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峨嵋一派声誉,大觉大师没对小兄弟说起,可见他不令你知道此事,就是要你置身事外。 江湖上的是是非非,不知底细,到处可行,知道得多了,就寸步难行,老朽方才说的,实为 小兄弟好。峨嵋封山之后,就不该再有峨嵋派的弟子,在江湖走动,这个道理,小兄弟应该 明白。” 赵南珩见地拐弯抹角,说了半天,还是不肯直说,心中未免感到失望。暗想:从他的口 气,可以听出峨嵋封山,其中果然大有文章,而且也似乎并非出于峨嵋本意,难道会是受到 别人的胁迫? 对了,“罗髻开,峨嵋闭”,峨嵋之闭,就是因为罗髻开的缘故,只不知道“罗髻”又 是何等样人? 自己非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不可,何况自己去年离开伏虎寺之日,早已立下决心, 一定要做峨嵋弟子。 自己从懂事以来,也从未将既经决定的事,再加更改的。 瘦小老人瞧他脸上似感失望,然而又流露出坚毅之色,不由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两页 旧纸,郑重递到赵南珩手上,道:“老朽待伤势好转,即须离此他去,这是老朽自幼抄录的 指法,虽是残缺不全,但经老朽数十年苦研心得,增补了不少,举以奉赠,只要不遇上一等 一的高手,也足可傲视江湖,好了,你下去吧!” 赵南珩手上接过两页旧纸,抬头道:“老人家厚赐……” 瘦小老人摇手道:“小兄弟不必多说,快去睡吧,老朽说话过多,急需运功调息。” 赵南珩问道:“老人家,你的名号如何称呼?” 瘦小老人笑道:“老朽多年不用姓名,此次实为好奇所误,不说也罢。” 说罢,挥了挥手,就阁上眼睛,运起功来。 赵南珩知他不肯多说,也只得作罢,当下把两页指法,纳入怀中,悄悄退下,回到床上 运了会功,也自就寝。 ***** 这是一个阴霾的早晨,劲急东风,带着丝丝寒意。 天上阴云密布,虽然天色已经亮了一会,但四外及檬漾的还是和黎明时光差不多! 赵南珩一觉醒转,朝窗外望望天色,心头不期“咚”的一跳,暗叫糟糕,自己怎会睡迷 糊了。 此刻怕不快要辰时?再不赶紧扫地,稍时准会被骆大叔斥责。一时哪还来得及洗脸,取 过扫帚,三脚两步跨出了柴房,迳向前厅奔去。 从柴房到前厅,还有很长一段路,他顺着麻石甬道,跨进腰门,大厅上还静悄悄的不见 人影。 敢情骆大叔还没起来,连其他的下人们,也一个不见。 佟家庄家规颇严,各人有各人的事,他来了五天,平日早晨,也是这般情形;不过,平 时是自己起来得早,今天,快辰时了,难道大家都会晏起? 心中想着,不觉闪起一丝疑念!但继而一想,天色昏暗得有如黎明,当然会使人发生错 觉,认为还没亮透,春眠不觉晓,自己不是也起来得迟了吗? 他匆匆把大厅前面的一片天井,打扫清洁,开了二门,一直扫到大门。 如今只要再开出门去,扫完庄前的一大块草坪,早晨的工作,就算完毕。他直起腰脊, 轻轻吐了口气,放下扫帚,拔开巨木横闩。 两扇黑漆钢针大门,发出隆隆轻响,和兽嚼钢环的叮当晃动,大门开处,一阵阴寒冷 风,迎面吹到! 赵南珩不自觉的拉拉衣领,拿起扫把,走出大门,才垮下一级石阶,目光瞥过,蓦地大 吃一惊,口中也同时惊噫出声! 原来就在靠近左首石狮子两侧,竟然一边一个,直挺挺躺着两人! 一眼望去,这两人身躯都极为彪壮,身穿黑色密排紧扣衣靠,面貌陌生,显然不是庄上 的人。 赵南珩皱皱眉头,丢下扫帚,走近两人身前,俯首一瞧,找不出什么伤痕,但已气绝多 时。看他们脸上还流露出紧张神色,生似堪堪走近庄前,就突然死去,连背上单刀,都没有 掣出。 昏暗的天空,隐隐动着春雷! 地上躺着两具直挺挺的尸体,给原已极为冷僻的租徕山下,更加上几分使人惊栗的寒 意。 这两个是什么人?怎会死在这里? 赵南珩心中打着问号,直起身子,不禁向四周瞧去。 当他目光接触到左侧一片松林,忽然发现林中似有人影,一时无暇多想,纵身向林前掠 去! 他目光原是一瞬不瞬的注视着那个人影,身子掠进,只见那人原来隐在一株大树后面。 一手扶着树身,仰首上视,对赵南珩的奔近,似乎丝毫不觉。 赵南珩脚下一缓,凝目瞧去,那是一个身穿黑衫的老人,腰间插着一支旱烟管,左手五 指如钩,扶在树身之上,手指竟然深陷木中,一脸惊怒的瞧着数步外一棵高大松树之上,他 也死了,只是左手深陷树身,没有倒下来而已! 赵南珩瞧得心头又是一凛,暗想:敢情这老者在死前一刻,瞧到一件既惊又怒之事,而 且就在他惊怒交并之时,猝然死去的。 他死状也和石狮子前面两个壮汉一样,全身上下,一无伤痕。 当下走近几步,目光顺着老者仰望之处瞧去,只觉那棵高大松树,枝叶茂密,并无丝毫 异样! 心中方自奇怪,瞥见松树底下,也有一个青年,两脚朝天,屁股落地,摔在那里,一动 不动。 从他这一姿势,可以想到正是从树上跌下来的! 由此推断,那个黑衫老者不是青年人的父亲,就是师傅,他眼看青年人从树上跌下而 死,脸上才会有那种惊怒神色。 那么这几个人,都是被人杀害的? 这又是什么手法所伤,竟会出手如电,伤人俄顷? 赵南珩胆子再大,此刻也不禁毛骨悚然,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暗想:这四个人死在庄 前,只怕老庄主,骆大叔都还不曾知道,自己得赶快去报告才好! 心念疾转,正待转身退出林去,就在这一瞬之间,忽见庄右一片树林中,忽然走出两个 人来! 赵南珩身子往后一缩,藉着树身掩蔽,举目瞧去。 前面一个是中等身材,约有四旬左右的中年汉子,看去为人忠厚,稍后一个只是二十出 头的青年,生得甚是英俊。 这两人全是一身劲装,背插长剑,边走边说,正朝庄前走来! 只见前面那个中年人沉思着道:“少林十戒大师,会在林中坐化,实是不可思议之 事。” 后面青年人却以怀疑的口吻道:“费师兄,你看十戒大师会不会是被人杀害的?” 那被叫做费师兄的中年人摇摇头道:“不可能,少林寺以十字排行的大师,如今已只有 八位,武功之高,在少林寺已属一流高手,哪会被人杀害?何况全身上下,看不出丝毫伤 痕……? 赵南行听得心头“咚”的一跳,他在少林寺寄住一年,自然知道十戒大师是八位十字辈 中武功最高,人缘最好的一位,他也会无缘无故死在这里? 心念转动之际,那两人业已走近庄前! 前面那个叫费师兄的,敢情一下瞧到石狮前面两具尸体,口中不禁惊噫一声,回头叫 道:“虞师弟快来!” 说话声中,身形掠动,倏然落到石狮前面,蹲下身去。 后面那个青年跟踪掠到,惊奇的道:“费师兄,这两人是谁?” 费师兄脸色凝重,目光停在两具尸体之上,随口道:“燕南双杰!” 虞师弟失惊道:“燕南双杰?费师兄,他们就是形意门的鲁氏兄弟?” 费师兄点点头道:“奇怪,怎会丝毫瞧不出伤痕?” 他说话之中略一犹豫,伸手撕开右边一个的衣襟,忽然惊道:“这是什么掌伤?” 赵南珩隐身树后,相隔过远,看不到尸体上的伤痕,但从地惊诧的声音听来,想非寻常 手法所伤。 只听那虞师弟急急问道:“费师兄,是不是赤砂掌?” 费师兄摇头道:“赤砂掌虽是阴毒功夫,但击中人身,哪会有紫红掌印?唉,这么看 来,少林十戒大师当真也是被人害死的了!” 虞师弟抬头之际,忽然伸手向自己这边一指,惊叫道:“费师兄,快瞧,那边林中,只 怕也有人被害呢!” 费师兄依然替死尸掩上衣襟,直起身子,道:“我们过去瞧瞧!” 赵南流心头一惊,慌忙一提真气,跃上附近一棵大树,他堪堪隐蔽好身形,师兄弟两人 也已相继走入! 只见虞师弟指着黑衣老人问道:“啊,这又是谁?” 费师兄似乎全身一震,脸上微微变色,低声道:“空中飞鱼神爪孙杰!” 虞师弟好奇的道:“怎么叫空中飞鱼神爪孙杰?” 费师兄道:“这位老人家住在洪泽湖老子山,据说平日钓鱼不用鱼竿,只是隔水用手一 招,多大的鱼,都会自动飞起,因此江湖上人就叫他空中飞鱼。” 虞师弟吃惊道:“他这大的武功,还会被人杀害?” 费师兄道:“听说他的老伴孙大娘,武功比他还高……啊,这位老人家果然也是前胸中 掌……” 他在说话之时,已迅速解开黑衫老人的衣襟。 这下,赵南珩也看清楚了,这位被叫做空中飞鱼神爪孙杰的老人.胸口赫然印着一个色 呈紫红的鲜明掌印! 虞师弟偏头问道:“费师兄,你想想看,师傅老人家可曾说过,当今江湖上,有谁会这 种怪异武功的人?” 费师兄也似在沉思之中,闻言摇摇头道:“当今武林虽有不少高人,但如果要在举手之 间,能把少林十戒大师和神爪孙杰,这两位一等一的高手,不动声色,置之死地,实在…… 噢……” 他说到这里,突然好像想起什么来了,目光凝视着那只紫红掌印,脸上渐露恐怖,喃喃 的说道:“难道会是‘血影掌’?” 虞师弟睁目道:“血影掌?啊,我好像听师傅说过,那是鼠狼湖……” 这一瞬之间,费师兄连目光也流露出无比惊恐之色,低喝道:“不错,准是‘血影 掌’……虞师弟,咱们快走!” 虞师弟迟疑地望着他师兄,叫道:“费师兄怎么了?” 费师兄不住的向左右回顾,颤声道:“佟家庄……东……东怪……咱们快……快走!” 他一把拉着虞师弟急急退出树林,如飞而去! 赵南珩躲在树上,眼看那个费师兄如此惊怖模样,不禁暗暗纳罕,心中默记着他们师兄 弟两人临去的片断话头:“血影掌”,鼠狼湖,佟家庄……东怪…… 他蓦地想起昨晚瘦小老头说过,这里的老庄主是一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莫非十戒大 师、燕南双杰、和空中飞鱼神爪孙杰这些人,都是老庄主杀的? 一念及此,只觉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寒噤! 同时又想起瘦小老人说过:“你不知他的底细,还可相安无事,倘若知道他的来历,只 怕你连小性命都保不住了”。 不错,自己应该设法离开这里才好;但在没有离开之前,最好装作不知,在外出了几条 人命,还是进去报信,免得他们起疑,心念疾转,立即拔脚朝庄中跑去! 当他走上石阶,一脚跨入大门,禁不住全身泛起一阵寒意! 因为此刻时光已经不早,但偌大一座庄院中,仍然是一片阴沉死寂,不见一个人影! 平日这时候,骆大叔总是负手站在阶前,府中的人,虽然各做各的事,很少说话,也总 有几个人走来走去的忙着工作。 像这样连鬼影子都不见一个的情形,五日来可说从未有过,难道庄中也出了什么事故不 成? 赵南珩越想越觉得可疑,眼前这座巨宅,登时有阴森恐怖之感,他几乎没有勇气,再向 里面进去。 呆呆的在门口站了一会,果然始终不见有人。 天色愈来愈是幽暗,雷声隆隆,天空已经在飘着丝丝细雨,山风吹到身上,寒意渐重! 他心念一转,暗想:“即使院中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过去,自己也总得进去瞧瞧!” 当下胸脯一挺,大踏步朝里走去,进入二门,穿过天井,大厅上空荡荡的,沉寂如死。东方玉《飞龙引》 第八章 江湖到处有恩仇
赵南珩在阶前站定,高声叫道:“骆大叔……骆大叔……” 叫了两声,仍是一片寂然,连半点回应都没有,不禁剑眉一皱,暗想:果不出自己所 料,昨晚在中,果然也出了事啦。 正待往里走去,哪知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细碎之声! 他此时耳目并用,警觉极高,这一阵极其轻微的细碎声音,碎然入耳,心头猛地一惊, 立即拧腰一闪,横跃三尺,回身瞧去。 只见一只花白狸猫,嘴上咬着一块红布条,打身后经过,被自己蓦然一跳,吓得把布条 弃在地上,飞跃而去。 赵南珩不禁哑然失笑,暗叫一声:“惭愧!”转身欲走。 忽然想起那块红布条有点眼熟,好像和小玫儿那天穿的衣服,颜色相同,莫非真是小玫 儿身上…… 不知怎的,他一想到小玫儿,登时心头大急,无暇多想,一个箭步,掠上前去,伸手从 地上抬起布条,正是改儿那件衣服上撕下来的。 他拿在手上,不期有点发颤,再一细瞧,原来布上还有字迹,写着:“那天一回来,爹 管得我很严,不准走出后院一步,真闷死了,今天爹带我走了,我会找你去的,小玫儿” 字体歪歪扭扭是用黛笔写成的,有几个字,已被理猫咬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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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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