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家里事,龚拓甚少关注,尤其在清南和观州,即便收到书信,也只是得空回上两句,便派人送出。 “你爹恩远伯,”皇帝笑着摇摇头,“居然在京城帮你游走,打点关系,有一回朕听说,他与黄尚书在街上差点打起来,就是因为你。” 这是龚拓没想到的,印象中龚文柏只喜欢他后院儿的那群美妾,极少管他的事。如今听来,心里有些触动。 当日,龚拓回了一趟家,并没有留太久,只是陪着父母用了一顿晚膳。完后,回了京畿营。 江堤的案子已经移交给别人,龚拓已经不担心,左右东西已经查得明明白白,后面的人只需一样样的清对;至于官银,原封不动,凌子良让人清楚的送进清南州衙内。 看似他是被皇上收了权,不许参与重要案子,实则他本身并没有损失什么,不过是近期清闲些。 也好,他现在可以去迎接北越使团,她也一定在里面。 。 三月飞花,道路旁槐树张扬的盛放,花香气弥漫。 离着京城也就一百多里路,大渝皇帝派人来迎接北越使团,就在如今的镇子。镇子繁盛热闹,使团进城,一路上引来不少人围观,两旁挤得厉害。 溥瀚漠高骑大马,姿态雄壮威武,一副王者姿态。 边上,与他并排骑马而行的,是一位青年官员,暗褐色官府,身姿清越,当真一张好面相。正是京城来的三品都尉,龚拓。 身后一辆奢华的马车,据说是人带着王妃与小王子。一时间,人都往那朦胧的薄纱里探,想看清里面宏义王妃的样子,可惜只得一个隐约轮廓。 外面自是看不到里面,但是里面却能清楚看见外面。 凌家姐妹相携而坐,不时说笑两声。有时候,无双觉得凌无然像极了母亲,总是担心她有个冷热,比如现在,人又拿着龚拓说事儿。 “大渝是没人了吗?皇帝用来用去就一个龚拓?”凌无然语气多有不满,私心里对这个伯府世子实在没有好感。 无双笑笑,拈着一块花生酥送过去:“姐,你没睡好?” 一路上,凌无然的眼皮使不上劲儿,不时抬手揉额角。闻言,在心里骂了溥瀚漠两声,是与他商议要女儿,不是要她自己的命,想到这儿,还得强撑着软的不行的腰。 没一会儿,马车停下,到了一座大宅子。 看得出,大渝这边对于这次来访相当重视,安排的一切井井有条。入住后院房间的时候,里面布置得舒适典雅,还备了些北越的东西。 凌无然身着北越宫装,在一片簇拥下进了屋里。 无双喜欢清静,带着溥遂找了安静地方。小家伙听说宅子特意引了温泉水,一定要去看,无双赶紧拦住,没让人乱跑。 夜色下来,前面厅堂热闹起来,歌舞器乐,后院这边都听得清楚。 无双刚将窗扇关好,溥遂跑进屋来:“姨母,我想吃红豆莲子糖水。” “糖水?”无双把孩子拉到跟前,想着似乎不远的街口就有一处糖水铺子,“怎么想吃这个了?” “听人家说很好吃。”溥遂认真的鼓着腮帮子,眼睛眨眨,“母妃做的不好吃。” 无双深以为然的点头,凌无然这个姐姐什么都好,唯独厨艺是一团糟:“我去给你买,你回你娘亲那里,不要乱跑。” “好,姨母对遂儿最好了。”溥遂嘴巴甜,抱着无双蹭胳膊。 自从有了这个姨母,对他简直有求必应,母妃对他就严格很多。所以他想要东西,就往无双房里跑。 无双也是想,凌无然出去不方便,自己没事出去走一走,左右就是几步路。 她往身上搭了件披风,便从侧门走了出去。 小镇简单,路也好记,往前走一段就会到。天暖了,竟是还有夜市。 “无双。” 身后有人叫她,无双转身,几步外走来的是龚拓。 他身着普通衣袍,简单的如同一个平常人家儿子:“方才看着就像你,要去哪儿?” “前面。”无双手指了下前方。 上次一别还是沧江畔,他独自一人骑马去追魏庐,把她则安稳交到凌无然手里。 “正好有东西给你,”龚拓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送到无双面前,“凌子良他没事。” 无双便明了,这是他捎了大哥的信来:“谢谢你。” 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蹄声阵阵。 龚拓身形一闪,将无双往街边一护,自己的衣袍差点被车子划上。 “天黑了,我送你过去。”他随后就退开,与她隔着一步远的距离。 无双点头,将信塞进袖筒中:“你不是在前厅吗?” “太闹,”龚拓望去前方的灯火,下颌习惯的微扬,带着那份天生的傲气,“你想吃甜水吗?我知道前面有一家,听说很好吃。” 他记得她爱吃甜的,那时只当她是喜甜。现在想想,是不是当时她心里苦,就想着嘴里甜一些? 见无双不说话,龚拓停下来,站在她面前:“我喝了一肚子酒,现在还没用膳。” “好。”无双应下,想着反正那也是她要去的地方。 两人到了铺子时,里面没有人,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老板娘干活利索,一会儿就端上了两碗甜汤,摆到了两人面前。 刚放下,还不等拿起汤匙,无双面前的碗便被龚拓端走。只见他,手里捏着汤匙,轻轻搅着碗里糖水。 “还烫。”他看她,手指被粗糙的汤匙一比,格外细长。 无双才明白,他是在帮她搅凉,以前在伯府,这些事情是她为他做的。 “我自己来。”她伸手去拿。 可能动作太大,她的手正好撞到碗沿,龚拓正在搅动的汤匙带了几滴甜汤出来,溅到她的手背上,攸地烫了下。 还不待无双收回手,龚拓抓上她的手指,看到瞬间发红的手背,眉间皱了下。 无双想要抽回手去,对方握得更紧。 “别动。”龚拓道了声,随后从身上取出一放帕子,动作很轻的擦拭着无双手背,后面低头帮她吹了吹,“是不是很疼?” 作者有话说: 后面就是真追妻了,狗子坦承自己的感情。
第63章 微微的气息落在手背上, 轻轻的痒意。其实烫得并不严重,两滴甜水而已。 “不疼。”无双道了声,然后抽回自己的手, 放回桌下。 龚拓手里一空,而后一笑:“那就好。”说完, 他把那碗往旁边一推, 将自己的糖水送到无双面前,“吃这碗罢。” “那碗还可以吃。”无双道,只是溅出一点,并不妨碍食用。 不过想想,以龚拓的作风,既然洒了,应当会扔了的。 龚拓拾起方才掉落在桌上的汤匙, 端起方才那碗糖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是不错, 你也尝尝。” 看他这样,无双没再说什么, 低头喝着糖水。 期间, 铺子里进来别的人,在旁边桌子坐下。对方动作大, 碰了龚拓一下,匙子里的糖水洒出来, 沾染了他的衣袍。 无双一惊,下意识紧张的看去龚拓脸上。她知道, 他很不喜欢别人的碰触, 有自己严格的界线。果然, 他细长的眼睛眯了下。 只见龚拓慢条斯理的放下匙子, 低头看了眼衣裳上黏糊糊的沾污。 “这些,”他抬脸看着无双,“会不会很难洗?” 无双没在他的眼中看见愠怒,反而是没事一般的询问,她笑了笑:“不难洗。” 看她笑,龚拓也不自己觉的笑:“幸好天黑,应该也看不出。” “嗯。”无双应声。 后面的人似乎知道自己闯祸,过来跟龚拓道了声歉,龚拓表示无碍,并与对方多聊了几句。 糖水吃完,无双让老板娘装了一小坛甜水,是打算带回去给溥遂的。 龚拓坐在桌边,旁边座上的那位客人看他知道的多,一直拉着他问北越的事。小镇,来了北越宏义王,这算是天大的事了,人们最近都在谈论这件事。 无双去了旁边水盆中洗了手,起来时,龚拓已经等在那边。 正准备付钱的时候,那位客人抢先过来,将几个铜板塞到老板娘手里,说是这顿他请了。 “先生不用推辞,”客人把龚拓的手推回去,不在意的摆摆手,“带你家娘子回去罢。” 无双在一旁看着,心道龚拓这大概是第一次,被一个平民百姓请吃糖水。依着过往,人肯定冷冰冰的扔下块碎银子,不领人家好意,转身离开,更不会让人碰上一下。 可这回,他竟接受了,脸色还算是和缓。 “我来。”龚拓伸手提起糖水,率先走出铺子。 无双跟上,双手端在腰间,半垂着脸,落后了一步的距离。 “凌子良在治腿,”龚拓刻意慢了脚步,等着无双上来,与她并排而行,“宫里御医有些手段的,说不定会好转。” 无双点头:“谢大人这段时间对我大哥的照顾。” 对于这些,她是心中感激的。或许龚拓这人冷漠无情,但是说到的就肯定能做到,是一个言而有信之人。大哥现在安好,包括整个乌莲寨,朝廷并没有趁机给与打压。 “何必谢我?”龚拓眼看前方,薄唇微勾,“我和他是相互合作。” 无双侧脸看他,看得出他心情很好。其实她看得明白,在观州案子的这件事上,公事上一向严明的他,分明是偏向了凌家这一边,不惜顶着巨大的压力,乃至搭上他的前程。 夜市还很热闹,因为北越使团进城,这里的百姓纷纷走出来,也是凑个热闹。 前面,一个摊子围着几个女子,正在叽叽喳喳的挑选。来的时候,无双也注意到了,是个卖瓷娃娃的摊子。 “去看罢,我在这儿等你。”龚拓看出无双意图,在路旁一处停下。 无双想了想,遂对人点头:“我去一下。” 几步到了摊子前,她记得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个男童娃娃,圆呼呼的很可爱,像极了自己虎头虎脑的小外甥,是想着买回去给溥遂的。可现在正是上人的时候,前面被挡着,她进不去,耳边是女子们和小贩讨价还价的声音。 无双只能等着,然后回头看了眼。龚拓还等在那边,没有丝毫不耐烦。 好容易,她挤到里面,发现自己想要的那个胖娃娃已经不见。待问明摊主,知道已被人买走,而且是最后剩的一个。 重新从人堆里出来,无双双手空空,龚拓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淡淡失望。 “被人买走了。”她笑笑,随后看看天空,“该回去了。” 龚拓往那处摊子看了眼,随后迈步前行:“所以,看好了,就要赶紧拿下。” 不要等,东西是这样,人也是这样。你等一下,她可能就被别人抢走了。 “是挺可爱的娃娃。”无双心中还是忍不住失望,一步之遥错过的东西,总是会让人念念不忘。 龚拓没玩儿过什么娃娃,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有趣在什么地方。从小,他就是当成家主培养,和别人的童年不一样。 这时,天空飘下小雨丝,街上人的脚步瞬间快了起来,摊主们也忙着收拾东西。 “下雨了。”龚拓抬高自己的手,挡在无双头顶。 无双仰脸,便看见男人的手掌帮她遮雨,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走。”龚拓攥上无双的手腕,拉着人到了一处屋檐下,将她往里靠在墙边。 雨不算大,可来得突然,春日雨凉,淋着免不了一场风寒。街上的人开始跑起来,躲避着。 两人站在檐下,没一会儿功夫,街上地面已经湿了一层。 “可以跑回去的。”无双看着来路,入住的宅子并不算远,快跑的话也还好,顶多会把外衫湿透罢了。 “跑回去?”龚拓垂下脸看她,俏生生的站在是自己身侧,柔柔的想要去护住她,“你自己什么体格不知道?沾一点儿凉,就会发热。” 无双无言以对,龚拓说的是真的,自己这幅身子总是比旁人娇弱些。 “有个办法。”他对着她笑,然后拍了拍腰间,“我这儿有一枚信弹。” “啊?”无双先是一诧,忙摇头。 龚拓脸上笑意更深:“说笑的,你当真啊?” “不好笑。”无双闷闷一声,回看去街上。 雨大了些,屋檐开始嘀嗒着落水,珠子一样一颗颗砸去地上。 “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龚拓将糖水小坛放下,又叮嘱一声,“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走。” 无双还没开口,人已经跑去了街上,很快消失在雨帘中。 她弯下腰,将小坛抱在怀里,上面带着糖水的温度。她往里站了站,收着裙裾,后背贴上门板上。 一晚上的时间,就是和龚拓一起,想想也没做什么,甚至话也不多。只是她从没有想过,会和他心平气和的相处。 街上行人少了,撑着伞脚步匆匆。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一辆马车停在无双前面的路边。 少顷,车帘子掀开,龚拓自车内下来,撑开一把油脂伞,身上还是那件被糖水染了的袍衫,只是现在更多了一层雨水的浸湿。 他走到檐下,从无双怀里提过坛子:“上车。” 说着,他将伞面遮去无双头顶。 无双没推辞,已经很晚,再不回去,估计凌无然会带着一群人出来寻她。 车厢里干燥整洁,刚坐下,她手里就被塞了一个手炉,手心顿时热乎起来。 “虽然是三月,可毕竟春寒厉害。”龚拓道了声,随后在无双对面坐下,“你说的那个瓷娃娃是什么样的?” 无双整理好裙裾,手指描着手炉上的纹路:“看了眼,大约也忘记了。” 龚拓没再问,便说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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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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