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魏橙花讪讪道,“好巧。” “就是啊,多巧。回去我给邵兵说,让他没事去看看恩师。” 黄静从收音机里学到的新词,真赶上今天用了。 魏橙花立刻觉得十分尴尬,还恩师呢,她早就听她妈说了,当初教过邵兵一年,她就调别的学校了。那邵兵,当年没把她给活活气死。 “不用不用。”魏橙花忙道,“我妈说了,就教过一年。算不上恩师。” “那不行,老师就是老师,教过一天也是老师。”黄静话在后面等着呢,她笑眯眯看着魏橙花,道:“我家兵现在出息了,当上司机了。” “妈!”邵女想制止她,可没来得及,黄静那边已经说出口了,“在他姐夫的厂子,棉纺厂。我大女婿你不知道吧,现在是厂长。” 邵女听了,在一旁直皱眉。 怎么样,说是炸.弹了,一点也没错。 “是吗。”魏橙花听的很烦,又不得不堆上笑脸陪聊,反正不乐意听,什么跟什么啊,你儿子当上司机了,跟我什么关系。 可这毕竟是大嫂的亲妈,必要的尊重还是要给的,就假意奉承:“太厉害了!” 黄静最喜欢听这个,听见这个就觉得自己是真厉害。 怎么就培养出来这么优秀的孩子! 一个厂长夫人,一个司机。 她几乎忘记了邵女的存在,抬眼看见邵女才想起自己是在邵女家里。 脸色一变,心想,就这么一个不争气的。 邵女平白挨了一个白眼,就看见她妈呼啦啦往堂屋走。 邵女抱歉对橙花笑了笑,然后立刻跟上去。 橙花呢,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小心脏,趁翟明翠没空把着门的档口,偷偷溜进了德凤的房间。 她一进去,就看见德凤趴在床上,一张脸全部陷进了枕头里。 “德凤……” 翟明翠有点听明白了,这老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想想她的做派,翟明翠是一万个看不上眼,可没办法,早已成了定局,不是想说不再联系就不联系的。 黄静在那里先是一顿炫耀自己的厂长女婿,让翟明翠十分没有面子,自己的儿子就是她二女婿,你在外面炫耀也就罢了,跑来这里炫耀是不是缺根筋? 然后又开始说他儿子当上司机的事,多光荣多厉害啊,这是个肥差,谁都知道。紧接着话题一转,邵兵今年二十,德凤将要十八,两人差不离,那你家闺女呢? 又往翟明翠心上扎了一个大空窿。 翟明翠脸色越来越不好,一向十分能忍,这一会儿实在忍不了了,推说:“对了,不知道东东有没有尿裤子,我去趟学校看看。” 邵女忙说,“那妈你带着两条吧,万一尿了没有换的,还得再回来拿。” “是是。” 翟明翠说话就去了邵女房间拿裤子,邵女要起来帮她拿,翟明翠赶紧让她坐下,说知道在哪里,大着肚子别起来了。 这要是换作其他母亲,看见婆婆如此待自己的女儿,肯定欣慰,要拔头发给亲家做鞋都不够。 可这黄静就不开心了,人家的心眼歪,想事情的方向也不一样。 等翟明翠拿着裤子出了门,黄静就说了,“你的房间你婆婆能随便进啊?” 邵女听明白了,这是在找茬。 翟明翠是个讲究人,每天早晨起来对着镜子梳头,蘸点水,把头发梳的一丝不乱。穿衣服也是,不求多好看,只论干净。那衣服从来没乱过褶子。这类人,对自己讲究,做事就更讲究。只要德福在家,来和邵女说话,从来不进屋,就在堂屋坐着,大不了打开布帘,两间变一间。德福不在,也是一样,在门口先招呼一声。很讲究。 “这不是你来了?”邵女不满意看向她妈,“再说我肚子大了,不方便,房间里没有人,我也在场,她才进去的。” “那就是了。”黄静说,“虽是婆婆,也不能让她随便进你屋,万一里面有啥钱呢。” 邵女心想,惦记我的钱的也只有你了。 说话把她妈叫卧房去,不能在堂屋聊,她妈口无遮拦的,都被听去了,得罪人。 这老太,只管说自己的,得罪了人,不想着自己拍拍屁股走了,为难的是自己的亲闺女。 “你说吧,有什么事?”邵女单刀直入,想赶紧解决这场战斗。 “我是来借钱的。”黄静好像不是来借钱的,是来要债的。 她气势很足,好像邵女欠了她的钱,追债追上了门。 “没有。”邵女也直接回答。 打了个猝不及防。 黄静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出错了。 不得先来个五六七八回再说没有吗? “不是,你先听我说。”黄静只能把节奏拉慢了,“你弟弟不是工作了吗,这一有工作,媒人就能把咱家的门槛踩破了。我就想着,先把房子翻盖一遍,趁着这时候正是好天气,要不然又得过了冬到来年了。” “盖房子得用钱啊,你也知道你爸的本事。家里没钱,我就来找你了。”黄静继续说,“我是这么想的,盖房子的钱,我出两份,你大姐出五份,剩下的三份你来出。我先和你声明啊,你大姐已经同意了。” 邵女看着她妈,只觉得十分无语。 自己过的很好吗? 明明知道自己的钱是怎么赚来的,那是风里雨里在矿上跟着那些男人做饭,一点点攒的。 夏天热的要命,蚊子又多,冬天冷的要死,一个人做十几个人的饭,又要洗,又要送。有时做饭的地方离井远,她就要用保温桶盛好了,拿地板车推过去。 那多多人的饭,又是汤汤水水居多,推过去,再一个个提下来,都是功夫。 邵女想着想着就想掉眼泪,这么多年了,每年回家过年,不管有钱没钱都会买一堆东西给他妈送去,结果,她妈就从来没有看过自己那全是裂口的手,更没关心过德福身上的大伤小伤,东西不满意了,还要冷嘲热讽一顿。 往事不可追。 现如今这人就坐在自己房里,张口就是要钱。 “先不说你这钱还不还,什么时候还。”邵女开口,“我先说一下,我没有钱。” “怎么会!”黄静叫道,“你男人在井上又花不着钱,你还能没有一点积蓄?” “没有。”邵女说,“走,跟我走。” 她说着就把黄静引了出来,站在院子里,指着新房给她妈看,“看见了吗,我的钱,都盖房子了。” “除了盖房子的,就没别的?”黄静眼睛都要竖起来,“你不要骗我,德福告诉我了,昨天他刚给了你钱。” 黄静说着说着就说秃噜了嘴,邵女立刻质问:“你还去找德福了?” 黄静哦一声,又理直气壮:“他是我女婿,为啥不能找?” “你也知道他是你女婿?”邵女冷笑一声,“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行了,废话少说,你也承认了德福昨天给了你钱。” “是,是给我了。钱一半我给盖房子的工人了,人家要工钱,然后砖、水泥、门,哪个不要钱?” “还有一半呢!” “还有一半今天上午就送去工商局了。” “什么?”黄静问,“送工商局做什么?” “押金还有进货款。”邵女说,“现在一分也没有。” 邵女说完,总算松口气。幸亏自己提前一步把钱从德福手里都拿来了,否则,今天她妈去找德福,德福肯定缠不过她,就把钱借了,不,给了! “一分也没有?”黄静不相信。 “对,不但一分没有,还有一堆债。” 邵女说完,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黄静面前,黄静不怎么识字,只认识常用的几个字,可借条两字认得,就看见这两字从眼前一闪,就又回到了邵女口袋。 “看到了吗,这是我写的借条,上面还印了我的手印。”邵女道,“怎么,妈,你那么心疼孩子,要给邵兵翻盖房子,是不是也帮我把欠的钱还了?” 黄静呆呆看着她闺女,不认识一般。 怎么就这么巧! 她今天下午来借钱,上午钱全花没了。 “你……”黄静气个半死,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喊:“你不孝啊,你要气死你妈!” 邵女才不理她,“骂吧,骂完了再走。” 邵女说完,就走进了堂屋。 黄静以为自己听错了,立刻叫起来,“你这个死东西,我要和你断绝关系!你不管我死活,从今天开始我也不再管你!你别再叫我妈!” 邵女脚步一顿,该来的,还是来了。 上一世,她哭着跑回家,在家门口哭了多久,求她妈原谅,不要不认她。 这一世,邵女心一横,知道她妈是个什么人,今天说的断绝关系,明天只要自己需要,还会再跑来。 “行。”邵女头也没转,“那就断吧。反正我一直是那个多余的。” 黄静惊呆了。 大腿也不拍了,也不哭不闹了。 只是静静看着邵女的背影,见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卧房,然后房间门啪的一声给关上了。 翟明翠在新盖的房子里听得啊,双腿直打颤,一开始不想进去,怕进去撞破了,让邵女没面子。二来也不想掺和进这件事,毕竟是亲妈来找亲女儿借钱,自己实在没什么立场说话。 可听到后面,邵女说行,断了吧,翟明翠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亲娘。翟明翠摸着自己的小心脏。 这还是我大儿媳妇吗?! 同样发出感慨的还有在卧房里“看戏”的德凤和橙花。 她俩并排站在窗口往外看,一人拉住一边的窗帘遮住身子,只露了一双眼睛。 看到最后,两人都忘了要干啥了,吃惊看向对方。 黄静不哭也不闹,完全被震住了,此刻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再在地上坐着也是丢脸,只能颤巍巍站起来,先离开,再考虑后续怎么办。 她站起身,一时之间失了神,忘记刚盖了新房子,那边还有一个门,慌忙之下就从原来的大门离开了。 正好和翟明翠完美错过。 翟明翠见黄静走了,也不着急回去,在外面又转了两圈,平复了下心情,过了大半个小时,才往家里去。 回到家,家里静悄悄地。邵女的卧房依然关着门。 倒是橙花那屋里的门开着,翟明翠见德凤不在自己房间,便知道,是去橙花屋里了。 翟明翠走到门口,叫了声橙花。 张德凤连忙从床上跳下来,跑过来,一把抓住她妈,就往屋里拖。 “妈,妈,我给你说一个天大的事!”张德凤呼哧带喘的,又十分神秘紧张:“我大嫂和她妈断绝关系了!” 断绝关系这件事不能有,张德福回到家又听德凤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回屋去劝邵女。 可邵女没事人一样,正在和东东玩东南西北的游戏。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玩得十分快乐,听见爸爸的话,东东还问:“爸爸,什么是断绝关系?” 张德福无奈看了邵女一眼,只能说:“没什么,都是大人的事,小孩不用管。” 张东东虽然十分不情愿,但还是被张德福派去找她姑姑玩了。 “看起来以后不能当着东东的面胡乱说话了。”张德福说。 “是啊,她长大了,什么都懂了,真的不能随便说了。” “你也消消气,过几天我陪你去咱妈那里一趟。”张德福道。 “没事。”邵女不当回事,“不用咱们去,她有需要的时候,会自己来。” “这样行吗?”张德福家庭思想比较浓厚,自己就是少年家长,承担了很多责任,从来没有想过会抛弃家里任何一个成员。所以,在他的认知里,断绝关系是天大的事。只是他没那么了解黄静,天大的事对黄静来说,也不如自己儿子的事。 所以,只要邵兵有什么事,她早晚还会再来。 张德福没劝好,掀开门帘看见翟明翠站在堂屋里,使劲朝他使眼色。 张德福只能把门帘放下,又走了回去。 邵女看着他,“怎么了?” “钱,真的花完了?”张德福问,“一分也没剩?” 邵女笑了,“你觉得呢?” 张德福立刻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你生的时候怎么办。你不是说,三个孩子没办法在家生吗,得去医院。那去医院生孩子也要花钱,如果真的一分没剩,我就想办法去借点钱,别到时候拿不出来。” “不用。”邵女说,“离生还早着呢,到时候小卖部都挣钱了,我就把钱还你。” 张德福不怒而威:“又说傻话!” 他说完走出卧房,翟明翠立刻跟了过去。 “怎么,真的全用光了?”翟明翠一脸郁闷,“开个小卖部,真的需要那么多钱啊?都砸进去了?” “她是这么说的。”张德福道。 “那德福,你给妈说,你到底给了她多少钱啊。妈给你算算,怎么能花那么多,是不是被骗了?” “没多少。”张德福不说数目,只是安慰他妈:“钱没了可以再赚,妈,你别多想,东东妈再生三个孩子就不能去矿上了,她不想在家闲着,想赚一份自己的钱,我也能理解。你就当给她买个安慰,买个寄托吧。” “什么安慰要这么多的钱。”翟明翠虽然不知道具体数目,可自己心里也算有杆秤,差不多能约莫出个数来,就觉得一下子全投小卖部了,怎么那么不踏实啊。 “要不,咱这小卖部不开了?”翟明翠试着和张德福谈,“房子盖了就盖了,反正能住,要不小卖部别开了,咱们俩把钱要回来去。工商局肯定会退给的。” 德福摇头,“妈,你不想要你那三个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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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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