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就是“下次”。 张东东以为她再提想吃红烧肉,她妈会依然告诉她下次,可没想到,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同志,吃什么?” 张东东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她在下面大声说:“妈妈,让我说让我说。” “行,你说吧。” “我要炸酱面和红烧肉。”张东东道。 售票员:“还要别的吗?” 邵女早就环顾了四周,看见了一瓶瓶橘子水摆在那边的桌子上。 “两瓶橘子水,再要一个火烧。”邵女说完,看向东东,“够了吗?” “还有橘子水?” 张东东觉得自己过年了。 真的,大夏天的,过年了! 她本来想说要橘子水的,可是想了想,橘子水和红烧肉相比,还是红烧肉的诱惑力更大。 她不敢再多加一个橘子水,怕她妈一生气,转头就走了,红烧肉和炸酱面都不要想吃了。 没想到,她妈竟然主动给买了橘子水,还是两瓶! 拿好票,没多久大师傅就在传菜口喊了一声,邵女拿着票去取餐。 端好盘子转头,就听到有人说:“同志,你坐这里吧,我们吃完了。” 有人招呼她位子,太好了。 张东东眼疾腿快早就跑了过去。 “谢谢。”邵女对着好心人道谢。 其中一个中年妇女笑了,站起来,挺了挺自己的肚子,又指指邵女的。 邵女明白了,同样是孕妇。 “我早就看出来了,这是三四个月了吧,显怀了开始。” 邵女笑了笑,“两个多月,还没三个月。” 对方明显一愣,“这么大?你怀的不是一个吧。我上面就是双胞胎,肚子也是比别人大。” 女人走后,邵女一直在思考。 是啊,她的肚子比旁人大出很多,月份和肚子不匹配,所以上一世大家才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各种非议。 到了最后,连婆婆和小姑都怀疑她了,天天拉着脸,虽在一个屋檐下,可总是避着,连面都尽可能不见。 对啊,上一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肚子大,难道里面不是一个娃? “妈妈,你怎么不吃?”东东已经拿起筷子奋力吃起来,“还有一瓶橘子水,是给谁的?” “我喝。”邵女已经拿过一瓶橘子水,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真的很解渴。 张东东怎么都想不到她妈不但给她买了橘子水,还给自己买了一瓶。 哇。妈妈和以前不一样了! 张东东一双大眼睛看着邵女,眨啊眨,突然问:“妈妈,你怎么不穿你的红裙子?” “等过几天的。”邵女说,“到时候穿新裙子。” “什么时候穿啊?” “你猜。” 邵女笑着给张东东夹了一块红烧肉,看她因为吃炸酱面吃成了小花猫,给她擦了擦嘴,说:“吃吧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东东一时间忘了红裙子的事,“妈妈,你不是说要给奶奶带点吃的?” “嗯。” “咱们带什么?” “你说吧。” 邵女夹起火烧,给东东咬了一口,东东没想到里面还有肉,直接叫起:“里面还有肉啊。” “是啊,好不好吃?” 张东东连着吃了几块红烧肉了,吃的有点腻,又觉得这火烧比肉还好吃,火烧烤的脆脆地,外皮满满一层芝麻,咬一口,里面好几层,中间夹着大大的肉馅和大葱。 一时间面香、肉香、油香、再加上芝麻的香气,充斥在整个口腔。再加上脆脆的口感。 张东东一下子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哎呦!” “你慢点吃。”邵女被她搞得苦笑不得。 “妈妈,”张东东捂着嘴巴还想着自己奶奶,“妈妈,给奶奶带火烧吧。真的,比红烧肉还好吃。” 邵女去买票,红烧肉已经卖完了,火烧倒是还有。 买了五个火烧,让服务员给装进袋子里,邵女和张东东吃得饱饱地往家走。 快走到家时,远远就看见街口站满了人。 “怎么了?”张东东很好奇,踮着脚尖往里看。 邵女牵着东东站在人群外面,对面正是供销社的门市部。 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邵女往里看一眼,以为大家在抢购什么东西。 “是不是来自行车了,或者电视机?”邵女带着东东,“走了,人太多,我们回家,给奶奶送火烧去。” 邵女刚说完,东东却撒开她的手,跑了。 她没来得及叫东东,就看见东东冲向一个人。 邵萍正站在前面,看着她笑。
第13章 姐妹 “大姨,我和你说,你给我奶奶的大白兔,我绞了三块,这样,一颗糖可以吃三天。” “大姨,你不是给我奶奶一把糖吗,她就给了我两块,说其他的给我放着。” “大姨,我乐眉姐姐呢?” …… 张东东自打见了她大姨,嘴巴就没停过。 妈妈家里的人,她最喜欢她大姨了。 当然,她大姨也最喜欢她。 以前如果自己迷糊睡着,或者心不在焉的时候,张东东有时会难分清,说话的到底是她大姨,还是妈妈。 邵女和邵萍的音色,像极了。 时常分不清究竟是谁在说话。 可最近,东东能分清了。 她大姨的声音有那么一点点老了。 很奇怪,人会变老,声音竟然也会。 “大姨,你带乐眉姐姐来我家,我想和姐姐玩。” 张东东牵着邵萍的手,一直说啊说…… 邵萍就笑了。 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笑了。 “好,下次我一定带乐眉姐姐来看你。” 把东东送到家门口,邵女让她先回去。 张东东死活不愿意,直到邵女说再不送去,火烧就不好吃了,张东东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东东走了,两姐妹才有说话的时间。 “东东这张嘴啊,是真能说。”邵萍笑着看东东离开,“也不知道像谁了,怎么那么能聊。” “是,在家里也是,嘴就没有停过。”邵女挽住邵萍的胳膊,“姐,咱们走走?” 邵萍一霎僵住,低头看挽住自己的手臂看了半天,才说:“你可吓我一跳。”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挽过别人啊。”邵萍笑道,不可思议极了,“平时和你并排走都困难,非要一前一后你才舒坦。” 邵女佯装不知,“是吗?” 远方,太阳燃烧着最后一点灼红,烧的天边的云彩,也都害羞了。 姐妹两个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邵萍不记得自己妹妹多久没和自己这么亲密过了。 小时候这个妹妹还常常偎在自己身边,后来,就再也没有小时候的亲密了。 渐行渐远这两个字,放在两人身上,十分贴切。 “你最近怎么样?”邵萍看一眼邵女的肚子,“怎么感觉你的肚子那么大啊。” 她想了想,又说:“不应该啊,不是才两个多月,怎么就显怀了?” “是吧。”邵女喃喃道,“我也搞不清楚呢,就是比怀东东时候肚子大。” “你怀东东的时候,四个多月了,肚子还看不太出来。那时候你什么都不吃,吃什么吐什么,瘦的不成样子。”邵萍想起几年前的事。 “是啊,当时什么都吃不下。你还让姐夫托人给我买麦乳精,让我补身体。现在想想,我那时候喝了两罐麦乳精,也不知道为什么,别的吃不下,麦乳精能喝的下。”邵女笑着紧了紧自己的手臂。 “你嘴叼呗!”邵萍笑了,“因为麦乳精还让咱妈骂了一顿,还记得不?” 怎么能不记得。 邵女心里淡淡想。 那时候她什么都吃不下,水都灌不了肚子里,再加上德福去了矿上,她一个人在张家,面对的是婆婆、小姑还有一个小叔子。 她吃不下,心情也不好,后来就坐在自己床上不出卧室门。 邵萍来看她,见她瘦的脱了相,心疼的抹眼泪。后来问,妹妹,你想吃什么? 邵女躺在床上,想了好久,才说,想吃点甜的。 就这样,邵萍托人买麦乳精,先买了一罐,满满一大罐子,给邵女送来。 邵女冲了一杯,一口气喝完了。 后来又买了一罐,熟人直接送到了邵家。 黄静还以为是给她买的,立刻打开了。 邵萍回家给她妈要,说这是给邵女救命的。 黄静就不乐意了,拿着麦乳精骂了一顿邵女,后来不解气,又跟着邵萍来到邵女房里,连说带贬地嘀咕了一阵邵女没有公主命却得了公主病。谁家不怀孩子,谁家怀孩子还喝麦乳精? 小孩老人都喝不得的东西,都进了她的肚子里。 …… 邵女不愿再回忆。 “姐,你怎么现在来了?”邵女把头轻轻靠在自己姐姐肩头,“你早点来多好,我们一起去吃饭。” “对了,你怎么没在家吃?”邵萍说,“我去家里找你,你婆婆说你带着东东出门了。我就想,这是跑哪里去了。” “嗯,带东东去吃了炸酱面,还有红烧肉。”邵女说着说着就笑了,“还不是乐眉闹的,给东东说人民饭店的红烧肉有多好吃多好吃……” “哈哈哈。”邵萍笑出了声,“这俩孩子,在一起就说吃的。怎么那么馋。” 邵女歪头看着邵萍,邵萍黑色头发里,已经夹杂着很多白头发了。 她们慢慢走着,邵女抬眼就能看见那些白发,还有邵萍眼角的皱纹,邵女心里就酸啊。 她姐,才三十二岁啊。怎么就这么老了呢? “姐。”邵女一顿,接着说:“最近怎么样?” “啊?”邵萍很明显身子一僵,以为邵女在问什么,“什么怎么样?” “乐眉怎么样,姐夫怎么样,还有你,怎么样?” “哦。”邵萍放松下来,“挺好的,都挺好。” “乐眉开学上二年级了吧,等开学的时候,我给她买一套新衣服。”邵女说。 “不用不用。”邵萍连忙拒绝,“你手头不宽裕,留着给自己买点好衣服。” 邵萍说完扯了扯邵女的蓝色工装,“看,袖子都磨白了,都不舍得给自己买。看看这路上,还有几个天天穿工装的啊,都是到了厂子再换衣服。你啊,年纪轻轻,怎么过的像个苦行僧一样,想不开!” 邵萍不知道,她妹妹不是想不开,是没有什么物欲,从来都不觉得穿这种和穿别的有什么区别。也许就是这样,什么钱都不舍得花,父母那边才对她有偏见。 “买。我已经买了。”邵女笑着说,“我想开了,姐。你放心。” “是吗?”邵萍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对了,东东今年上不上一年级?上次我见你婆婆,她还说要上一年级呢。” “不上。”邵女道,“去读托儿所,年龄不到还是不要上了,明年再上也是一样的。” “也对。”邵萍点点头,“孩子上学不差那一两年,年龄小的话,上学很吃力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也没有计较路程,就这么一边说一边走,走着走着,竟快到邵萍家了。 邵萍抬头远远看见自己家的院子,这才恍然:“呀,怎么走到我家了?” “多好啊。”邵女说,“好久没有和姐姐一起走走路,聊聊天了。” “是啊。”邵萍长长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邵女,“你啊,别什么都闷在心里,有姐姐呢,有事就来找我,知道了吗?” “嗯。”邵女点头,“姐,我准备让德福回来了。” 邵萍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她,“什么?” “我准备让德福回来了。”邵女站定道:“打过电话给他,他下井了,不在指挥部。等他回来,给我来了电话,我就告诉他。” “你看你。” 邵萍以为自己妹妹又犯以前的毛病了,上次怀东东的时候就这样,总是想让德福回来,因为她自己在家,老是憋在屋里哭,觉得那不是她的家。 这次一怀孕,旧事重提了。 “怎么回事,又让德福回来?我听你姐夫说,德福提了小队长。干到年尾,可能能提大队长。还有,你们新家属院不是在盖吗?我看年头里差不多能盖好,德福如今是小队长,到时候应该能分到房子。你怎么回事,这个时候让他回来?” 邵萍苦口婆心劝,“再说了,德福在矿上赚的也多,你们一大家子人呢。” 想到这里,邵萍突然问:“德凤今年十七了,对吧。” “是。明年就十八了。” 邵女说完,两姐妹深深对视一眼。 为什么说这个,因为德凤还领着抚恤金。 当时张成文因公去世,厂子给了一笔抚恤金,又因为整个张家就张成文一人上班赚钱,张成文又是个孤儿,家里没有半个亲戚。厂子根据规定,每月发抚恤金给张成文的家属,除了当时已经成年的张德福之外,翟明翠和下面未满十八岁的一儿一女,每月都有补贴可以领。能保障生活。 后来张德柱成年了,这笔补贴不能再领了。 然后就是德凤,今年再领一年,明年也要停了。 因为只能领到十八岁。 “你看吧,德凤马上就十八了。抚恤是不能再让领了。家里的担子全在德福身上,他能回来?”邵萍劝道,“再说了,你同意,你婆婆也不能同意啊,是不是?” “钱到时候再想办法赚。”邵女说,“我和德福都有手有脚,总不会被饿死的。我们肯定能找到其他赚钱的办法。不让德福回来……姐,我害怕啊。” 邵女不能多说,只道:“我做了个梦,几乎天天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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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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