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君!” 见萧然如此,穆沁颈间绷出了几道青筋,他梗着脖颈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可这并不是出于气恼,而是出于一种带着惧意的无可奈何。 此时此刻的萧然绝不会和什么温润如玉挂上关系,穆沁被萧然这一双眼睛看得背后发寒,僵持之间,他竟做不出更多的辩驳。 “不走!我们不走——我哥哥是扈达的族长!连王上都不敢这么对我们!” 穆沁进退两难的功夫,被侍卫带出营帐的穆萨尔张牙舞爪的对上了萧然。 他打小就骄纵惯了,受得不半分委屈,这回他先是被萧然吓得坠马,又被深得海力斯亲传的医官按着治伤,正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 “你一个南人!到底凭什么在这指手画脚!!” 少年人气急的叫骂聒噪不堪,萧然侧过身子皱眉反应了好一会才勉强弄清穆萨尔到底在骂些什么。 自休戈收复崇关之后,有不少北原人和南朝人频繁来往崇关内外,更有甚者还直接迁居异地,开门立户。 所谓的南北之别早已沦为旧话,萧然已经很久没听过这种说法了,这会听到居然还有一点陌生。 “殿君,他不是有意冒犯——” “哥!你干什么低三下四!!他根本就不是我们北原人!你看他这样!王上怕不是瞎了——” 穆萨尔年少气盛,最是肆无忌惮的时候,穆沁忙着伸手去搂他歪歪斜斜的小身板,没能腾出手来去捂他的嘴。 但这世上总是有能拦得住穆萨尔的东西。 极为特殊的铮鸣声在穆萨尔话音将落未落的时候骤然响起,他踉踉跄跄的呼吸一滞,即将脱口而出的字眼突然梗在了喉头。 那是近百柄刀剑同时出鞘的声音,整整齐齐的从营地四周席卷而来,直震得人头皮发麻。 而终于啃完羊腿的白狼也舔着利爪撑起了身躯,它在刀刃的反光之中踱步而过,慢慢悠悠的停在了萧然身边。 快过崇关的时候,休戈连着打了四五个喷嚏。 陪了他数年的黑马极为嫌弃的偏过了颈子,使劲甩了甩已经打了结的鬓毛。 工事艰辛,休戈归心似箭,一刻都未耽误,他连捯饬自己都没空就更没心思打理爱驹,至于跟他同行的阿斯尔则早就晒成了一只小黑猴子。 数月相思,终于只剩最后的数十里。 连夜奔波的黑马不见丝毫疲态,再次提速之前,它还能故意撩得阿斯尔一脸尘土。 带着青草味的夏风是北原人最熟悉的气味,休戈没有笑话儿子的闲心,他深吸了一口气,抓稳缰绳伏低身形,尽可能的为黑马减少阻力。 这种稳妥到极致的姿态本不算英武,可长生天的眷宠永远不会旁落他人。 阿斯尔盯着父亲的背影看直了眼,夏日炎热,休戈换了一身轻便的敞怀夏装,那轻薄的衣料被劲风带得纷飞作响,就像是原上最威风凛凛的战旗 只可惜,休戈这种令人崇拜的模样从来都不会维持太久。 一刻钟之后,熟悉的营房渐渐在地平线处露出了真容,已经气喘吁吁的阿斯尔手忙脚乱的提前勒马,抢在休戈气沉丹田之前捂住了耳朵,而跟在他身后的其他骑手也纷纷习以为常的效仿。 “然然——然然!然然——我回来了!” 声彻原野,鸟兽俱散。 落在哨岗顶端看热闹的猎鹰爪下一滑,险些被自己的老朋友生生震下来。 “王上!王上!等等!” “王上!——王上!” 区区几个侍卫根本拦不住休戈,滚鞍下马的休戈就像是上了发条的假人,只会目的明确的往前冲。 “走走走,都走!有事明天再说!” 萧然的帐房近在咫尺,休戈大步流星,心如擂鼓,满脑子都是小别胜新婚的那点情趣,压根听不进去身边人正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他只当是有什么繁琐的政事等着他处理,于是他冲得格外快,情急之间,他还直接上手,左右开弓的拎开了两个最墨迹的侍卫。 “不是,王上!王上你等等,等等!” “等什么等!这事儿能等吗?!” 牧区的营地一共就那么大点,而且帐子多空地小,人再一扎堆就更是显得拥挤。 休戈靠着一番歪理,理不直气也壮的摆脱了忠心耿耿的侍卫,横冲直撞的挤过了簇拥的人群。他这一颗心已经全部飞去萧然身上了,所以他压根就没去思考为什么本该繁忙的牧民正成群结队的凑在一起。 等到一头扎进人堆里头,休戈才赫然觉出不对。 刻意围出的空地像极了北原最传统的角斗场地,观众的欢呼声也代表着这绝对不是一场打发时间的对阵。 休戈推开最前边的牧民挤去场地中心,赤手空拳的搏斗极为巧合的终结在了这一刻,他眼见着被扯开了衣袍的瘦削青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将对手贯倒在地,而这位正拿双腿绞着对手脖子的胜者不是萧然还能是谁。
第四十二章 番外关于小别胜新婚 05 扈达部是个极其特殊的部族,在阿坦达之前的几任国君都不曾真正与扈达部往来。 扈达人比北原人还要崇武,他们似乎一直没从数百年前最原始的部落生活里脱离出来,即便归属北原一国也始终若即若离,甚至连每年的年礼朝拜也是有一年没一年。 好在休戈的父辈们一贯包容宽厚,并未因此跟扈达部产生嫌隙,阿坦达继位后更是亲自给他们运送必需的物资,而休戈和穆沁那段“孽缘”也是这么来的。 往通俗点说,扈达一部全是些呆头呆脑的直肠子,他们固守己见,不愿脱离祖辈的生活方式,所以他们与世间种种相隔甚远,从不曾涉及什么人事往来。 对付这种人,最好用的办法就是以暴制暴,当年的阿坦达就是活活把扈达部打服的。 那一年也是天旱,牧草差点绝收,用来过冬的牛羊恐怕撑不过秋日,阿坦达好心好意的上门送礼,穆沁的父亲却执拗偏颇,不愿领情,阿坦达年轻气盛,容不得他视人命如草芥,于是便一时气急,直接将扈达部上上下下的武人全都痛揍了一遍。 阿坦达鼎盛之年,是北原数一数二的好手,他一个人将营房里闹得人仰马翻,七八岁的休戈抱着在路上打到的野兔子看得直打呵欠,混乱之间有人还想趁机对休戈下手,但还没等出手就被已经开始修习马刀的休戈踹了个人仰马翻。 时至今日,萧然采用了同样的办法。 穆萨尔出言不逊,照理来说是要被侍卫收押等候休戈处置的,可扈达部上下都护着自家的小王爷,真要严肃处理,怕是会让两方人马直接在营地里大打出手。 争执一旦演变成械斗就无法挽回了,扈达再小也是北原部族,内讧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总归会坏了休戈的名声。 剑拔弩张之间,萧然挽起长发,主动提出了单对单的建议,他要跟穆沁划出道来打上一场,照北原的老规矩来,不动兵器只动拳脚。 对于一向吝于言辞的萧然来说,这是最好的途径。 崇武有崇武的好处,对崇武的部族,能动手就绝不用废话,一场比试比几千句大道理都好使,只要能在场上分出胜负,输家连一声怨言都不会没有。 而他也有自信拿下这场比试,这两年里他愈发会用巧劲,若是抛开兵器认真切磋拳脚,连休戈都没法在百招之内降他,所以这场切磋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 几十招下来,穆沁败迹已显,可他常年游猎,臂力和耐力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除此之外,许是善用双刀的缘故,他的反应够快,即便身处下风,他也能在萧然纵身跃到空中的瞬间精准无误的抓住那飘飘衣带,硬是要将已经窜到半空的萧然扯回原地。 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出了不少人的冷汗,萧然毕竟细胳膊细腿,倘若一直压制场面倒好还说,他要是真结结实实的吃了穆沁一招,那即使不输也必然会落得病痛。 人群的惊呼声格外整齐划一,何淼淼揪着海力斯领子直跺脚,被海力斯抱在怀里的何圆圆也一个劲的扯老爹领口,海力斯被这怪力成双的母女俩勒得喘不上气,而就在这眨眼的功夫,萧然却兴奋得眼睛发亮。 他平日里经常跟军中的将士切磋,习惯了北原人骨子里的蛮力,像穆沁这样反应迅速的倒是真的少见。 萧然心跳得极快,他善使巧劲,总能三下五除二的了解对手,所以他一直以为这世上除了休戈之外还没有第二人能激出他骨子里的血性。 武人天性就是好争善斗,萧然被休戈养得愈发张扬,真碰上势均力敌的对手,他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毫无悬念的交手在最后一刻多了几分彩头。 萧然没有半分慌乱,他十指收绞借力使力,松垮的衣襟亦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骨骼错位的声响微乎其微,连穆沁自己都没能反应过来。 等到疼痛传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萧然噙着两分热血沸腾的笑意扣紧了穆沁的腕子,而后在空中拧腰一滞,将两条长腿甩去穆沁颈间攀住收牢,又以膝间一夹一锁,生生靠着蛮力将穆沁囫囵个的闷去地上。 一场比试戛然而止,穆沁自以为抓住了纰漏,可最终还是被萧然这一招闷得猝不及防。 “你输了。” 萧然衣衫凌乱,细软的乌发散落肩头,灼热的夏风吹过他上扬的眼尾,他以腿脚扼着穆沁的咽喉哑声开口,鸦黑的眸子里尽是耀眼的光亮。 落败的一方是没有任何余地的,在山呼海啸一般欢呼声中,穆沁只能勉强看清眼前模糊的青草,他无可奈何的锤了两下地面,示意自己认输,他被萧然制着命门,连呼吸都成问题,根本没法说话。 “咳——咳,我认输……咳!” 盘亘在颈间的钳制倏地松开,大量的空气涌进肺里,穆沁被呛得两眼发红,胸口闷痛,只得赶忙侧身急咳。 第三人的到来悄无声息,只是草地上凭空多了一道影子,尚未平复的萧然同样没反应过来,他刚打赢了穆沁正是兴头,而且他刚刚发力发得太猛,现下手脚发酸难以使力。 “唔——”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萧然惊呼出声,他神经紧绷反手就是一肘,结果休戈直接将他捞起扛去了肩上。 “别动。” 蛮横到熟悉的动作在一瞬间驯服了萧然,刚刚还热热闹闹的人群仿佛是被一网打尽的夏蝉,骤然安静的营地里只能听见人们小声抽气的动静。 休戈一张俊脸黑成锅底,他头也不回的扛着萧然大步走向营房,夏风跟不上他急匆匆的脚步,只能轻轻吹皱他落满尘土的袍角。 蓄满阳光的布料柔软温暖,萧然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休戈回来了,小别胜新婚的欣喜足以冲淡一切,他晕头转向将脸贴了上去,擂鼓一般跳动的心脏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夏日酷暑,帐里兽毯加了竹席,蓄着冰的冰鉴里还有未喝完的马奶酒。 萧然头晕目眩的倒去了地上,休戈长途奔袭,身上难免带着点汗味,他皱着鼻尖用力嗅了两下,直把自己熏得眼角发红。 “休戈……” 久别重逢的亲吻密不透风,萧然垂下眼帘主动抱住了休戈的颈子,他们面上的汗液淌到一处,倒也能算是别样的水乳交融。 还未停歇的血气仍在骨髓里汹涌翻腾,酣畅淋漓的战意连着销魂灼骨的情欲,萧然颤着尾音低吟出声,方才夹过穆沁的两条长腿再次收绞,紧紧攀附去了休戈腰上。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然然,我回来了。” 翻天覆地的醋意因此消退了不少,休戈不可自控的软化了神情,他俯身抵去萧然汗涔涔的额头哑声开口,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带着凝结了数月的浓烈思念。 “嗯……你回来了。” 气息、亲吻、搂抱、抚摸,统统无比甘甜。 萧然欢喜的唇瓣发抖,熟悉的怀抱将他席卷吞没,他勾着休戈的颈子拼命仰颈去贴,尖锐的犬牙胡乱在休戈脸上留下浅浅齿印。 炎炎夏日,肢体相触皆是燥热粘腻,可萧然却喜欢得要命。 他轻车熟路的夹着休戈腰胯往上翻,半敞的衣襟四敞大开,有汗珠沿着他精瘦的胸口簌簌滚落,一路去往了令人浮想联翩的地方。 “休戈,休戈。” 萧然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什么令人发酸的旧事,什么乱七八糟的情敌,他全都扔在了脑后。此时此刻,他只想骑在休戈身上,将休戈就地正法。 “阿古拉。” 萧然捧着休戈的面颊红了眼眶,咫尺之间便是他的一切,他望进爱人眸色晦暗的眼底,整颗心都被灼得热血沸腾。 唇齿启合,萧然缓缓诉出了休戈的本名,他声音低哑的不成样子,若有若无的哭腔让他喉间发涩。 “我在,我回来了。” 休戈喉头一梗,随即扯来了萧然的十指细细亲吻,他不厌其烦的复述着简单的事实,一字一句尽是化不开的深情。 烈火在荒野上燎原,衣衫撕扯的动静代替了情人缱绻的低语,萧然用发抖的十指褪下了自己的上衣,属于休戈的衣物宽大松垮,他本就穆沁扯松了衣裳,眼下更是脱得格外简单。 “休——” “嘘,不脱。” 萧然自己伸手去扒衣服的时候,休戈脑子里那根弦才重新续上,他暗下目光找回了一丝理智,硬是在箭在弦上的前一刻,抬手止住了萧然的动作。 “穿上做,你穿我的衣服好看。” 三指宽的腰带重新系住了窄瘦的腰胯,萧然的腰太细了,富余出的腰带还能绕去他腕间打个死结。 衣襟捋平,重新交叠着收好,无处可去的热汗只能沿着肩颈滚去胸前,再在浅色的茱萸上缓缓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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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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