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长。” “弟子在!” “为这位稷下来的小友安排一下住处,这几天没有我的命令,所有弟子不得出山。” 张道真语调平缓,却极为坚决,说着看了一眼脸色微微泛白的燕寻,轻声道:“这几日,便要委屈这位小友暂且在我真武山住下了,这也是你老师的意思。” 一听说是夫子的意思,燕寻连忙强笑着摆了摆手:“没有委屈,没有委屈,我还挺喜欢真武山的。” 话已至此,不喜欢还能怎么样? 要知道这两位都是名动天下的狠人,一个是屈指可数的人族大圣,一个是逆斩圣境犹如吃饭喝水的江湖传奇! 这两位开口,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么?! 张道真点了点头,看了看手中的信笺,眸中那短短的几行字却似乎凝做了万里风云! “你们七个跟我过来。”张道真指了指宋行峰莫飞霜七人,捏着信笺转身上了台阶,向殿内走去。 “是。”
第71章 后山,瀑布,有人结草庐 “前面是天门顶,也是整个真武山最高的地方,当年掌门便是在那里枯坐十四天,一步踏入阳神大圆满的。”莫云长指点着近在眼前的峰顶,语气缓慢的说道。 燕寻看了一眼乱石丛生的峰顶,随着莫云长缓缓的登了上去,将这满山苍翠尽收眼底。 遥想当年,一名木讷愚笨的小道士冒着风雪走上这皑皑山顶,迎着寒风狂霜一坐便是十四天!醒来后一声剑鸣,跨气血,破龙虎,登阳神!一日连破武道三大境,合共一十三小境! 又是何等的畅快写意! “燕兄。” 莫云长对着燕寻略一拱手,见到燕寻疑惑的看着他,缓慢而有郑重的说道:“此事因我而起,险些害了燕兄,莫某有愧……” 原来是此事。 燕寻心下了然,拍了拍莫云长肩膀笑道:“若非此事,真武山如今还藏着两名蝇营狗苟之徒,此次我亦是有惊无险,莫兄不必太过自责。” 听到燕寻的劝慰,莫云长略显僵硬的脸缓缓放松下来,山顶的风吹荡着肩上的长发:“此事便算作是我欠燕兄一次,不过那日向燕兄讨教时,被那两人打断,待燕兄痊愈后,不知可否与莫某延续那日的比剑。” 燕寻有些无言,沉默了片刻无奈道:“我欠你一次,你欠我一次,互相抵消,不就两不相欠了么?” “岂可如此抵消?!” “我欠燕兄的,日后必会偿还,我父亲的名声,我也定要向燕兄讨教回来!”莫云长双眸定定地看着燕寻,如同立在山顶的一块顽石:“这是两件事,万万不能相互抵消!” 听着莫云长铿锵的语气,燕寻揉了揉有些发涨的眉心,微怅道:“好吧。” 微寒的山风自崖畔生起,顺着岩峭,吹得石隙里的几株杂草左右摇晃,两人衣衫袂袂,一想到伤势好了之后还要跟这个死脑筋的瑶光剑子比剑,燕寻就不由得有些意兴阑珊。 “燕兄。” “嗯。” 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莫云长,燕寻眉梢轻轻挑了挑:“怎么了?” “你给掌门送的信里写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 莫云长停顿了片刻反问道:“你没看?” “我为什么要看?” 燕寻看着眼前满山的苍翠,迎着山风,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眸光似乎涌动着淡淡的无奈:“我从襄阳千里迢迢的到九华来,其实就是想上山给掌门送个信,没想弄的这么复杂的。可到了九华遇到人渣,我又能如何,我虽然没有一身正气,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渣把人活活打死吧,所以我把人渣杀了。到了真武山,总觉得真武山家大业大的,就算是找我问罪,也得见一下掌门什么的吧,到时候一亮我这夫子门生的身份,说不定这件事儿就过去了。结果连山脚都没走上去,又差点让两个蝇营狗苟的江湖败类宰了……” “我大概明白老师让我出来送信的意图了。” “无论我在蜀山还是在稷下,对我而言说到底都不过是温室,总会有人给我浇水,为我遮挡风雨,我却始终没有见识过真的江湖。在这江湖里没有人庇护你,而在规矩看不到的角落里,你只能依仗手里的剑。”燕寻想了想,认真的看向莫云长:“因为实力低微,所以才会有人想要欺负我,若我有了夫子,有了张真人那等修为,还会有人想欺负我么?” “不会的。” 燕寻目光锐利:“若我今日有龙虎境修为,怕是还未等你赶回,那二人我都会杀个干干净净。” 崖间的风拂拂荡荡,两名少年皆沉默了下来。 良久,莫云长突然开口道:“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这很重要么?” “在我的印象中,这是这十几年来,掌门第一次压抑不住怒火。” 燕寻想了想,方才他站在张道真身边感受到的那股狂乱的真气的确是挺恐怖的,甚至现在回想起,都还有一些喘不上气。于是开口问道:“那他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莫云长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但我父亲的脸色变了。” 燕寻有些无言,心想你们父子俩还有什么脸色?变来变去的还不都是那张面无表情的冰块脸! 不过莫小冰块的担心还是有些道理的,这么一想的话,临走时好像君师兄和长琴师兄也提到了什么苍云山,面色也是略带几分凝重的。 “莫要再多想了,此事若是掌门他们想让咱们知道的话,估计明日便会知晓了。”燕寻拍了拍莫云长的肩膀,开口劝慰道。 “燕兄说的是。” 莫云长点了点头,指了指山下道:“天色不早了,不如我先带燕寻去看看住所,待燕兄安顿妥当后,便回去向掌门复命。” “好。” 燕寻点了点头,随着莫云长从山顶的另一条羊肠小道小心翼翼的走了下去,四周松柏阴翳,只有零星的阳光也照射到这处山坳中。 “这一片是真武山山阴,门派内的住所大多都在这里。”莫云长在前方领着路,一边不忘了言简意赅的为燕寻介绍着。 真武山山阴,大概就是真武山后山的意思。 一路曲折前行,燕寻想着还是自家的后山好,耳畔却渐渐响起了水声。 水声极大,如万壑中闷雷骤起,经久不绝。 “莫兄,你们这里还有瀑布?” 莫云长闻言停下脚步,看向密林深处,犹豫了一阵坦言道:“那里几乎没有弟子会去的,只知道那里埋着真武山创派以来一十三名祖师。掌门虽然不禁止,但众弟子们都觉得那里是长辈们英灵的安息之处,所以也不会去贸然打扰。” “我可否远远地看一眼?” 燕寻有些意动,他见过蜀山葬剑棺乘风入峡的奇景,想来这真武山祖师们的埋骨之处亦不会平淡无奇,也不知和蜀山的入葬方式哪一种更有气势。 莫云长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燕兄是客,我没有理由拒绝。若是远远地看一眼,想来祖师们亦不会怪罪。” “多谢莫兄了。” 说罢,两人便一前一后的钻入了道旁的密林中,寻着瀑布声,过了一片松柏林后,眼前的景象霍然开朗! 高逾百尺的瀑布激湍而下,落入水潭中,发出闷雷般的巨响!水花迸溅中,隐约可见在那谭边立着十多块墓碑!不整齐,甚至有些凌乱,没有想象中那些种种神奇,反而平平无奇的就是几块生着青苔的石头…… 莫云长面色肃穆的拱袖,作势便要对着潭边的十多块墓碑深深一揖,耳边却冷不防的响起燕寻的声音。 “莫兄,你们这里也能住人的么?”
第72章 人生长恨水长东! “此地乃是我真武山前辈安息之地,燕兄若是想要住的话,我真武山有几十处任燕兄挑选,只是此处万万不能。”莫云长神情严肃,却见燕寻摆了摆手。 “我是想让你看看,在那里是不是有个草庐?” 莫云长顺着燕寻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那边的密林旁有一座小小的草庐,还有几根乱草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嘲笑。 祖师爷们的安息之地! 真武山众弟子们无比敬重的地方! 竟然有人,在这里结庐而居! 莫云长一瞬间有些发懵,在他看来真武山上下都是对这里心怀敬意的,根本不可能有人到这里闲的没事结一个草庐,想来想去最有可能干这件事的就是师祖了。 莫非师祖日后是想到这里陪伴众位祖师? “有人。” 燕寻目光微微一动,迈步向谭边走去,果然在那片墓碑旁看到了一名披头散发的高大身影,身上破破烂烂的道袍虽然脏兮兮的,但却依旧可以分辨出来。 那是真武山的道袍! 燕寻停下脚步仔细的看了看,发现和莫云长身上的那种真传弟子样式的道袍极为相似,于是回头看了看莫云长,只见莫云长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见过这人。 “这位,师兄?” 男子闻声轻轻转过头,蓬乱的长发下那双沧桑的眸子淡漠的望向燕寻,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沉沉的暮气,若说他比莫飞霜年纪还要大,恐怕燕寻都会相信! “你是何人。” 那野道人嘶哑的开口问道,声音虽然微弱,却清晰地传入燕寻的耳中。 燕寻看了看他,微微一愣。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啊! “在下,稷下燕无双,师门中排行第九。” 燕寻诽腹了一下,不过还是依照礼数据实回答,这个野道人是敌是友还不确定,但十有八九是真武山的人。万一自己莽撞拔剑后,莫云长突然想起自己有个素未谋面的师兄或者师叔,岂不是尴尬了? 看了看那野道人没有反应,于是燕寻笑着指了指身后的莫云长,准备攀一攀关系:“这位是……” “飞霜?” 那野道人声音嘶哑,看着莫云长又似乎想起什么来,轻轻摇了摇头:“不对,这么久过去了,飞霜应该早就长大成人了,这是他的孩子吧,长得还真是像……” 听着眼前这野道人沧桑无比的口气,燕寻心中不由得一颤! 飞霜? 整个真武山叫做飞霜的仅有一人! 那就是莫飞霜! 莫七侠! 这野道人随口便管莫七侠叫飞霜,可想而知辈分到底高到何种程度!如此来看,恐怕不是现任掌门的师兄弟,也是与真武山颇有渊源的前辈高人! “叫做什么名字?” “我叫燕寻。” “不是问你,我是问他,叫什么。”那野道人伸出手,点了点走到燕寻身边的莫云长。 莫云长抱了抱拳,这野道人之前的话他也听到了,想必此人与真武山渊源不浅,于是沉声说道:“在下莫云长,不知前辈是……” “嗯。”那野道人点了点头,目光转到眼前的墓碑上,伸手轻轻摩挲了两下,静静的看着上面的字迹,眼中不由得露出深切的缅怀之意,沉默了半晌怅然道:“若论辈分,你需得叫我一声师叔祖。” 师叔祖?! “当年,妖蛮猖獗,江湖正道无数弟子携剑奔赴战场,捍卫我人族疆土,我真武山亦是其中之一。” 那野道人声音沉慢,似乎在缓缓讲述自己的故事给燕寻和莫云长两人听,但双眼却始终凝视着眼前墓碑:“我当时是真传弟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随着极为师兄赶赴战场,杀妖无数。手中一口青钢剑,饱饮妖族之血,端是痛快无比!我人族连战连捷,妖族且战且退!可眼看妖族就要退去,却陡然发生了变故!” “那战败的妖族原不过是一个诱饵,目的是将我们诱入妖族腹部,将我们与其他战场的联系切断!我和几位师兄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却已经被妖族大军重重包围……三万人族武者,浴血奋战!妖族就像无边无际的潮水,永不停歇的向我们发起进攻!长剑折断!真气枯竭!我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被前赴后继的妖族淹没,分食!” 那野道人深吸一口气,透过凌乱的长发,那双写满沧桑的双眸陡然变得狠厉无比,看向燕寻二人嘶哑着声音道:“我永远忘不了那天,师兄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血洒长空!耳边是足以让所有人癫狂的嘶吼声,战场的四面八方都是妖族那狰狞的面庞!” “那么多人战死。” “我原本也该随他们一起战死的。” “可我还活着,哈哈……我还活着……”野道人仰天长笑,笑声中竟多了几分颤音,看着眼前的墓碑双眸竟不禁落下泪来:“大师兄将恩师赐下唯一的大挪移符给了我,将我送离战场!却因妖族大圣出手干扰,没有将我送至人族疆域,反而将我挪移到了妖族小世界!我在妖族的眼皮底下苟活了数十载!也带着血海深仇苦苦支撑了数十载!如今侥幸逃出,可这江湖,却已是换了人间!天地孑然如我,又与当日战死有何区别!” “师尊……”野道人看着眼前的墓碑,泣不成声,额头狠狠抵在地上:“师尊!不孝徒儿回来了!” 声音哀恸,竟渐至泣不成声。 燕寻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野道人,颇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想着自己在那日清明听到白九死了的消息后,眼前亦是一黑,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孤零零的坐在那里。 那种滋味,就仿佛这个天地都是空荡荡的,走到哪里都像是孑然一身,没有人看到你,你也看不到任何人。 而时间呢? 却如流水一般漫长,绵绵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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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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