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来换,她也不肯。 赵予言手心滚烫,却没想到苏一箬今日会做出这般胆大之事,竟当着她的两位舅母之面明晃晃地说要嫁给自己这个小厮。 方才他心内想要捏死黄氏与丁氏的冲动也随之熄灭,如今只剩下了如潮般的喜意。 她这般孤勇情笃,让赵予言怔在原地久久无言。 自小到大,他受万人尊敬奉承,皆是因着父皇赐下来的太子身份。 除了母后,谁也不曾爱过他这个人。 脱离太子身份,单单只爱他赵予言这个人。 如今,他遇到了。 苏一箬也不知自己是哪里生出来的这一腔勇气,非但驳回了两位舅母的话,更是笑意盈盈地望着赵予言,温声说道:“我们去求老太太。” 赵予言被她牵着往苍梧院走,一路上也不避讳各房小厮丫鬟们的目光。 苏一箬自始至终皆紧握着赵予言的手。 她这般坦荡磊落。 赵予言却慌了手脚。 自出生至今,他还是头一回生出了这般手足无措的心绪。 剧烈的喜悦过后,他的心里又漫上了如山般的惧怕之意。 他的欺瞒配不上一箬这般真挚的爱意。 若是一箬知晓了自己真实的身份。 她会如何? 是欣喜,还是觉得荒唐。 赵予言不敢深想。 苏一箬很快便牵着赵予言来到了苍梧院的院门外,她侧身朝着赵予言投去个鼓励的眼神,见他面色煞白,便笑道:“你别怕,老太太是个和善的人。” 如今日头正盛,刺眼的暖光照得赵予言险些睁不开眼。 “好。”赵予言如此道。 老太太听着外头通传的丫鬟说了苏一箬求见后,便立时让人搬了团凳和花果糕点上来,并道:“快迎她进来。” 如今苏一箬身份不同以往,老太太对着她也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只是她那两个儿媳却愚昧不知,竟还打了主意要她做妾。 简直是狗胆包天。 老太太如此想着,便见笑意盈盈的苏一箬迈步进了苍梧院,身后还跟着个身姿清濯挺拔的小厮。 老太太不解其意,便道:“一箬,这是……?” 苏一箬在亲近的老太太跟前则要更为羞赧些,便娇怯一笑道:“老太太,这是我的心上人。” 赵予言便也迈步上前,立于苏一箬身侧,冲着老太太抱拳道:“见过老太太。” 老太太懵在了原地,经着翠绿的提醒才开口道:“这……这是我们府上的小厮?” 苏一箬点头应是,坦坦荡荡模样丝毫没有半分扭捏。 老太太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翠绿便赶忙替她顺气,老太太缓过来些后,才说道:“一箬,这样的玩笑可不能开。” 苏一箬便不厌其烦地解释道:“老太太,一箬不是在开玩笑,祖母自小便告诉我,人生来不该有卑贱之分,阿言为人良善正直,我甚是心悦。” 这般笃定的语气,老太太一听便知苏一箬未曾在开玩笑,呆了许久后,她才说道:“可是……太子……” 太子不是点名瞧上了一箬吗?她怎好与个小厮在一块儿? 苏一箬蹙起柳眉不解其意,身侧的赵予言则僵了僵身子,并不敢抬头与老太太对视。 他虽已许久未曾出现在京城之人的眼中,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箬并不识得太子,况且便是十个太子来换,也不及阿言一个人。”苏一箬如此说道。 如今的赵予言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圆不完的谎。 只那日苏一箬在老太太跟前表明了心意后,老太太也不知为何应承了下来,郑家家生子甚少,签的都是活契。 老太太当即便说要将自己的身契还回来。 苏一箬却道:“怎可再劳烦老太太您,该让我和阿言自己攒下钱来才是。” 老太太头疼不已,便也不计较这些,只让他们先行离去。 当日夜里,赵予言陪着苏一箬下棋,对弈输了后便小心翼翼地问她道:“你可认识太子?” 苏一箬歪着头问:“自然是不认识的,阿言,您怎得好端端的问我这个?” “无事,只是随口问问。”赵予言仓惶解释道。 下完棋,他又陪着苏一箬玩起了双陆,一局毕,才说道:“其实我……” 苏一箬却只是催促他,道:“阿言你的鹿碰到了我的马。” 他提到喉咙口的话便又咽了下去。 下完棋和玩完双陆后,苏一箬渐渐地有些困倦,只是临睡前不忘与赵予言说了她的计划。 她拉着赵予言走到了梳妆镜旁,将妆奁盒里的一百两银票拿了出来,喜滋滋地说道:“这是这些年我攒下来的体己,给你赎身和租赁个宅子应是够用了。” 赵予言:“……” 他似乎是当了一回话本子里的小白脸。 只是苏一箬这般亮晶晶的水眸一望过来,赵予言的半边身子都酥了,并不想出言去打扰她满心期待的未来。 赵予言便在一旁含笑望着苏一箬,听她有声有色地描绘着未来的日子。 “到时候你去寻个短工做做,我就在家里刺绣,明儿和月儿便也跟着我们,这些年我把她们当成妹妹一般,定是要为她们寻个好婚事的。”苏一箬莞尔笑道,这抹笑映在影影绰绰的烛火下,美的惊心动魄。 赵予言心绪难平,为着她嘴里这般简单幸福的快乐,也为着少女纯挚喜悦的笑容。 若能天长日久地与她相伴一生,做不做那劳什子太子都无所谓。 “好。”他笑道。 “若是以后咱们有钱了,便去买些竹子,栽在庭院里,将来祖母若是回来看我了,便让她瞧瞧那些竹子,再放她回天庭。”苏一箬说笑着便泛起了泪花。 赵予言忙上前去拥住了她,不让她的泪水往下落,并温声哄道:“给你看样东西。” 苏一箬吸了吸鼻子,便跟在赵予言身后往床榻后那一块隔断的空地走去。 那里她只堆放了些杂物,阿言带自己去做什么? 苏一箬正疑惑之时,赵予言却举起了烛台,照亮了那一块隔断的空地。 里头赫然摆着个金丝楠木的桌台,桌台上摆放着红漆木的名匾,上头刻着“江南范氏贞静”这六个大字。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带一下预收《丑公主》 把赵禾月娶进门是谢尘意这辈子最难以启齿的耻辱之事。 她生来丑陋,性格木讷,脑子蠢笨,除了高贵的身份以外一无是处。 若不是为了解谢家困境。 以他的清濯风姿,大可娶镇国公家的貌美嫡女为正妻。 尚公主不得和离、纳妾。 谢尘意便将她当成是一团空气,从不与她同床共枕,毫不遮掩自己对她的嫌恶。 赵禾月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 只是偶尔会在寂静无人的时候,望着谢尘意的半边侧脸微愣出神。 仿佛借着他在思念哪位旧人。 后来贺小将军凯旋回京。 因着贺家功高震主,陛下有清算郑家的打算。 世家大族皆不敢与贺家交从过密。 谢尘意冷眼感慨。 话未出口之时,却见那位丑公主从城楼下狂奔而下,提着裙摆飞扑到贺家军为首的那人身上。 满京城皆在传他被丑公主抛弃一事。 谢尘意面上不屑,心里却有些异样的酸涩。 时逢那日他在宫殿外与贺小将军偶遇。 日头微盛,他恰巧回身瞧见贺小将军的侧颜。 ——黑眸深沉,鼻梁高挺,一张与自己肖似极了的俊秀面容。 他那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些年自己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第24章 质问 “和小厮厮混在一块儿。” 当日夜里, 赵予言才发觉出苏一箬是个这般爱掉金豆子的性子,给祖母上了头一炷香之后,便躲在床榻上闷声哭了起来。 赵予言便也跟着她趟上了床榻, 千哄万哄之后,才说道:“这是好事儿,不要哭了。” 苏一箬擦了擦眼泪, 才哽咽着问道:“阿言,你是不是背着我去求谁了?” 这兴许是说出自己真实身份的好机会。 赵予言心思一动,便正色道:“一箬,其实我是东宫太子。” 几息的怔愣之后。 苏一箬便破涕为笑道:“好了,我不哭了。” 分明是把他的话当成了玩笑。 赵予言虽有些遗憾,可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翌日。 整个郑府皆知晓了苏一箬要嫁给小厮一事。 郑子安那日与郑子息大打出手后, 便躺在床榻上一病不起。 黄氏急的团团转, 京里有名有姓的大夫都被她寻了来,问诊过后却只说:“大少爷这是心病。” 旧疾加上新病,如今郑子安是着实孱弱了些。 这般耽误下去, 连九月里的会试都去不成了。 黄氏这才心一横, 去寻了苏一箬,话里话外都是要她做妾的意思。 只是那苏一箬也是个不知好歹的,宁愿与个小厮苟合,也不愿做她们大房的贵妾。 当真是眼皮子浅了些。 苍梧院内也传来了消息, 说是老太太允准了苏一箬与那小厮的婚事,左清院的事儿也不管了。 黄氏听后气极,眼觑着郑子安仍躺在那架子床上嘤咛着“一箬”二字,便揉了揉眉心, 道:“这可怎么好?” 锦瑟在一旁不敢多言, 只道:“眼下还是要稳住大少爷才是。” 黄氏听后默了良久。 黄昏之时, 郑子安醒转过来些,锦瑟忙给他喂了些水。 黄氏也闻讯赶来,一见郑子安那副脸色惨白的孱弱模样,便红了眼眶道:“那小王八蛋,怎得将你打成了这样?” 郑子安咳嗽了几声,旋即便有气无力地与黄氏说道:“表妹她……” 黄氏心下不悦,却只得不情不愿地接话道:“你表妹来瞧过你了,见你伤的这样重,还掉了几滴眼泪呢。” 郑子安听后那郁结的心这才得以缓解了些,那失去血色的脸颊上也漾起了一抹笑意,虚弱中透着几分荒唐的喜意。 黄氏心里不好受,如今一心只盼着儿子能早日康复,便哄道:“待你病好了,母亲便请几家亲戚来吃席,虽是纳妾,总也要一箬风风光光地进我们郑家的门。” 郑子安听罢则愈发欣喜,连带着锦瑟奉上来的苦药也一口气喝了下去。 大房这里其乐融融。 二房却闹得鸡犬不宁。 那日郑子息满身是血地被抬回了二房,丁氏的那颗心也好似被人放在油锅里滚了一遭。 连久未现身的二老爷瞧见儿子这般惨状,也大动肝火地与丁氏吵了一架。 丁氏心里如何不后悔?十月怀胎挣命似地生下来的孩儿她难道不疼不爱?不过是往日里望子成龙,行事太独断了些。 是以这一回郑子息伤成这样,她心里悬着的那口气便也生生咽了下去。 顺着儿子一口又如何呢?左不过是个妾室之位罢了。 故丁氏才去寻了苏一箬,态度和善地要她来做二房的贵妾。 她比黄氏母家贵重,明眼人都知晓该如何抉择。 偏偏那个苏一箬还记恨着前几日大国寺的事儿,宁可不要名声地去和个小厮攀扯在一块儿,也不愿顺了自己的意。 丁氏气结,陪着郑子息喝药的时候就把这事说了,谁知郑子息却把那滚烫的药碗尽皆砸在了地上,眉眼阴鸷地质问道:“谁要她做妾了?” 丁氏被这等变故吓了一跳,便是刚强如她,也被郑子息如今的冷硬性子给气得心里发苦,她道:“不做妾还能做什么?” 郑子息听罢也不想与丁氏多纠缠,不顾自己脑袋上还缚着伤药,绑着白布,即刻便要翻身下床。 丁氏连忙让丫鬟们去拦他,谁知郑子息竟一脚踢向了那丫鬟,不近人情的模样像极了地狱里的恶鬼。 “滚。”他阴沉着脸说道,只是这般闹腾下他也脱了力,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一侧倾倒而去,幸而丁氏身后的婆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了。 丁氏眼眶一红,不欲再与儿子相争,便让婆子们将他扶上床榻,自个儿正要退出屋外。 谁知郑子息竟似被触到了逆鳞般破口大骂了起来,再无往日里对丁氏的尊敬。 丁氏走出屋外后,便靠在门框上落下泪来。 * 因着左清院地处偏僻的缘故,平日里并无人来打扰苏一箬,她便和赵予言关上门过日子,今日种种花,明日荡荡秋千,日子也过的十分顺遂。 中秋过后,苏一箬与赵予言便要搬离郑府,故这几日一大早便去老太太院里请安问好。 这一日从苍梧院回来后,她便瞧见赵予言立在八仙桌上画画,画的是她,一笔一划都勾勒得十分灵巧。 她便替他斟了杯花果茶,叹道:“阿言,你画的真好看。” 赵予言放下毛笔,拿起画卷与苏一箬本人比了比,颇有些遗憾的想:若是用东宫书房里的青玉狼毫作画,许是更能显出一箬的清丽动人来。 赵予言今日一袭白衣,黑发拿飘带随意地束了一记,窗外微风拂过,将他头上的飘带与发丝尽皆吹散开来,衣带也随之摇曳浮动。 颇有几分清冷出尘的味道。 苏一箬笑意盈盈,望向赵予言的眸子里尽是温柔缱绻之意,她道:“阿言画的这样好,可是学过丹青?” 赵予言摇了摇头,那璨若曜石的眸子一黯,便道:“是跟我祖父学的。” 瞧他这般伤神的容色,便知他的祖父必是不在人世了。 苏一箬便知情知趣地移开了话题,指着画上女子头上的凤鸟金钗道:“这钗子真好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3 首页 上一页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