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朦心里正想着怎么能既不过分但又有些分量的回怼王爷一句，只听王爷又说：“你虽病了，胃口倒不错。”
自知理亏的她只好干笑两声然后低头不语。
绵忻吃完了面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又说了一句：“宫里人多眼杂，规矩也多，吃不下什么东西的。”
孙思朦一听也对，毕竟是皇宫，恐怕就连皇上在宴席上都吃得很拘谨，更何况是王爷？人人都得提着十二分的精神，万一你嘴里正吃着东西，皇上却突然与你讲话，那就太尴尬了。
“那王爷可吃饱了？要不要再让雁儿做些什么？”她突然觉得王爷也挺可怜的，今日既然来了，让他吃饱她这个小杏园还是供得起的。
“不用了，本王饱了。”
另一边的厨房内，雁儿和四喜正一起吃着面。
“我说这位侍卫大哥，你过来坐着吃啊！怎么站在那里？”雁儿看四喜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这个人即便脱离了王爷的视线也还是那个拘谨的样子，一点儿都没变的？
四喜的面容严肃，看了雁儿一眼回答：“不用了。”
雁儿本来也没多想，可是被四喜这么一看，倒觉得他眼神里有些嫌弃和抗拒似的。她一个小女子，身上又没毒，用得着这样吗？
“你不用怕，我们家小姐赏你吃面也不是要讨好你，纯粹因为她心善，看着天气怪冷的，你执勤也辛苦。我们不会跟你打听王爷的事的，你不用这个样子。这厨房留给你吧，我回我房间去吃，站了一天也怪累的，你好歹坐着吃吧！”雁儿说着端着自己的那碗面走了，把厨房整个儿留给了四喜。
雁儿走后，四喜走过来，坐在了厨房里的那张小木桌前，突然有些明白了王爷为什么这么晚了偏要来一趟杏园，为什么这杏园里的主子那么不识抬举，他却会对她一再宽容。来到这里，能让人莫名的放松和舒服。
面吃完了，茶喝完了，孙思朦看着王爷坐在桌边，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难道王爷都不会困倦的吗？然后她突然想到，哦，对，他说要赏月。
赏月是没什么，她也不怕奉陪，反正醒都醒了。可王爷可千万别问她什么赏月的诗词，问她的话她也只会一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可这首诗好像不是应景中秋的。孙思朦脑子里拼命的回想着上学时候学过的诗词，然后想起来，对呀，还有一首“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呢！
她望向天空，然后发现王爷也正望着月亮。一轮明月挂在天上，今天有很不错的月亮。都说“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今天的月亮独自美丽，倒是没被云遮住。孙思朦看着月亮，突然有了个想法。
“王爷，奴婢有件事很好奇，不知能不能问？”
绵忻把目光从天空转移到孙思朦的脸上，说：“何事？”
“奴婢知道王爷自幼习武，想来王爷在骑射和武功上都是出类拔萃的。可奴婢从书上看到武功中还有一门是轻功，可以飞檐走壁。所以，奴婢好奇，王爷可也曾学过轻功？”
绵忻一皱眉说：“你平日里都看了些什么杂书？”
她很想告诉王爷，她不是杂书上看的，是电视里看的，而且有一种东西叫武侠小说，未来很火的。可她又怎么能真的和王爷这么说，所以答非所问地追问：“所以王爷练过吗？”
绵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那王爷的轻功能达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
“嗯……比如说那个屋顶上得去吗？”孙思朦说着指了指她杏园里正厅最高的屋顶。
绵忻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说：“可以。”
“嗯……那如果带着我也上得去吗？”
绵忻又皱眉：“你想上去？”
孙思朦尴尬的笑笑，嘴上没敢答话，眼神中却已经回答得很明显了。
“上次是上树，这次是上房，你还想上哪？”
她看着王爷这样有点儿想笑，因为如果他知道现代的流行语，肯定要怒斥一句“你怎么不上天呢”？
“奴婢想上去也是想陪王爷好好赏月嘛！您看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圆，这么看着也是不错，可如果去屋顶上看，不是更近更清楚吗？”
孙思朦脸上带着一脸诚恳，心中却另有盘算：上房赏月不单看得清楚，还能消耗你的体力，等你在房上吹风吹累了，也就没心思管我了。最好再感个小冒，身体不适，就更没心情理我了。我怎么这么聪明？
绵忻盯着孙思朦看了两秒，然后突然起身，低下头把脸凑近她的脸说：“此事若敢让旁人知晓，你就死定了！”
孙思朦连连点头，“奴婢明白！”
绵忻把她拉到他身边，右手臂从她的左手臂下穿过紧紧箍住她的腰，低头对她说：“搂紧本王的腰。”
“等一下王爷！”孙思朦顺手从桌上拿了那包杏脯，“去房上吃！”
只听绵忻叹了口气，又吸了口气，然后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在屋顶上了。
“哇噢！”孙思朦忍不住惊叹，原来瞬间飞起来是这种感觉啊，感觉比跳楼机还刺激，因为没有安全带啊！她微微伸头往下面看了看，好像也并没有特别高，毕竟这古代的建筑精美有余高度有限。
“你坐好了。”绵忻按住她的肩膀一把把她固定在房粱上有些严肃的说：“摔下去可不是好玩儿的。”
“是是是，王爷说得对。”孙思朦赶紧调整姿势，正襟危坐，如果从这儿摔下去确实不是好玩儿的。
但坐在房粱上的感觉真是好奇妙啊，空气格外的新鲜，视野格外的开阔，最主要的就是心情格外的自由。再抬头看天上的月亮，确实觉得离月亮好近啊！
“王爷，这里看月亮真的好大啊！”孙思朦兴奋的指着天上的月亮对王爷说。
绵忻白了她一眼，“满意了？”
“满意满意，都是因为王爷武艺超群，身轻如燕，所以奴婢才有了这个特别的赏月机会。王爷厉害！”孙思朦见王爷脸色不善才想起光顾着兴奋了，还没夸王爷呢，所以赶紧补上几句马屁。
绵忻嘴里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想来她这马屁可能拍得不是那么真诚。于是她赶紧又掏出杏脯捧到绵忻面前，“王爷吃一颗吧，这是之前摘的杏儿腌的，酸酸甜甜的，王爷刚吃了面正好可以解腻！”
绵忻从她手上拿了一颗，放进嘴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过了几秒钟才点点头说：“还不错。”
孙思朦心中得意，那当然，这可是我的秘制配方，腌制的时候不仅放了糖和蜂蜜，还放了桂花蜜，所以除了清甜之外还有一些桂花香。而且，最特别的是，我在腌制杏脯的罐子里还加了计量不清的薄荷。所以我做的这个杏脯，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同时还有些清凉的味道。要不是之前的事对你多少有些愧疚，我还舍不得给你吃呢！
第16章 十五的月亮（五）
就这样，孙思朦和王爷坐在屋顶的房梁上边吃着杏脯边看着月亮聊天，气氛莫名地很平和。而且，她好像真的体会到了赏月的感觉，这跟刚才和雁儿在院子里赏月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可能是离月亮近吧？
“王爷也信嫦娥奔月的故事吗？”
“不信。”
“哦。”她不死心继续问：“那王爷相信月亮上有月宫住着月宫仙子和玉兔吗？”
“不信。”
“那王爷可相信唐玄奘去东土大唐求取真经的故事？”
绵忻一顿，可能不明白孙思朦的话题为何转得如此之快，想了一下之后说：“圣僧唐玄奘远赴天竺求取真经的故事本就是真事，何谈信不信？”
“可西游记中就曾讲过，在唐曾取经的路上快到天竺时曾经被月宫里的玉兔精所纠缠，后来还是嫦娥娘娘下来将玉兔精带走才解救了唐曾。王爷既然相信西天取经的故事，为何不信这月宫中有嫦娥月兔？”
绵忻转头看向她，眼睛里似乎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研究的眼神，“你还读过西游记？”
孙思朦得意地点点头。我不仅读过，我还看过电视剧，以及动画片……我是不是很厉害，快夸夸我！
绵忻恍然大悟般评鉴：“难怪琴棋书画无一精通，原来是把时间都用来看杂书了。”
……
“王爷，看杂书不好吗？”
绵忻还给她一个眼神，好像在反问她：“看杂书很好吗？”
孙思朦不服，“对，没错，看杂书是不能有助于我成为一个合格有礼的大家闺秀。可是读四书五经是为了别人读了，读得再好也不过是被人夸一句小姐有教养有文化。嫁了人，夫君放心，婆婆高兴。”
“可杂书是给自己看的，虽然没什么用，但却能获得快乐啊！一个人活着，难道自己本身就没有意义吗？一个人如果想让自己获得一些快乐，难道不应该被称赞反而该被指责？”
绵忻盯着孙思朦，突然笑了，掐起她的下巴说：“你总有理。”
孙思朦无奈地被王爷掐着下巴，坐在房上又不敢乱动，现在王爷掐她下巴掐得是越来越顺手了。可是他这样掐着她的下巴，脸离她好近啊！问题是，他这张脸又长得好好看啊！长得好看就算了，还总能把自己放到一个那么有诗意的背景下，真得跟画似的。
绵忻盯着她看了几秒就松了手，松手的同时还伴随了一声轻叹。
孙思朦有点儿不高兴了，这一声叹气算什么啊？我知道我没您长得那么风华绝代，我也琴棋书画什么都不行，实在不符合您王府的要求，但您这么当着我的面叹气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友好啊！
“你特意要爬这么高来看月亮，现在看到了，有什么想法？”绵忻突然问。
孙思朦想了一下说：“王爷，之前奴婢就有一个疑问，觉得为什么明明中秋节和新年都是合家团圆的节日，就莫名的觉得中秋节有些惆怅，新年却是热闹的，开心的呢？王爷也有这样的感觉吗？”
绵忻思索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有。”
“刚才和王爷上了屋顶，这样看着月亮，我好像突然明白了。”
王爷认真地看着她，示意她解释下去。
“因为 ‘月有阴晴圆缺’啊！”
“什么？”
“我是说，因为过中秋的时候，人们习惯了把心情好坏都建立在月亮圆不圆上。可是再厉害的人也不能控制天象吧？谁又能保证每一年的月亮都圆都亮呢？如果这天阴雨，连月亮都看不见了。自然会觉得悲伤惆怅了。”
“而过年就不同了，不用看月亮圆不圆，也不用看星星看太阳，就是天寒地冻，北风呼啸，大雪几丈高，还是要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人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明明在寒冬里的年也红红火火的。所以，大家高兴。”
说完了这些，她又听到身边的王爷浅笑了一声，没说他觉得对，或者不对。
“很晚了，下去吧！”绵忻说着起身又把孙思朦也扶起来。
孙思朦站在房粱上，想到刚才是怎么上来的，嘴里突然就溜出了一句：“飞下去？”
“你飞一个我看看！”
“呵呵……王爷说笑了。奴婢哪里会飞，奴婢只是个普通人，奴婢不比王爷武功高强，还是劳烦王爷带奴婢下去吧！”该服软时得服软，好汉不吃眼前亏。
绵忻被这一串奴婢长奴婢短的绕得头晕，对孙思朦说：“你既是我的侍妾，也该自称一声妾身，别总是奴婢奴婢的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曾侍奉王爷，不敢自称为妾！”孙思朦站在房上太放飞自我，也可能是吹了冷风吹傻了，没过脑子这句话就溜了出来，说完才觉得自己说得这是什么话？这是暗示王爷什么呢？赶紧又补救道：“不是！奴婢的意思是，奴婢身份低微……”
“你的意思是，你未曾侍奉本王，是本王的错？”绵忻低头把脸压近孙思朦问。
“啊？”孙思朦这一次可是真的懵了，王爷这个正中要害的问题问得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她那些引以为荣的小聪明时间也刷不出来了，王爷开始翻旧账了……
房梁上，满月下，两人四目相对，绵忻的眼神深不见底，孙思朦的眼神全是闪躲。
一番对视之后，孙思朦低头服软：“王爷我错了。”我不知道我错哪了，但我知道我错了……
绵忻不再和她计较，伸手搂紧孙思朦的腰，她也连忙搂紧王爷的，然后王爷就带着她“飞”了下来。这一次她没闭眼睛，这种在空中俯视着一切的感觉真的很不错，有一瞬间她都恍惚地觉得他真的是会飞的。
落了地，孙思朦赶紧屈身行礼，“多谢王爷。”心里想着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王爷的轻功是跟哪个师傅学的？她现在这个年纪再开始学来的及吗？
绵忻微微整理了一下因为飞下来造成的略微凌乱的衣衫后对孙思朦说：“你休息吧，本王走了。”
嗯？嗯。好！
孙思朦赶紧跪下行礼：“恭送王爷。”
绵忻走出两步后又突然折了回来，问还未来得及起身的孙思朦说：“你那杏脯可还有？本王要带些走。”
她赶紧起身唤了雁儿来，“雁儿，快去包些杏脯来，王爷喜欢。还有那个肉松月饼，也包几块给王爷带走。”
雁儿问声赶紧去了。
绵忻温和地笑了笑，好像全然忘了刚才的事，说：“如今对本王倒是大方了许多啊！”
孙思朦可笑不出来，呵呵，王爷你怎么还记仇呢？
绵忻示意雁儿把包好的杏脯和月饼交给四喜拿着，转头对孙思朦说：“你既病了，就好生在这杏园里将养着，切勿惹是生非，知道吗？”
孙思朦锤首：“是。奴婢一定谨遵王爷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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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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