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朦的眼皮开始打架，想要睡过去，或者晕过去。这一刻，她的心里想得是，无所谓了，睡就睡吧，睡到醒不过来也许也没什么，那样起码她就不会觉得这么难受了。
如果就这样死去，她心中当然是不甘心的，她前几日还信誓旦旦地在心中做决定，给自己立Flag说无论如何不能让徐兰蕙、嫡福晋还有那些不盼她好的人高兴，但如今的虚弱让她觉得好像什么都不是很重要了，她是真的觉得有些无力了。
睡过去，或者晕过去，或者死过去，是不是就能穿回现代了？可就这么不说一声就走了，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如果真是那样，她还挺想再见王爷一面的，王爷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孙思朦就这样睡了过去，然后做了一个乱糟糟冗长的梦。梦里的背景一会儿是古代，一会儿是现代，有冬天有夏天，一会儿是父母，一会儿是王爷，还有很多在她生命里出现过的人。
沉睡中，她并非完全感觉不到这是个梦，她想，也许真的是另一个世界再对她招手了。
第72章 自救和转机（三）
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但却睡了很久才醒来。在她醒来的时候，她看到了熟悉的帐幔，闻到了杏园里熟悉的味道，然后她看到了王爷的脸。
孙思朦忍不住笑了，原来人们所说人死后会到另一个世界的传言是真的，但是他们不是还说人死后便不能再感受到痛苦吗，怎么她现在还是觉得那么难受呢？
头依然疼，嗓子依然疼，浑身上下依然无力，手不想动，腿不想动，好像能动的只有眼睛。
意识开始回笼，这么难受，应该是没死吧？老天爷怎么会绕过她呢？不是说人活着是修行吗，她修行地肯定还不够。但如果她还活着，怎么看见王爷的脸了？她想王爷想得都出幻觉了？
然后她就看见一只大手罩了过来，在她的额头上仔细摸了摸，然后又有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感觉好些吗？”
孙思朦眨了眨眼，嗯？真的是王爷！王爷怎么回来了？她睡了多久，十几二十天吗？
绵忻见孙思朦依然呆呆地躺在床上没回他话有些担心，忍不住凑近了些又问了一句：“怎么样？哪里难受？”
当孙思朦确定了是王爷的脸的一瞬间，这些日子所有的难受委屈全化成了眼泪从眼角不客气地涌了出来，泪水像开了闸一般，一下子就模糊了视线，一点儿都没造成那种一滴神仙泪滴落的画面，配上她蜡黄的脸色反而有点儿丑，但让绵忻的心疼了个实在的结果倒是一点儿都没打折。
她张了张嘴想说她哪里都难受，却因为刚睡醒嗓子里根本发不出声音。她下意识地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绵忻却又扶着她的肩膀帮她躺好，用手背帮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柔声说：“你好好躺着别起来，我先找太医进来给你诊脉。”
绵忻说着便要起身叫太医进来，刚起身衣角便被孙思朦紧紧抓住，而且一副死不松手的样子。绵忻无奈坐回床边，把拉着他衣角的手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了两下安慰说：“我不走，先让太医看看你，嗯？”
孙思朦反抓住绵忻的手，没心思跟王爷说什么，只是皱着眉盯着绵忻猛摇头，她现在不想看太医，就是神医她都不想看，她此刻只觉得一个王爷比一百个太医还好用，她一秒钟都不想绵忻离开她的视线，哪怕是她自己的一次眨眼。
绵忻无奈叹了口气，仿佛读懂了孙思朦说什么都不想他离开她视线的想法，耐着性子哄道：“好，那就先不看。你放心，本王不走，一直在这里陪你。”说着绵忻就稳稳地坐在孙思朦床边，仿佛要原地成佛坐到地老天荒的样子，只是喊了皓月辰星去拿些水来。
孙思朦的情绪稳定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处努力清了清嗓子，叫了声“王爷”出来。她的声音一出来她自己都有些听不下去，哑得要命，好难听。
“王爷，水来了。”辰星端了水进来走到了孙思朦床边。
“先喝点儿水吧！”绵忻对孙思朦说。
孙思朦微微点了点头。
绵忻温柔地把孙思朦从床上扶起来，正准备给她身后垫个靠枕，孙思朦却抬起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附在了他的身上。绵忻被孙思朦这突如其来的一抱也是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的手却也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很自然地抱住了她。
靠在绵忻身上的一瞬间让孙思朦好像是溺水多时即将身亡的人终于浮上水面喘到了一口气，又像是一直背着被褥、干粮、水瓶等等全部身家出门逃难的人终于逃到了一个可以把重担放下歇歇的目的地。
总之，这一刻她很放松、很安心、很满足，而且再无畏惧。这种感觉叫做“安全感”。
就在她刚刚睁开眼看到王爷的时候，她只是感到欣喜和难以置信，但就在她真正用她的双手抱住王爷的时候，她才真的体会到了这种真正的安全感。所以，她有些迷惑这种安全感到底是来自于王爷，还是来自于这种与王爷零距离的相拥，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说什么都不会放手。
只是从前在孙思朦心中，她一直信奉安全感不能靠别人给只能靠自己给，她妈妈也都教过她，女人要坚强，要自立，要有钱，那样她就能有足够的安全感。
而此刻她发现原来王爷给的才是真的安全感。这种感觉感更厚实、更让她舒服，而且她的内心直白地想要。她现在不想要坚强，不想要自立，也不在乎她有没有钱，她就只想这样抱着王爷，把所有的难题都丢给他去解决。
绵忻抱着孙思朦，也任孙思朦抱着他，觉得此刻的她就像一只平日里高傲却难得粘人温顺的小猫。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双手轻轻地在孙思朦的后背上拍着，想给她最温柔的安慰。
他能感觉到孙思朦微微颤抖的身体，他能听到她轻声地啜泣，然后他能感到他的肩膀湿湿的，即便这是穿了棉衣的冬天。
“本王不走，你先喝口水好不好？喝完了水你想怎么样都行。”绵忻心里其实也舍不得放开，可又知道孙思朦病着，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所以耐心地哄着。
结果话说完了半天孙思朦都没动静，没有回话，手也没拿下来，他无奈小心地把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结果发现孙思朦是哭着哭着睡着了，泪水还挂在苍白的脸上，让人格外心疼。
绵忻抬手在她眼角轻轻擦拭了两下，才把孙思朦好好放回床上躺好，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她没在发烧才给她好好的掖好被子任她睡过去，想来如今他回来了，她不用怕了，如果她能好好地睡一觉应该也会好很多吧？
“水先不要了，你去把膳房送来的粥和小菜放在灶上热着，等她随时醒了能吃。”绵忻吩咐一直还站在一边端着水的辰星，辰星听令马上去了。刚转身又被绵忻叫住，吩咐她告诉他带来的随从去他书房里把他之前没看完的公文取来。
绵忻就这样把“办公室”搬了过来，他在孙思朦床边支了个小桌案，一边看着孙思朦，一边批阅公文，他不想孙思朦再醒来的时候没有第一眼就看见他，那样她一定会觉得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虽然他现在非常想腾出些时间去跟该为这件事负责的所有人算算账，可他实在不忍心孙思朦再受惊吓，哪怕只是一下下。算了，日子还长，该算的账总有能算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孙思朦把身体养好。
～～
四喜带着雁儿走了几日，觉得雁儿的状态和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话少了许多，而且常常一个人发着呆。他平日里都在赶车，和雁儿说话的机会不多，可她即便是吃饭的时候有时也会筷子夹着食物停在半空中，人的魂儿却不知飘去哪里了。
这一日天气难得的好，是冬日里没有大风还有大太阳的天气，两人趁着好天气多赶了些路，晚上落脚在了一个相对大的驿站。
“你是不是后悔了？其实我们走得不是很远，现在后悔我还可以送你回去。”四喜是个直脾气，想事情又简单，实在看不得雁儿每日这个没了魂儿的样子，所以一句不太好听但很中要害的话就这么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啊？”雁儿被四喜这么突然一问吓了一跳，回了神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赶紧矢口否认道：“不是的，我一点儿都不后悔的。”
“那你这几日怎么了？又病了？”
雁儿看向四喜，眼神中带着些心虚。
四喜看着雁儿的样子没那么好耐心，“到底怎么了？”
“许大哥……对不起！”
“嗯？”这回轮到四喜懵了，“你对不起我什么？”
雁儿的双手的手指胡乱交错着抠着，然后下定决心似的说：“对不起，我……我骗了你！我其实没有和少爷道别，他也没有让我回京城，我只是在临走前给他留了一封信。”
……
四喜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没想到他曾经一闪而过的怀疑居然成了真，关键是他虽动了些怀疑的念头，但真没敢相信她的胆子能这么大，她怕是全京城胆子最大的丫鬟了吧？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许大哥，我知道我骗你不对，但是我必须得回京城，我不能离开我家小姐的！”
四喜听着雁儿无比真诚的道歉，看着她楚楚可怜的脸却完全没生出一丝同情，因为他现在满脑子想得都是：他把差办砸了。
以及：他现在该怎么办？
关于他现在怎么办，无非也就是两条路：继续带雁儿回京，或者转头把雁儿送回孙家。
如果是从前，这个问题只会有一个选项，他现在马上就会转头送雁儿回孙家，如果她不愿意，那就是绑她回孙府，因为王爷交给他的任务就是把人安全送去孙家，其他的跟他没关系。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有些莫名的纠结，原因他说不清楚，大概是雁儿对孙思朦的感情多多少少让他有些动容吧？毕竟这样的有情有义的忠仆实在难得。
又或者是雁儿对孙思朦的忠诚让他产生了些惺惺相惜，当然，他倒是几乎不会有什么机会为了王爷放弃一段美好姻缘什么的，他能给王爷的就是他的这个人和他的这条命。
不过，作为像雁儿这样的丫鬟，她所放弃的东西在他看来是不比一条命便宜的。
第73章 自救和转机（四）
“许大哥，我知道我……我肯定是给你惹麻烦了。这样，你就全当不知道，等回京城之后，我一定会和小姐王爷解释清楚的，本来也确实是我骗了你。你今天……就当没听过……行吗？”
四喜：“……”。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听过了当没听过？
“所以，你这几天才一直魂不守舍的，怕孙家的人追来？”
雁儿摇头：“不是不是！少爷确实答应了我，只要我愿意他就会放我回京的。而且，我也给少爷留了书信，孙家的人应该是不会追来的。”
雁儿说的有些心虚，应该是不会追来吧？追她一个丫鬟有什么用呢，她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再说孙楚睿也确实答应过的，只是他让她多考虑几天，而她却只想了两天就做了决定。
“诶呀，总之，许大哥，你放心，到时候回了京城，我一定不会连累你的！”雁儿怕四喜不信赶紧又信誓旦旦地补了一句。
四喜现在有点儿后悔，他刚才真是多余一问，这件事他要是真不知道那也就那么着了，但问题是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而且，有什么事让一个女人站出来承担责任算怎么回事儿？再说这事儿他原本就有错，雁儿骗他的时候他怎么那么容易就信了，也没去求证一下，就是他的差事没办好。
但如今事已至此，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他总不能真的押着雁儿把她送回孙家，那他成了什么人了？只是他现在还需要确认雁儿走这一步是不是真的不后悔。
“所以，你确定要跟我回京城，不后悔？”四喜认真地和雁儿确认。
雁儿重重点头：“不后悔。”
四喜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又开导道：“你放心吧，孙家的人要追来早追来了，既然没追来就默认让你走了。你也不用这样日日担忧，有什么大不了的？”
雁儿撅了撅嘴，有些忧伤地自言自语道：“可是不后悔不代表我难过啊！”
钢铁直男一脸懵，在他看来这其中并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感情投入。
雁儿看着四喜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不懂她在难过什么，矛盾什么。不过这样也挺好，有这样一个人她反而会觉得轻松，让她敢把一些心里的话毫无负担的说出来。
她叹了口气，没看着四喜，对着眼前的空气自顾自地说起来：“在那天看到那封赐婚书的时候我都傻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后来我慢慢想明白，小姐是想成全我，也想给我这一辈子寻个好归宿。可是，我怎么能离开小姐呢？我之前说我宁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离开小姐的话不是为了哄小姐高兴也不是说着玩儿的，我说的是认真的，我是真的不会离开我家小姐的。”
“所以，我求少爷让他放我回京城去找小姐，我知道我这样会辜负了小姐和少爷的好意，但是少爷早就成婚了，家里不缺我一个侧室，而且，少爷是少爷，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没错，我的确是从小就喜欢少爷，可我对少爷是真的没有非分之想的，真的没有。所以，我想着，只要我求得少爷同意，然后回京去好好求求小姐，小姐一定舍不得我，会让我留下来的。”
“本来这一切就应该是这样的，就当我是回江南替小姐探了个亲，可是少爷却说让我好好想想，他不会逼我，但如果我愿意留下，他一定会对我好的。我从来没想过少爷会对我说这样的话，会真心的想对我好，会在他身边给我留一个小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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