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回过味来,却在脑海里,又过了遍“小媳妇”三个字。 司俨锋眉微蹙,略有些无奈地回道:“不是我的…小媳妇,是妹妹。” 妹妹啊…… 裴鸢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往下垂了几分。 司俨这时又问向她:“要吃吗?” 裴鸢还是点了点头,在周遭花灯的映衬下,那双剪水眸里也仿佛流淌着熠熠的星河,瞧着单纯且娇憨。 ——“那你自己选。” 裴鸢再度颔首,遂看向了那插满了糖葫芦的草木墩儿,上面有红果串、有黄果串、还有绿果串。 这些她都想尝尝,可她若同司俨如实说,会不会显得自己很贪心呐? 司俨似是瞧出了裴鸢的心思,便给了那小贩一锭雪花纹银:“不用找了,我全买了。” 小贩接过银子后,对着司俨连连道谢。 这位公子出手可真是太阔绰了! 裴鸢神情惊异,不禁细声地对司俨道:“可世子,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司俨回道:“现下正逢冬日,你将这些放在室外也不会化,也可在回府后,分给你的女使和婢子吃。” 裴鸢乖巧地点了点头,不禁又感慨道:“世子,您可真富有啊。” 司俨语气温淡地回道:“还算…富有罢。” 不过颍国却然是个很富庶的封国,这地不只有他炒到天价的柑枳香,还有颐养战马的丰饶水草,亦有许多未开垦的矿物。 再加之,他颇善经世济民之措。 而有了大量的银钱,便意味着可以供养人数众多的铁骑军队。 抚远王上了年岁,总想着偏安一隅。 而司俨,却并不如他的父亲一般,对现状感到满足。 他看着上京西市的繁华之景,却觉,他阏家父子虽然早已称帝建朝,可他司氏两代父子,也曾为这大梁江山出过无数的功劳。 凭何,他司俨就要屈于阏临之下? 司俨举着糖葫芦墩儿,面色如常地行走在灯会之中,惹得周遭的孩童不断侧目。 他们想找他买糖葫芦,却又觉得,他不像是卖糖葫芦的人。 裴鸢吃着酸甜可口的糖葫芦,自是看不出身旁男人心中掩了那么多的野心和筹算。 她胃口一贯小,吃了一串后便觉得再吃不下。 裴鸢的小手一直被冻在外面,她不仅忘带了荷包,还忘带了暖手的手炉。 待吃完糖葫芦后,她只觉得小手异常的冰冷。 ——“要去玩些什么?” 司俨问向女孩时,亦看向了她。 见裴鸢正不断地对着小手呵气,便又问:“手很冷?” 裴鸢颔首,软声回道:“嗯,我的手炉落在马车里了。” 说罢,司俨便用空着的那只手,将女孩冰凉的小手攥入了掌心之中。 裴鸢娇小的身子蓦地一僵。 她的右手亦觉出了男人掌心的热度和纹路,不禁觉得心跳开始怦然加快,小脸儿也倏然变得微怔。 实则她的右手还沾了些糖葫芦的黏黏糖液,司俨却并未因此而嫌弃她,反是一直用那只修长且指骨分明的大手替她焐着。 暖意沿着裴鸢的小手,渐渐涌入了她的心间。 女孩的唇角因而,也往上翘了几分。 裴鸢的心情异常激动,却强迫让自己镇定,她不想让司俨觉出异样来。 司俨这时嗓音温淡地问:“这回暖些了吗?” 裴鸢垂眸,却生出了旁的小心思。 “还是没怎么暖,您再多给我焐一会儿罢。” 司俨低声道:“好。” 裴鸢耐住了唇畔渐冉的笑意,在心中暗道,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第12章 救美 “裴小姐,你先把眼睛闭上。”…… 纵然正逢上元佳节,上京的宵禁依旧甚严,所有的商贩需得在子时之前收摊归家。 裴鸢在窄窄的河道旁放了花灯,见周遭比她年岁还要小的幼童正对着司俨手中的糖葫芦串垂涎万分,便央求司俨,让他将那些糖葫芦分给了他们。 上元灯会可供游人玩乐的东西并不算多,除却赏灯放灯、看伶人舞狮之外,也就是猜灯谜了。 那些灯谜往往书于灯,映于烛,列于通衢。(1) 整个西市的夜集上,也有不少的商贩都开了灯谜摊子。 二人正巧路过时,见灯谜摊子的主人悬了三十三盏各式各样的花灯,谜语的难度也随着花灯的精巧程度层层叠进。 而猜出的灯谜越多,获得的礼品越高档。 最难的那道谜题,则写在了那盏月兔灯上,但若想获得猜此谜的机会,还得将之前的三十二道灯谜都猜出来。 若有人能将这三十三道谜语都猜出来,这摊子的主人便承诺,不仅会将这月兔灯赠予他,还会再加送一顶兔皮制的毡帽。 兔皮虽然不及其余兽皮珍贵,但在地处北方的上京,它亦是能防寒保暖的贵重之物。 司俨见女孩的耳珠被冻得通红,待听罢那摊子主人的吆喝后,便牵着裴鸢走了过去。 “灯谜怎么猜?” 摊子主人抬首,见面前公子生得俊美无俦,穿着打扮亦很清贵,便决定宰一宰客:“给一百文,随便猜。” 司俨知道摊子主人要价过高,却还是给了他一锭纹银。 那摊子主人接过银子后,边掂着它的分量,边道:“这我也找不开啊。” 司俨淡淡回道:“不用找了。” 他虽看似亏了钱财,可实则要亏钱的人,却是这灯谜摊子的主人。 毕竟这兔皮毡帽的价钱,可不只一锭银子。 摊子主人也不同司俨客气,他打了个哈欠后,又道:“那这位公子您慢慢猜。” 司俨颔首。 之前最厉害的游人,在他这处猜灯谜时,也只是猜到了第二十题。 那摊子主人见司俨虽然生了副聪明相,却约莫着,他应该只能猜出个十余题来。 他的这些灯谜,可都是传家之宝,很少有人都能猜出来。 裴鸢安静地听着司俨和摊子主人的对话,不时地吸着小鼻子,司俨便牵着她又到了花灯处。 花灯内的烛火皆在熠熠地燃着,一派橘黄暖芒之下,看谜题的男人很是专注,神奇亦不复平日的阴郁和冷淡。 裴鸢也假装在看灯谜,实则却不时用眼悄悄地瞥向男人的侧脸。 司俨看谜题的速度很快,不消片刻,便将所有的花灯都看了一遍。 裴鸢本以为司俨还要再思考一会儿,却没成想他已然牵着她又走到了那摊子主人的身前。 那摊子主人觉得司俨会告诉他第一道灯谜的谜底。 这第一道灯谜比较简单,多数人都能猜对。 司俨这时嗓音温淡地道:“店家,你这三十三道灯谜的谜底分别是沉木、腰鼓、鞍辔……” 摊子主人原本眯起的双眼逐渐睁大。 随即,他的嘴巴也微张了起来。 司俨讲罢,复问:“这三十三道灯谜,我都答对了吗?” 摊子主人:“……对…对了。” 他今夜还真是撞见鬼了! 眼前的公子他还是人吗? 这么短的功夫,有的人就连看一遍灯谜都做不到,眼前的这位年轻男子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遍灯谜,不仅得出了所有的正确谜底,就连次序都没有任何纰漏! 裴鸢亦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小嘴。 司俨的记忆力,不,不只是记忆力,他…他真是有点可怕了! 裴鸢仍处在震惊当中,司俨这时却将那顶兔皮毡帽扣在了女孩的小脑袋上。 她戴上这顶毡帽,模样瞧着更可爱明媚了。 ——“这回,你能暖和些了。” 裴鸢听着司俨温沉如故的言语,亦用小手摸了摸脑袋上那顶毛绒绒的兔皮毡帽,她觉自己果然暖和了不少。 原来,司俨来猜灯谜,是为了给她换顶兔皮帽。 思及,裴鸢觉得心中甜丝丝的。 待二人猜完灯谜后,便决定折返归府。 归府的缘由不仅是因为西市的百姓渐少,官兵已然在街道逡巡。 还有一缘由便是,司俨适才在那灯谜摊子旁的壮举很快便传到了其余灯谜摊子处,那些摊子的主人在见到司俨后,都跟见到罗刹恶鬼似的,吓得提前收摊,生怕司俨会来他们那儿猜谜。 而在回去的路上,司俨却松开了裴鸢的手,没有再帮她焐手。 裴鸢同他并肩行着,仍在心中回味着男人掌心的温度,待二人在路过一个暗巷甬道时,裴鸢却觉,自己的手竟是突然被什么人给拽住了。 她明显觉出,这手并非是司俨的手。 可当她回过神后,却是为时已晚。 裴鸢刚要张口呼救,小嘴却被人捂住且发不出任何声响来。 待她被拐至某个偏僻的暗巷之后,心跳已是如擂鼓般骤然狂跳,她的各种感官也比平素敏感不少。寒冷的飓风飒飒而过,她头上的兔皮帽早就不知所踪。 纵是在一片黑暗中,裴鸢也能觉出,这暗巷中不仅藏匿了一个歹人,而是有四五个颇善武功的成年男子。 她心中自是万分害怕,却惊惧到连哭都忘了。 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然抵在了她的颈脖处,挟持她的人嗓音粗哑,威胁道:“别乱动,不然老子要你命。” 裴鸢不禁打了个寒颤,可纵是身在险境,她希望有个人能来救她。可她却不希望,来的那人会是司俨。 她觉得司俨应是打不过这么多的人,她不能获救不要紧,可她不想让司俨受伤。 裴鸢宁愿自己死,也不希望司俨出事。 她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何要掳她至此,按说她的父亲在朝中很少树敌,在上京也没什么仇家。 裴鸢觉得自己今夜可能难逃一死,亦觉得很对不起父母,这般想着,女孩还是默默地落了泪。 泪珠甫一从眼眶夺出,登时便结成了寒冰。 这暗巷甚为阒静,裴鸢边无声地哭着,边觉出,这些歹人似是突地警觉了不少,且都看向了一个方向。 裴鸢亦循着视线看了过去,隐约可见,有一身量颀长高大的男子正向着众人走来。 他离她的距离愈近,他的面容也愈发明晰。 裴鸢渐渐看清了那人的长相——是司俨!司俨他来救她了! 司俨一贯平静的表情难能显露了几分焦急,他对那歹人冷声道:“松开她。” 挟住她的歹人冷笑一声:“你既是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这处。” 那歹人复又低首看了看裴鸢,复神态猥琐地道:“至于这个小妮子吗…待老子将你杀了后,便送给哥几个尝尝味道。” 裴鸢忖着那人的话意,却有些弄不明白。 尝尝她的味道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吃她的肉吗?! 这话甫落,裴鸢却见司俨的面色登时变得阴沉了几分。 她能明显觉出,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司俨。 裴鸢从未见过司俨的怒态,亦觉得如他这样的人,怕是永远不会做怒,甚至是外露任何的情绪。 而如司俨这般仪质温雅的人,一旦生气做怒,才是最可怕的。 ——“裴小姐,你先把眼睛闭上。” 裴鸢听着司俨语气沉沉的话,没有多问半句,立即便阖上了双目。 待闭上双目后,她的听觉变得比平日灵敏了许多,亦听见了数人扭打成团发出的各种声响—— 有寒刀划过积北之风,泛出的泠泠刹音。 亦有筋骨被人猛地错位,发出的咯吱和咔嚓声响。 他在其中,未听见司俨的声音,只能听见其余歹人从闷/哼吃痛,再到痛苦呻/吟,最后那些声音皆都变成了惨叫和哀嚎。 就算她闭着眼,也能觉出这场打斗的激/烈。 裴鸢虽通过声音判断出司俨占了上乘,却还是心生担忧地睁开了双目。 除却挟持她的那名歹人,其余歹人皆已痛苦倒地,奄奄一息。 司俨如墨般的双眸带着罕见的阴戾,他走到了裴鸢和那歹人的身前。 莅了适才的那番打斗,司俨额前落了几缕墨发,唇边也渗了些血,却丝毫未显落魄和狼狈,于夜色中,反是带着几分诡异的俊昳。 司俨的身量比那歹人高了大半头,走向他时,那歹人携着裴鸢,下意识地往后退着步子。 ——“我让你松开她。” 歹人知道自己不是司俨的对手,便欲用匕首割断裴鸢的颈间动脉,他刚要下手,司俨却觉出了他的意图。 他宛若一头于暗夜扑食的黑豹,于遽然间,动作凶狠却不失优雅地寸扭了他右臂的筋骨,亦将裴鸢从他的桎梏中解救。 整套动作下来,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歹人手中的刀柄应声落地,司俨却提着他的脑袋,将其往身后的斑墙猛然砸去。 只听“咚——”地一声,裴鸢险些惊呼出声。 却听见司俨的嗓音带着憎恶和狠戾,他沉声问道:“我问你,她还那么小,你怎么还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 裴鸢有些不太明白,她觉得这人适才的话只能算是可怕,却不知这话恶心在何处? 那歹人的额头已然渗出了涔涔的鲜血,司俨却又迫问他:“你知不知道,女子被人作弄之后,就算活了下来,也只会生不如死,嗯?” 司俨虽像是在问着那人的话,却丝毫都不给他回答的机会。 他还未张口,司俨便又提起了那歹人的衣襟,猛地挥拳又砸向了他的脸。 ——“你不懂,像你这种龌龊的人,永远都不会懂。” 他的母亲翁氏,是个极其坚韧又聪慧的女子。 在徐州的那段时日,她为了保护他,忍辱负重,不惜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却仍坚强乐观的活着,也从不在他的面前流露出沮丧消沉的一面。 后来他和母亲被抚远王接回了上郡,父亲也原谅了母亲的不贞,司俨本以为,他和父母终于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过上安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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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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