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一整夜。 碗儿筷儿也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 “什么?你是不是闲着没事骗我们来着?”魏橙花不敢相信,感觉德凤是在编故事。 德凤哼一声,“我骗你干什么,骗你有钱花?” “那怎么就成双胞胎了,还可能是三胞胎?”魏橙花摇摇头,“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大嫂今天去医院,医生确认了,说两个胎心,左边右边一边一个,百分百确定,还有一个,和左边的重叠了,不敢确定是不是。让大嫂去市医院做B超,确认一下是三胞胎还是双胞胎。” 魏橙花听德凤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知道她不会撒这个谎,心里一揪,就想着咋办。 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他们小两口是双职工,都有工资。 而大嫂他们家,将来会是一家五口或者一家六口,但就大哥自己赚钱,天呐,这么一想,太亏了吧。 如果一直住在一起,按家庭交生活费,他们这小家庭,岂不是要一起负担大哥大嫂的娃? 不行不行。 魏橙花站起来就往外走。 德凤连忙问:“你干啥去?” “我去接接你二哥。”魏橙花匆忙离开。 她匆匆走到大门口,想起什么,又后退几步,看向德凤问:“对了,我们电影院要招工,后面打光的,你要不要去?” 德凤皱了皱眉,“干啥的?” “打光。” “你有病吧!”德凤骂了一句,站起来往屋里去。 魏橙花冷冷哼一声,“还我有病,你想这样到什么时候?马上就没你的抚恤金了,到时候你吃什么花什么?” 德凤已经走进堂屋了,听到魏橙花这么说,立刻又走出来,“干嘛?我吃你的了还是喝你的了?用得着你在这里嫌弃我?” “我没有嫌弃你,只是和你说一下。”魏橙花也毫不想让,“你一天天不工作在家里呆着,我给你说个工作你还不愿意去。打光怎么了,就人来的时候开个灯,人坐下了关上灯,散场的时候再开个灯,有那么难吗?” “不难!但姑奶奶我不愿意干!”德凤叫起来。 “你!”魏橙花气结,转头看见德柱回来了,还有德福。 她红着一张脸,双眼也红了,一甩胳膊,就跑回自己房间。 德凤见两个哥哥回来了,也不敢闹了,灰溜溜跑回了家。 德福是向来不管这些事的,家里谁和谁吵架,谁和谁不搭腔,对德福来说,都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才会这样。德柱就不一样了,就讨厌的就是自己媳妇和家里人吵架。他就没见过大嫂和谁红过脸。自己这一位,是天不怕地不怕,和小姑子吵,和大嫂吵,和婆婆吵,反正没有她不吵的。 张德柱把自行车放好,气呼呼冲回房间。 “咋了?怎么又吵架了?”张德柱往椅子上一坐,看着趴在床上的魏橙花。 魏橙花气的直捶床,“我好心给你妹妹介绍工作,她把我当成驴肝肺,她自称……” “自称什么?”德柱问。 “自称姑奶奶!”魏橙花叫起来。 “得了,姑奶奶,你是我姑奶奶成吗?你别闹了,别叫了!大哥大嫂都在,你喊这一声,所有人都能听得见,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张德柱话音刚落,直接就飞来一个枕头。 他胳膊一抬,便把枕头接住了。 “你才不要脸!”魏橙花骂道。 德柱抱着个枕头,也不还嘴了,一张脸靠在枕头上,装作要睡着。 魏橙花被他这么一搞,突然就不生气了,看着他也怪可怜的,上了一天班,累得跟什么似的,回来就遇见她和德凤吵架。 魏橙花心软了,走过去拉德柱,“你困了?床上睡。” 德柱不吭声,抱着枕头就往床上扑,倒下就开始打呼噜。 魏橙花把门反锁了,转头看德柱:“你别装睡。结婚一年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睡着没睡着是啥样?” 张德柱把枕头放在脑下,问:“咱妈去哪儿了?” “刘大妈来叫她,吃过饭就出去了,带着东东去的。” “我就说。她老人家肯定不在,她如果在,你和德凤也不至于跳着脚对骂。” 德柱想了想,又问:“咱大嫂也不在?” “在。”魏橙花说,“我和德凤吵架,大嫂什么时候管过?” “也是。她只会把你们当小孩,不懂事。”张德柱啧啧几声,“说吧,怎么那么好心给我妹介绍工作 ?” 翟明翠往家来,东东已经睡着了。刘大妈给拿个背斤把东东拴在翟明翠的背上,让翟明翠背着走。 翟明翠回到家,渴的不行,去厨房喝水。又怕声音吵醒东东,悄声蹑脚地,像小猫一样,打开了厨房的门。 灯也没敢开,就着月光去舀水。 比水声更大的,则是隔壁橙花的声音。 “你想啊,你大哥家一下子生这么多孩子,到时候还按家庭交生活费,咱们不吃亏吗?咱们几个人,他们几个人?相当于给你大哥大嫂养孩子啊。”魏橙花仔仔细细算这个账,“还有德凤,明年就十八了,抚恤金没了,咋办?花什么?花咱妈的?咱妈的那些钱也都给东东他们花了,哪里有钱给橙花。” “那你啥意思?”张德柱瞪着橙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你怎么就那么多小本本要记,那么多账要算?你累不累啊?” “我不累!”魏橙花说,“原本就是亲兄弟明算账的。当然要算清楚了,我们总不能吃这个哑巴亏。这样我们还要养你大哥大嫂的孩子,还要养你妹妹?哪有这么好的事!我自己的工资还不够我自己花。” “所以,你就闭嘴吧。你什么时候往家里花过钱?整天吃我妈的,住我妈的,还在这里哔哔!” “你别不信,德柱,总有你后悔的那天。”魏橙花呼啦啦躺下,“这账你不算可以,但我得算。赶明儿我就和咱妈说去,好好算叨算叨。” 魏橙花说完话,“啪”一下拉灭电灯。 电灯是后来走的线,弱弱的固定在墙上,不结实,橙花这么一拉,心里带气,用的力气大了,整个线盒都拉了下来,哗啦啦掉下几颗钉子。 魏橙花恼的不行,用力一甩,叫道:“我就说吧,这房子不能住人!什么不好的,都撇给你,你大哥住侧卧,你就只配住加盖的配房。” 魏橙花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脆响,肉皮碰肉皮的声音,然后大腿上火辣辣的疼。 张德柱早就擎不住了,一巴掌下来,打在了魏橙花大腿上。 黑暗中魏橙花一个翻身骑在德柱身上,用力捏着他的脖子,“敢打老娘,我和你拼了。” 这边叮当乱揍,谁也没听到厨房里还有一个人。 翟明翠背着东东默默经过他们窗前,走向堂屋。 一样的夫妻,那边打的冒火花,这边说话声都听不见。 翟明翠压低了声音,“德福,睡了吗?” “没呢。”德福连忙从床上下来,“回来了妈?” “嗯,东东在我背上背着呢,你得帮忙解开。” 德福已经从卧房出来,把背巾解开,再把东东抱到床上,连忙说:“妈,你快去睡吧。” “行。” 东东是抱下来了,可翟明翠还没有回去睡。 张德福抱着东东问:“妈,是不是还有事?” “那个……”翟明翠压低声音问一句,“真的是三个?” “不确定。”德福说,“反正两个是准了。” “哦。”翟明翠眼睛亮亮地,好像做好了十足十的决心,“你们放心生,多少个我都能给你们养大。三个就三个,来三个孙子,是咱们老张家的福气。我也能安心去下面见你爸了。” 说完,翟明翠摆摆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睡吧。” 张东东已经睡着了,一来二去也没把她折腾醒,这一会儿一挨床,就翻了个身,继续美美地睡。 邵女拿着大蒲扇,慢慢地给东东扇扇子。 “我给打开风扇吧。”德福说,“省得你扇了。” “不用,这天凉了,马上就立秋,再开电扇该感冒了,就这一会儿热,在咱妈身上趴的,我给扇扇,一会儿汗就消了。” 邵女说着继续打着扇子,德福已经伸手去接,“我扇。” 邵女也没拒绝,把扇子给了德福,看着他给东东扇扇子,突然就笑了。 “笑啥?”德福小声问。 “想起来今天中午吃饭时,东东说的名字了。我大姐笑得,饭都喷了出来。” “什么名字?”德福问。 “她要给弟弟妹妹起的名字。”邵女说。 “她还会起名字了?”德福惊讶道,“她才认识几个字啊。” “不认识几个,不过正好认识可以顺名字的。”邵女越想越好笑。 德福看着她笑,自己也忍不住了,更好奇,“快给我说说,起的啥名字。” “她叫什么?”邵女提醒。 “东东啊。” 张德福说完,然后想了想,立刻又摇头,“不是吧。” “怎么不是。”邵女捂嘴笑着,知道德福猜出来了,肯定道:“就是!” 德福看着张东东,半天说不上话。 许久,他才道:“开学就赶紧送托儿所,不能再跟着咱妈打麻将了。” 邵女也跟着笑,笑了一会儿,突然问德福:“你怎么想?” “什么?” “去医院做B超。” 德福摇摇头,“介绍信不是都给咱妈了?还咋去?” “再去开一个。”邵女躺在床上,“我不是和你商量,德福。我要去做B超。去确定一下究竟几个孩子,然后确定他们是否健康。只有做了,我才能心安。我和你说这些,是不想瞒着你,不管你是否同意,我会按着我的想法去做。至于咱妈,我不说,你不说,她就不会知道。而且她就算知道,我也是要去的。” 张德福一边听,一边扇着蒲扇。 他看着东东熟睡的样子,刚刚回来时,一脑门的汗,这一会儿都消了。 张德福把手背往东东额头上一搭,凉丝丝地。 他轻声对邵女道:“汗都消了。睡吧。”
第30章 二更 张德福说完, 就把灯给关了。 黑暗中,两人中间夹着张东东,谁也没有说话。 邵女行动不便就睡在床外面, 德福睡在最里面, 靠着墙。 关于这件事, 翟明翠说了多少次了, 让东东挨着墙睡, 两口子得睡一起。可张德福亲眼看见东东热得把半夜把腿贴在墙上。 这房子很潮, 西边卧室, 见不着什么太阳, 之前中午还能和太阳见个一面,后来德柱的房子加盖之后,直接把他们这屋给挡了个严实。房子潮的厉害,最潮的时候, 墙皮看着都能渗出水珠。 张德福说这样不行,孩子腿贴着墙睡, 早晚会得风湿。便把张东东给加在了中间。 其实这院子不算小, 分家属院的时候, 领导体恤一个寡妇带三个娃, 德柱德福都快要结婚,就捡着最头里的一处分给了翟明翠。这一排最头里的院子, 比一个胡同里其他三家都大,院子大,房间也大。 可大不大也是相对的, 住的人多了,再大也是小的。 张德福这个卧室比翟明翠他们屋还小一下,房型竖长。进门就是一个小柜子, 摆着一些常用品。蜡烛手电之类的。再往里,竖溜靠墙摆一张大床,床够大,四个人并排睡都没问题。再往里就是一套桌椅,也贴墙放,最南头,则是一组柜子,放满了衣服和冬天的被褥。 这个房间就这么大,一张大床占满了整个空间,想再加个小床,也是不可能的。 邵女闭着眼睛,想着翟明翠说的那句话。 不管是双胞胎还是三胞胎,有多少生多少,都能给养活了。 是的,养活都能养活,差别就是怎么样。 张东东已经不止一次回来告诉邵女,她可羡慕乐眉姐姐了,因为乐眉姐姐上一年级之后,就自己一个卧室。 她卧室里都是自己的东西,好几个娃娃,可漂亮了。 张东东眨着眼睛问邵女,是不是每个人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都会有自己的房间?那她呢,是不是也可以有? 这或许是小学生活对张东东唯一的吸引。 邵女每每被问及,总是想着,或许会有吧。 真的不行,就把桌子搬到堂屋,给张东东自己打一个单人床。 可现在再想这件事,别说张东东的单人小床了,就连后面这两个或者三个孩子出来,以后东东和德福睡在哪里,都不知道。 多胞胎的幸福,才刚刚开始,还没来得及跳跃,就已消散了。 邵女一早起来,别的没干,直接就去了工商局。 她之前交上了申请表,想要开小卖部,工商局的同志让她等一等,说要审核的,审核下来,再通知。 邵女等不及。 她来工商局的时候,人家还没上班,看门的老大爷不接待,说得等上班才能让进。邵女赶紧从口袋掏出一包瓜子,塞进大爷手里,让没事就嗑一会儿,打磨时间。 大爷脸色好多了,让邵女就在门口等着,一会儿能进的时候,就放她进去。 没一会儿,穿着制服的人一个个骑着自行车就来了。大爷等他们都到了,这才把大门打开,对邵女说:“你说你来的早,看见没,还有比你来的更早的。” 邵女顺着大爷手指的方向,看见一个女同志,远远的站着,一直往这边瞅。 “她也是来办事的?”邵女问。 大爷点点头,“比你来的次数多多了,想开个小卖部,递了多少次申请表了,都给打下来了。” “为什么?”邵女问。 “成分不好。” “成分?”邵女以为自己听错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讲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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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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