥,你是不是老了?”小姑娘说话直,指头指着龚拓的脸,示意胡茬冒了出来。结果对方一个眼神过来,她就缩了脖子,老老实实抱着书去墙边念。 少女的声音响起,调皮中带着懒散,低头盯着书页。 龚拓收回视线,手一伸,将桌角那枚罗帕纳入掌心。无双留下的痕迹太少,这帕子怕是最完整的罢。 随后他起身离开,还不待龚妙菡瞪眼,他把自己的荷包往桌上一扔,当是给她的压祟包。 “还真老了啊,说不动话了都。”小姑娘嘀咕着,顺手收走荷包,下一瞬跳着脚离开了书房。 龚妙菡追到院外,龚拓已经在小径上走出一段,她对着人的背影喊了声:“哥,别从那边走。” 龚拓脚步稍顿,才发现这是往偏门走的路。今日初一,府里的下人也会私下祭奠一下逝去的家人,烧些纸钱之类,主家在这日也是默许的。别处的话,会扰到主子们,偏门的外面的窄巷,他们便选择了那里。 他没有调转脚步,继续前行。经过偏门的时候,余光中是纸钱燃烧的火苗,祭奠过后,人往地上奠一盏酒。 天色渐暗,耳边的是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年节总是充斥着团圆喜庆,连廊下悬挂的灯笼都红的刺目。 不知不觉,龚拓走到了课镇院。 空置了一年,这里到底没有派上用场。想安排谁进来住,人就想办法推辞掉,也不知是在怕什么。 “世子。”阿庆提着一个竹篮过来,双手送上。 龚拓瞥了眼,无声接过。 阿庆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毕竟大过节的:“这是要祭奠老伯爷?” 话音还未落下,对面扫来一个眼神,他赶紧低下头,闭紧了嘴巴。前些日子那些家仆还羡慕他,能跟在将来家主身边,现在换做他羡慕他们了。 龚拓不语,走过去推开了紧闭的大门,进到院中。 院中萧条,光秃秃的树无精打采,没人打理这边,连副红对联都没有。 他想起去年的这时,无双曾经试探对他说过,想离开,他并不当回事,总觉得人抓在自己手里,永远也跑不了。 甚至以为她是生出小心思,在意他,怕他不要她。可现在她没了,他才知道,原来心里是在意的,她原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奴婢。 找了一处干净地方,龚拓放下篮子,随后从袖中掏出那方罗帕,看着上面圆乎乎的小兔子,他嘴角浮出一抹淡笑。 “无双,今年的节礼你想要什么?去年,我亲自给你送过来的,你收下了。”他对着帕子发问,眸色逐渐染上痛苦,迅速蔓延开来。 去岁的大年初一,他亲自过来,后来她就回了安亭院。今年的初一,这里已经没有一点儿生气。 浅浅的叹息一声,龚拓蹲下。篮子里装着一沓沓的纸钱,线香,还有一小坛酒。 他把纸钱点燃,火舌跳跃着,光芒并暖不了他的脸,眸中凛冽越结越厚,再也化不开。 “你知道,我不信神灵鬼魅,也不信你真的死了,”龚拓嗓音微哑,抓了最后一把纸钱扔进去,“可是我怕你性子太软……在那边孤苦伶仃,万一被恶鬼欺负。” 并不是来给老伯爷祭奠,他真正祭奠的人是无双。 火苗旺盛,龚拓从袖中掏出一个红漆木盒,手指一摁打开,里面铺着红绒布,上面躺着一个金色小瓶,相当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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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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