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东抬手接了,放到兜里,才对张德福说:“我妈昨天已经给了。” “那你还要?” “谁会嫌钱多?”张东东立刻说,“正好我去买本书。” 她说完,推上车子就走,张德福送到大门口,见她上了自行车,叮嘱道:“骑慢点,不晚。” 张东东没来得及回话,就走了。 张德福看着她,后背还背着书包,书包拉链上也不知道挂了什么,在凄冷的冬日早晨,闪闪发光。 送走了张东东,张德福又开始准备剩下孩子的早饭。 七点的时候邵女也起来了,先去叫三胞胎起床,然后帮着穿了穿冬天难套的衣服。 张西西依然是第一个起来的,起来就先去洗漱,一边刷牙一边问德福,“爸爸,你昨天喝多了?” “嗯。”张德福道,“也不算太多。” “我姑姑都来找我妈抓你回来了,还不多?”她满嘴的牙膏泡,“你以后少喝点吧,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龄了,还和我姑父拼酒呢。” 张德福微微一滞,“我老了吗?” “反正没我姑父年轻。”张西西说着,已经刷完牙,要洗脸,张德福就拿着暖水壶出来,说要给她倒热水呢,可人已经洗完了。 “我不用热水。”张西西说,“凉的多带劲啊。爸,不过你还是倒上吧,你后面那两个宝贝女儿,南南北北不用热水是会尖叫的。” 张德福苦笑不得,这张西西一天比一天厉害,又剪了个男孩头,穿的衣服也是,从来不穿像北北那种粉红色,人家一溜蓝色,黑色。夏天也没见穿过裙子,唯一一次穿裙子,还是班级的统一汇演。 张德福看着张西西,没少说她没有什么女孩样,可嘴上虽这么说,张德福还是最喜欢张西西,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偏爱她,现在也是。 张德福和三胞胎吃完饭就走了,走了没一会儿,大门就响了。 邵女出来一看,竟然是天天。 张传天十一了,个子很高,比三胞胎姐姐还要高,模样却不太像德柱,更像橙花一些,说白了,更像舅舅。像橙花娘家人。 邵女看着天天,立刻问:“你怎么来了,怎么没上课?” 张传天笑了笑,“大伯母,我感冒了,请了假,一会儿还要去打针。” “又感冒?”邵女赶紧过去看一眼,见张传天捂得跟粽子一样,“你怎么三天两头生病啊,跟谁来的?” “我爸。”张传天说。 “你爸呢?” “在我奶奶家呢。” “走,我们也去。” 两人走到客厅,翟明翠正在和德柱说话,见天天来了,翟明翠立刻叫他:“还不过来,来了也不先找奶奶。” 张传天立刻走过去,说:“我先叫了我大伯母,然后一起来。” 德柱看见邵女,先叫了大嫂,“我去厂子办点事,然后把天天也带来了。咱妈不是说想他了。就带来陪咱妈一会儿。我办完事再来接他,去打针。” “我听天天说,又感冒了。怎么老是生病?” “不知道。”张德柱摇摇头,“进了秋天之后就没好过!” “我和你说过,你们给天天捂得太厚了。他爱动,穿那么多,一出汗,肯定就感冒。” “我就这么和橙花说了,可她不听,总是给天天穿特别厚。” 张传天听着,立刻道:“爸爸,我就是在学校老出汗。” “所以,还是穿太多了。小孩火气大,穿多了,肯定会感冒。”邵女又问:“去单位办什么?” 张德柱便说了,去办下岗,让领两千块钱。 邵女嗯一声,“这么快就通知了?” “是。昨天下午开完会,就通知了。”张德柱站起来,“办就办吧,反正早晚的事。” 他起来对翟明翠说:“妈,我走了啊,一会儿我来接天天。” “你别管了。不知道要办到什么时候呢。”邵女连忙道,“两批人呢。怎么也得一整天。天天一会儿我带着去打针。是不是还是煤厂的医院?” “嗯,已经打过一针了,你去了报名字就行。”张德柱有点失落,“最后一次在煤厂医院看病了,以后啊,也去不了了。” “去吧去吧。”翟明翠在一旁喃喃道,“都这样了,还留恋什么。对了,德柱,听说别的厂子办下岗,都打破头。你去了,别闹事。反正几年不发工资了,在不在都一样。你如果闹事,你大哥还在厂子,他会不好做。” “我知道。”张德柱转身就走,“我领了钱就回来,肯定不会说一句。” 张德柱来到煤厂,这是他时隔几年第一次来厂子。 自从给他办了停薪留职,他就没再踏进这个大门。 还没走到里面,从大门口开始,就已经挤满了人。 虽说是来办下岗的,可来的不仅仅是工人一个,很多都是拖家带口,老婆孩子甚至年迈的爹妈都跟着来了,这就是来闹事的。 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谁愿意下岗呢? 他们挖了半辈子的煤,其他的都没有干过,一旦下岗,又要以什么为生呢? 煤厂工作性质的问题,男人常年不在家,女人几乎都是不工作的,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和老人。 一个工人下岗,就意味着一整个家庭失去了收入,他们又要怎么活下去。 “就两千?打发要饭的吗?” “你现在不领,过了今天,两千也没了!” “我就不信了,不行,我要去告!去、去找市长,□□,我不信就没有人管。” “那你去告吧。整个经济都是这样,哪里不下岗?” “行了,要我说两千行了,有的地方下岗一分也不发。” “那谁,老梁,你屁股别歪喽,哪里下岗不发?我知道的还有四千的呢。” “你信不信,咱们可能也是四千,然后拿到咱们自己手里,成两千了。” “你说什么呢,按你这么说,那两千去哪里了?” “你说呢!” …… 张德柱一路过来,所有人都围在一起骂着该死的世道,骂完之后一直叫嚷着绝对不能办下岗,不能领钱,可自己心里又是怎么打算的,谁也不清楚。 有人故意唱高调,激众怒,让大家替他出头。 有人就在一旁说好话,显然是受人之托。 张德柱这几年摸爬滚打地做生意,已经不是那个单纯只两点一线的小工了。他看多了人情冷暖,知道所有人都是以自己为主,说到底都是自私的。也不跟着掺和这些,直接往前走,一直看到小广场处摆着的两张长条桌。 他走过去,办下岗的人看见了,就说:“咦,德柱来了,好久不见。” 张德柱跟着笑了笑,“这不是来办下岗的嘛。” “来吧,现在办不办?” “办啊。要不还来干什么。” “看见了吧。”那人转头对旁边的人说:“有本事的人,直接来了就办了,都是有了更好的路。没本事的,都不敢办,还抱侥幸心理呢,万一不让下岗了呢。” “德柱,现在在哪里发财?”那人转头问德柱,“听说搬走了?” “嗯。”张德柱无意和他们闲聊,他自己清楚明白,在这里嚼别人闲话的,并不是因为他们工作的有多出色,就面前这位一直和他说话的,就是厂长的亲侄子。 下岗和苦难自然轮不上他。 张德柱看了一眼手边的通知,然后问:“签哪里?” “这儿!”那人立刻说,“一式两份,签完你拿走下面这张。上面这个煤厂存留。对了,拿好了之后去旁边会计室领钱。” 张德柱嗯一声,大笔一挥,就签上了名字。 “看,这多利索啊。”那人说完,笑眯眯看着德柱,“刚刚还见你大哥来着,这一会儿不知道去哪里了。对了,忘了问你了,你住的房子……” 张德柱看着他,“什么?” “你住的房子,以前住的那个,是谁的啊?” “我爸名下的。”张德柱道,“怎么了?” “这办下岗还牵扯到了房子,不是要推行房改吗,这一次就彻底一块办了。省的到时候找不到人。那房子不是你名下的就没事,你去会计室领钱吧。” 张德柱拿着条子往会计室走,这走着,旁边的人就议论纷纷,“看,人家都签了,咱们签不签?” “再等等吧,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 “也是,再等等。” 几个人说着话,又和德柱打了招呼,德柱还没走到会计室就看见了他哥。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张德柱问。 “说房改的事呢,刚说完。”张德福长长叹口气,“这下岗一办,又开始房改了。” “什么意思?” “房子不能租了,从元旦开始正式执行。” “那怎么办?”张德柱虽然不在这里住了,可他大哥还有他妈还在。 “买了。”张德福说,“让大家花钱买下来,就成自己的了。” “那不是和我们的房子一样了?” “对,就是这样。” “多少钱?”张德柱想了想,他们的房子当初还花一万买的,那么小,这生活区的房子多大啊,还带着院子。 “咱们住的第二生活区最贵,一万五。”德福说。 “一万五!”张德柱吃了一惊,“那咱们家两套,岂不是要三万?” “嗯。”张德福有点为难,挠挠脑袋,“上哪里弄这么多钱去啊。” “那如果不买呢?” “收回呗。”德福说,“元旦后不交钱的统一收回。不能再住了。” “他奶奶的!”张德柱骂了一句。 “你来领钱?”德福看着德柱手里的条子,“已经签了?” “那还有什么好留恋的,直接就签了。” “签吧,没什么指望了。都这么多年了。”张德福指指会计室,“你去领吧,一会儿人多了,又要排队。”
第98章 叛徒 “哎, 大姐,这是什么?” 张北北从外面进来,正好看到张东东书包上挂着的东西。 她赶紧走过去看, 就发先在张东东的书包拉链上, 挂着一个黄铜色的东西。 张北北摸了一下, 觉得冰冰凉, 一个小拇指粗长的黄铜皮, 最上面被钻了两个小孔, 然后用挂链挂了起来。旁边还有很多装饰物, 有钻石一般的小星星, 还有火红和粉色的心,另外旁边还有一个彩纸叠的千纸鹤,也用绳子穿了起来,挂在旁边。总之是一大串的东西, 闪闪亮亮地。 “大姐,这是什么啊, 怎么这么好看?” 张北北看呆了, 没注意到张东东已经伸出来手, 往她手背上敲了一下。 “别碰!” 张北北委屈看向张东东, “大姐,我不会碰坏的, 我就看一眼。” “看也不让看。”张东东说着就把书包拿下来,提着往自己房间走。 张北北只能回了自己房间,西西和南南早就回来了, 已经写了一半的作业。 “又被大姐抓回来了吧。”张西西看着北北问,“你每天都在胡同口聊,到底有什么好聊的?你们在教室也没聊够, 还要回到家后继续聊?” “在学校都上课了,哪里有时间聊天?”张北北小声说,“再说了,我们如果在教室里聊,被听到了,又要说我们了。” “你们聊什么?”南南也十分感兴趣,“给我说说呗。” “就四大天王啊。”张北北道,“我喜欢郭富城。特别喜欢他,你们两个谁也不要和我抢。” “切!”张西西发出不屑的感叹,“你们是有多闲啊,没事了聊这些?” “我就是喜欢。怎么了不行吗?你那么厉害也去切大姐啊,她墙上还贴着好多华仔的海报呢。” “华仔是谁,你知道吗?”张西西问旁边的南南。 张南南自然知道,她都听了张东东说了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便道:“华仔就是刘德华。也是四大天王里的。” “你也喜欢四大天王?”张西西立刻问。 “那倒没有。不过我挺喜欢张学友的歌。特别好听。你想听的话就去找大姐借她的walkman,她那里也有张学友的磁带。” “什么什么,什么曼?”张西西没听明白。 “Walkman,”张南南只能解释道:“就是随身听。” “那你直接说随身听不就好了。”张西西表示自己没兴趣,“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再说了,我去找大姐借,她就能借给我。要借也得你去借,到时候咱俩一起听呗。” “行。”张南南想了想说,“那咱们过几天再借吧,等到了周末。平时大姐都要听英语磁带的,也不能借。” “你怎么知道她是听的英语磁带还是张学友?”张西西小声道,“买的时候说是为了听英语,我觉得她肯定每天都在听音乐!” “她听着音乐学习。”张南南连忙说,“所以,也算是为了学习了。” “还能听着音乐学习?”张西西连连咋舌,“那我和你聊着天,你怎么不继续学习了?” 张西西是有空就会讽刺几句张东东,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张东东好像是对立的存在。 张西西总觉得自己才是三胞胎的大姐,可剩下的那两位很明显有自己真正的大姐。张西西就十分不爽,总觉得张东东是彻底抢走了她这个大姐的头衔。 所以有事没事就爱和张东东搞对立,一些小事上非要唱反调。比如张东东喝米粥就喜欢喝稠的,可张西西呢,就喜欢全汤。张东东喜欢吃肉,西西呢就对着蔬菜去。反正两个人总是不对付。 但因为年龄差摆在那里呢,张西西也不敢狠着和大姐作对,平时三胞胎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有意无意的针对张南南,因为好像只有这样,才算赢了张东东,谁让张东东最喜欢南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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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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