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生眼底流露出一丝惧意,咬紧牙关不断挣扎,看着陷入癫狂的燕寻。虽说不知燕寻这是怎么了,为何在最后一刻放过自己,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幽蓝的梅花镖出现在手中…… “铛!铛!铛!” 剑光摇动,幽蓝的梅花镖叮叮当当的落了一地,宁无常急忙搀扶住失去知觉的燕寻。 灼热的滚烫感从手中传来,燕寻身上的红光渐渐消退,如同鳞片般翕张的鳞纹似乎也慢慢弥合到了一起,粗长的白雾和周身缭绕的妖气亦是消散了下去。 黄沾亦是随之赶来,先是看了一眼失去反抗之力的李三生,连忙接过宁无常手中的燕寻,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燕寻,不知道在想什么。 “嘶……” 如同烙铁探入冰水中发出的声音,淡淡的白烟从手掌中升起,看着一片赤红的细嫩手掌,宁无常好看的眉头不由得轻轻皱了皱。 燕寻身上的体温异常之高,温度之高,甚至连她都有些难以承受! 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异变,为何会突然如此,这些她都不得而知。但此刻燕寻脱力晕了过去,而李三生这个隐患却还未处理,容不得她细想…… 轻轻握了握赤红的手掌,深吸了一口气收回袖中,长剑摇曳着指向李三生,面容逐渐变得冷峻起来:“你抓走的楚无衣,到底在哪里!” “我说了,你,咳……会放过我么?咳……咳咳……”李三生惨笑了一声,看着跌落到沙土中的梅花镖,眸光里满是灰败之色。 他太了解人心。 一开始就和他以命相搏的人,又岂会剑下留情?! 宁无常轻轻摇了摇头,紧抿着嘴唇,双眸轻轻眯起:“你死不足惜,但你说了,我会留你一条全尸。” “呵。” 李三生惨笑了一声,不屑的看了一眼宁无常,嘴角殷殷的淌下了鲜血:“世间总是蠢人居多,死了便是死了,你留不留我一条全尸又能如何?” “楚无衣在哪?” “他死了。” “我知道了。”宁无常轻轻的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染透了半边天的剑气和火光,手中的长剑毫不迟疑地插了下去,血光涌现喷洒出来。 如姑娘般纤细的手无力的垂落到碎石堆中,血迹斑斑。 …… “唏律律!” 系着马铠的高头大马人立而起,又重重的倒下,连带着马背上的骑兵人仰马翻,又被身后的大军践踏成肉泥! 桑山城下已然变成了一片绞肉场,血与火在纷飞,每个人都杀红了眼,分不清身边的人到底是谁!血浆铺洒在脸上,又随风干涸,黏结在脸上结成了硬痂…… 鲜血的腥臭气和刀剑的铁锈味交织在一起,然而却无人发觉从风中飘来的香气,不知从何而起,便夹杂在这两种味道里,显得极不起眼。 “杀!” 徐戡高声大喊,手中的长枪直指天穹!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身后如同割麦子一般接二连三倒下的幽云十二骑!战马们无力地摔倒在泥壤中,眨着明亮的大眼睛,唇边不断地冒出唾沫,小腹静静的起伏着,已然没有再战之力!而那些士兵则如同破麻袋一般倒在一旁,随着冲力翻滚而出,身上的甲胄哗啦啦作响…… 这是…… 徐戡回头望去,颤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方的那名老者身上。 徐云清! 软香散香飘半里,只是堪堪让他的大军折损了一半,但却足以让眼前这些与他们势均力敌的武者和守军们赢得一场尤为显赫的胜利! 徐戡双目赤红的到提着铁枪,突然悲怆的大笑了两声,心中的雄心壮志顿时消散一空!谋划千朝,却输在了一个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小角色身上!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卑鄙小人!” 他大吼着调转战马,向着徐云清冲杀了过去!面甲铿锵落下,覆住了他那张绝望而又狰狞的面容,只露出了那双喷射着怒火的含泪虎目! “你杀不了我!杀不了我!暗卫!暗卫!小侯爷与我说好的!我们……”徐云清被吓得双脚一软,手中的玉瓶哆哆嗦嗦的跌落到沙地中,连滚带爬的嘶吼着! 然而,却无人回应。 长枪狠狠地穿过了他的身体,将他贯在了地上,死不瞑目,鲜血流淌了一地…… “杀啊!” “杀!” 身后的幽云十二骑还在奋力拼杀。 徐戡回头望了一眼,却是已然知晓了这一场大战的结局。不管是云威武还是他徐戡,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别人的一粒棋子罢了,而身为棋子,是无论如何都跳不出这张棋盘的。 他们都不甘于这种命运,想要实现自己的野心。 而代价,则是他这群相识了数十年之久的老兄弟们……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祖辈们为何永守大风一隅,突然有些怀念那漫天的黄沙,和那座并不算富饶美丽的小城,和那个从小跟在他身边叫他戡哥儿的姑娘。 可惜的是…… “太晚了。” 徐戡喃喃的声音从面甲之中传来,静静的看着天边的晚霞,凄然一笑,猛然拔出腰间的长剑,策马向着桑山城的方向冲杀过去! 即便明知是必死,仍旧没有半分的迟疑! “徐戡在此,谁敢战我?!” 雄浑的声音如滚滚闷雷一般在沙场之中响起,他策马横剑而立,声音洪亮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看着眼前狰狞的脸庞和飞洒而来腥臭的鲜血,他放肆的大笑着! 就如同当年,在战火纷飞中第一次奔赴战场…… 豪情万丈……
第277章 魔与魔! 城外喊杀声渐消,似乎已然落下了帷幕,脚下的两道妖气也缓缓消散一空,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 冷非烟倨傲的踩在狂风中,单手持剑,表情仍旧冰冷如细雪微风。似乎是迟疑了片刻,看着远处身如烘炉般的欧阳辅天,淡淡的开了口:“有几只小蟊贼溜过去了,你不用去救你家的主子么?” 语气冰冷,应是挖苦更胜过好意提醒。 然而欧阳辅天却仍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身如不动明王一般,静静的拦在她身前。 “看来你对温侯那个老狐狸也没有什么好感。”冷非烟轻嗤了一声,得到了欧阳辅天的回答之后,手中纵起的剑光再不迟疑,寒气弥漫! 下一刻。 浩浩荡荡的剑气披下,与那金灿灿的火光交织到一起,升起了漫天的水蒸气! 既然欧阳辅天没有把温侯那个老狐狸放在眼中,那又为何要为这个老狐狸强出头,甚至连数十年的修为和性命都在所不惜呢? 冷非烟眸中复杂的神色一闪即逝。 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细想,通天宗师交手,只要有片刻疏忽都会身首异处,万不可大意失神!至于欧阳辅天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隐情,或者说有着什么样的苦衷,这些她都无暇细察! 只因…… 她是大秦的捕快,是四大名捕! 凡是拦在天下黎民面前的敌人,就需要她用手中的三尺青锋,一一铲除! 剑气劈砍在欧阳辅天的身上,发出铿锵轰鸣的声音,那一层层如同金钟般的蝉膜不断流转变形,被剑气劈砍得坑坑洼洼的,似乎在下一刻就会被完全撕扯开来,看起来摇摇欲坠,但却又硬生生扛住了冷非烟那一次又一次狂暴的斩击! 剑雨如瀑般倾落下来,但对于欧阳辅天来说或者仅仅是一场不痛不痒的烟蒙细雨。 他那犹若黄金浇铸而成的面庞,在听到冷非烟的话后不由得为之一愣,眸光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两下,但马上便按耐住了这种转身的冲动…… 那个男人说的很清楚。 他只需要负责拦住通天大宗师。 “忠孝仁义,温良恭谦,皆是奴才的嘴脸,唯有手中没有权势的人才越发讲究这些。若本侯想要做这四海八荒唯一的王,必先除了这一身的奴骨,无论是对天地的敬畏,还是对于君父的忠孝,皆不可有。” “本侯武道修为远不及你,却能将你当作门下走狗使唤了四五年,你可知是为何?” “七情六欲是你不可避免的缺憾,亦是这世间所有俗人身上都具有的特质,或是亲情,或是爱情……殊不知此番种种,皆是授人以刀柄,只待引颈受戮罢了。而本侯,却恰恰握着你颈间的刀柄……” 温侯的话还历历在耳,带着一种欲要毁灭一切亦要毁灭自己的疯狂。 这个人,已然成魔。 欧阳辅天毫不怀疑这一点,若说他此前是行走在人间的佛子,那温侯便是种在人心里的真魔! 无情无欲,毫无忌惮。 心中只有被无限放大的野心和欲望,如同奈落深渊一般,永远不可能填满…… 这样的人,当然称不上是一个好人! 可是! “胜利了!” 快马在街道上疾驰,将胜利的战报传进千家万户,引得一扇扇大门推开,无数的百姓们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街道,兴奋的叫喊声即便在高空中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欧阳辅天看着脚下这群渺小如蝼蚁的百姓们如同聚散的流沙一般涌到一起,欢呼雀跃着,不禁微微有些失神…… 他曾踏遍三江六岸,也曾奔走黄沙瀚海,他杀过的妖蛮数不胜数,救过的人亦是不胜枚举,这种对于生命发自内心的喜悦感他是毫不陌生的。 温侯,李慕白…… 一个将万众黎民置身于水火之中的刽子手,手中染满的血迹都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那种对于生命的漠视,在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的欧阳辅天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整个桑山城却都在为他欢呼! “温侯千岁!” “公侯万代!公侯万代啊!” “桑山城有温侯在,真是我等之幸,大秦之幸啊!” “是啊,我等……” “……” 冷非烟眉头轻蹙,通天大宗师的耳力何其之强,那鼎沸的欢呼声落入耳际,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刺耳!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道?! 才会将温侯这样草芥人命的魔头讴歌赞颂?! 她默默无言,或者说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可能是在她十岁那年披着褴褛走过飘摇着风雪的长街的时候,也可能是在她初为捕快看着那些权贵公子被无罪释放的时候,这世间的扭曲与不公她其实早就了解过,只是每当到了这个时候却还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将这个乌云密布的天地捅个通透! 大秦已然腐朽,却还在不断吸取着黎民百姓的鲜血来滋养着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形同邪魔恶鬼! 而温侯意图谋反! 这只披着人皮的真魔,带着他妄图踏碎一切荆棘阻碍的决心,一步一步的走向他心目中的王位! 这是魔与魔之间的战争! “你现在知道,我为何会站在温侯这边了?”欧阳辅天眸光平静,声音嘶哑无比,仿佛是在沙漠行走了多年的人,很久都没有喝过一滴水。 是的,温侯身上有着种种魔性。 然而,这些都已经算不得太过重要了。 他曾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年轻的时候想凭借一己之力普度众生,到后来却完全陷入了一种无力之中,才发现这根本是一场无稽之谈。 他不得不承认。 这世间的恶,是除不尽的。 这世间的人,是救不完的。 大秦已病入膏肓,而佛法只是一剂温和调理的补药,想要治愈这扭曲的人间,佛是做不到的…… 重病还需下猛药! 也唯有魔,才能利落干净的杀掉另一个魔! 冷非烟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丝丝的决然与落寞,这是一种无奈而又悲凉的选择…… 为了佛,而成了魔。 大秦在被称颂,温侯在被讴歌,这天下看起来美好而又和平,所有人都在开心的笑着。唯独眼前这名曾经的佛子却偏偏瞧不起人间的好,义无反顾的要去地狱里走上一遭。 “你错了。” 冷非烟轻轻地开了口,手中的剑再度紧握了几分,深呼出一口气:“我不管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大秦如何败落,温侯又如何了得!我只知道,魔,就是魔!” 字字铿锵飘散在风里,冷非烟纵剑劈落! 不管这个魔头如何乐善好施,也改变不了他手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只知道,即便这个世界扭曲而又黑暗,善良的人也不该被忘记,而魔头永远都不该被称颂讴歌!
第278章 我死之后…… “轰隆!” 熊熊的火光如同陨石般自天际坠落,划破微暗的天色,耀亮了李慕白那双平静的双眸。 “出来吧。” 李慕白身上的长袍随着夜风轻轻摆动,扫过暗沉的木质凭栏,淡淡的负手而立。即便是身后传来刀剑出鞘的声音亦是没有让他回头,他就这般静静的看着剑光割破昏晓,也看着流火自天际坠落。 脚步踏在地板上发出细微而又沉闷的声响,一声声不徐不缓的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走向温侯。 “报上名来,让本侯知道自己死在谁的手中。”李慕白双眼微眯着看向桑山城中,接二连三的红灯笼被高高挂起,无数百姓走上街头高呼着温侯千岁。 他没有一丝喜悦,只是冷眼旁观。 这世间的蠢货何其之多,有如瀚海泥沙,无穷尽矣。而身为一个聪明人,他从来不会因为一群蠢货的谩骂而气恼,也不会因为一群蠢货的赞颂而愉悦。 就像是一只高高在上的狮子,从不会因为听到蚂蚁的赞扬或是辱骂而停下脚步。无论是好蚂蚁还是坏蚂蚁,归根结底都只是一只蚂蚁而已,狮子不需要它们为自己做任何事。相反,如果狮子愿意的话,轻轻松松就能将其摁成一滩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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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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