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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干什么。”
他视线僵硬地在画良之与那帮南疆人之间动来动去,不祥感吞噬了后背,要拉他进那极寒凛冽的地府。
桂弘猛地抓住他脚踝。
“画良之——!”
“你打算干什么,你知不知道——”
“我……让你救我,但不是要你这样……”
他见画良之一动不动,那张不宽的背静静站在面前,虽是单薄。
可这是足矣撑起他全部人生的肩膀了。
“别这样,你不……不如杀了我。”
“你这是在杀我……!”
“阿东,等雪盖马蹄,很快。”
“哥……”
“纵使尘世再是不净,也脏不到你。”画良之的声音毫无波动,平静道:
“所以,自己站起来。”
“你做得到。”
桂弘抖得不能自控,浑水圈圈洇在眼底。
他得站起身来,站起来才能逃走,站起来才能救他。
站起来,才能一改这肮脏天地。
去他娘的恐惧。
把身子还给我。
太子双手交叠一处,拼力拔出袖中短刃,朝自己大腿刺去!
剧痛雷击般穿入四肢五骸,顿是个醒脑回神。
桂弘借机拾剑起身,腹中干烧似火,扶着马身往前,几步,再不知被谁踹倒,咳得直呕。
“大昭大内……竟藏了这等宝物。”
血红的披风猎猎招展,探成落雪红梅,傲骨不折。
画良之未言一语,只沉目看这群贪婪野狗圈围流涎的丑态,荒谬一笑。
“漂亮吗。”他问。
“漂亮啊,怪不得大人以假面示人,若以真容落进军里,岂不要夜夜爽得见了祖宗!”
四处应和的嘲笑连连,有人舔舌啧啧叫好,反正面前人不过唾手可得的战俘,荒山野岭且是无足轻重,他们要的是大昭太子的命,而今更是送了个美人来。
画良之以余光轻瞥,微扯嘴角,再问:
“喜欢吗。”
独龙捉了他下巴,玩弄似的绕在指尖:“谁会不喜欢。”
“那我陪你们玩,代替那废物太子。”他淡道:“够吗。”
——“够吗!”独龙仰头高呼,像个张狂炫耀的猎手。
身后兵士急不可耐,纷纷大笑应够。
“好啊。”
画良之颔首卷出逢迎淡笑,歪头从他手心脱出,向后退出两步,抬起凝血的尖利铁爪,捏住披风系带。
独龙眯眼津津,奸笑狞眉,准备一览沉冬春景。
“都想要呐……”
画良之喃喃自语,目光聚上铁爪尖锥。
——可我不想。
画良之用极小的声音念道。
压倒性的风声足以碾压一切杂乱,将他的面色也吹得半隐半现。
桂弘快要疯了,不是发病崩溃的疯,是真的痛进骨子里,要他生不如死的疯。
他拼了命地撑着膝盖起身,用痛觉吊着精神,脑袋里天崩地裂似的嗡鸣忽起忽灭,忽而沉成一滩死水,忽而强行挟着秽语如洪钟溃耳——
桂弘大口大口吐着热气,他扶着马奋力站起,像是在撕裂成结的筋骨。
混沌中骤闻一声刺耳的锐响。
——“嚓!”
“……!!!”
血溅滚烫,滴答几许后,唰唰顺着下颌滑淌。
独龙呆怔瞪目,笑容凝在脸上,木然以指腹抹了把嘴角溅上的烫汁,难以置信地搓了搓。
勃然大怒!
“你他娘的……!”
桂弘顿时觉得浑身的血液冻凝,一股刺骨的寒麻顺脊椎而下,头皮只留下短暂失神时空荡荡的酸涨。
他先是咕哝:“哥……”
再在眼睛将整幕画面判定成真后,从喉底爆开般嘶声:“哥!!!”
——“画良之!!!”
第103章 玉碎
狂风卷雪浪泼洒而来,兵士惊愕抬头,南疆人从未目睹过的巨大暴风雪席卷扑面,瞬间迷失视野!
层起的雪花巨浪波动之后,众人皆见那张美人白玉狐脸,从面中如玉瑕斜裂一道,暴殄天物,汩汩淋漓鲜血。
铁爪自毁半面,竟还能望天笑出畅快爽极之色!
“大雪涤世,我以为我血祭轩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甚是快哉!”
画良之放声高喊,再被风雪声湮得彻底。
“亲毁于我手,也不配尔这等杂碎觊觎!大昭太子,皇家禁卫,岂容凌辱。我画良之今日,便要你们尽数葬于我朝江山寒雪之下,腐成泞土,养我山河!”
便是那一瞬,未待众兵士剥开雪帘,释出愤意,只听咔嚓几声,背后突如其来窜出的长剑眨眼间愤怒斩断十几颗意淫的脖颈!
力道之大,甚至于整颗脑袋落地之前,都没有一滴血溅上刀刃。
画良之眼眸一紧,立刻转身跑向马侧。
暴雪瓢泼,他也看不清路,可他把方位记得太清楚了。
太清了。
一直都在等这一刻。
“走!”
画良之扯过马缰,翻身上马,桂弘不敢犹豫,紧随其上!
烈马等了太久,扬蹄破浪,眨眼间无畏冲进风雪当中,冲进下一片密林。
独龙回神时,哪还见得人影,四处只剩茫茫雪雾。
这暴风雪下得太大了,风声可以淹没人声马声,大雾连自己刀刃所向都看不清,只消个抬头的须臾,哪儿辨别得出那二人跑向何处去?
“人呢?!”
独龙气得叫唤:“操他老母,到嘴的鸭子飞了!追啊,愣什么!”
桂弘一声不吭地攥着画良之的腰侧衣料,紧贴在他背后,再大的风,也吹不散直往鼻子里钻的浓烈血腥味。
他们在迷眼的大雪中逃命。
暴雪真的太大了,画良之的七煞伐杜与烈马马蹄出其不备地扫走被大雪惊骇的南疆兵,冲出包围。
马过再追,然不出片刻,雪上的马蹄印便会遮个彻底。
独龙气得发疯,失了智地喊人去追。
南疆的兵冲进密林,看不清前路,不知此处地势险峻,画良之的马在长陵得过特训,记得路,避得开山险。
但是南疆人不能。
惨叫与毛骨悚然的惊呼不绝于耳,数千的精兵滑下山崖,撞死在凸石上。
南疆的兵不懂雪,不知雪下藏冰,更不知道看似平整的雪面下,藏着何等凶险。
再辨不清方位,迷失在暴雪之中,树根拌脚,倒下就是死。
数千精兵,通通冻死在这野林里。
冲动与自满成了陪葬品,独龙厉目似鬼地站在雪里。
还保持着怒容高吼的动作,冻得僵直。
烈马覆雪浑身通白,是破云的龙,一往无前。
穿过密林,山崖,跑进官道,再入山林。
比起再不能喘息的逃命,他们更像破浪的游鱼,像浪迹天涯,没有明天的侠。
桂弘的呼吸粗粝扑在画良之后颈上——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狗崽子有多紧紧贴着自己,肩头几乎贯穿的伤疼得厉害,二人自入了林开始,马就是他在骑的,自己不过搭在前头,可也快要扛不住他这么用力的挤拥。
他们一路上一言未发,许是马太快了,张口就要吃风,不过更是因画良之心里虚,不知道如何开口。
直到快马一口气跑过连山,入了平原,再这样下去马的体力会撑不下去,身后的人才减缓速度,于马停下的一瞬。
霍地搂住他的腰,整个人从背后欺身下来,像块包袱一样将他裹住了,死死压在马背上。
“嘶……”画良之忍不住漏了声:“疼。”
桂弘把脸埋在他的背上。
他不敢抬头去看。
画良之背后隔着冬衣厚棉,依旧清晰感受到热流浇透衣料,湿暖的透到身上。
“怎么又哭。”
画良之话音刚落便发现自己的情绪怎好像也不受控了,鼻腔里一股又一股地疯狂涌着酸意,他要把骨节塞进嘴里,才能在半晌后平静说得出下一句话。
“阿东,好了。”画良之道:
“狗崽子出息了,靠自己赢了心魔。”
那沉重的脑袋略动两下,闷闷发不出声音。
“回去吧。”画良之轻声道:“早点回家,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桂弘磨蹭了一会儿,伸手从后边扶住他的下巴。
画良之腰背一僵,没等桂弘开口,自己反先解释道:“我没下狠手……”
他没听见桂弘应声,反而那手硬是拗着要掰他的脸过来。
可他失血到现在眼前发黑,哪儿有力气反抗,闹得画良之心里更不是滋味,不敢给他看,于是两只眼睛不知看向哪里好。
总之像做错事般不敢同他直视:
“没下狠手,没下!反正……”
“反正什么。”
桂弘的眼红得像是在从地狱爬出生天的煞,觑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画良之的脸。
血印干涸在脸上,桂弘手背根根青筋凸起,看得出绷着很大的力气,却只是轻轻沿着伤口描蹭。
从左侧颧骨斜斜向下延伸到耳根,伤口确实不深,但毕竟是在脸上。
多半总是要留疤的。
“反正……我不喜欢。”画良之嗫嚅道。
“那也不能因为那群人糟蹋自己。”桂弘咬牙切齿,快要瞪出火。
怎奈那么凶的表情下眼泪哗啦啦流个不停,三两下划拉着把画良之圈进怀里,箍得可紧,好像有人要跟他抢。
忍无可忍地低下头,吻了他脸上的伤口。
小心翼翼的吻轻盈绵延,略微蛰痛下是万般关切,带着珍重的怜惜。
他在吻他最珍惜的瑰宝,捧着也如翡翠怕碎了的,怎就因那帮子蛮人……
“我说,比起这个,我可能有更急着要治的——”画良之被挤得太疼,又感觉他像只狗似的舔得人发痒,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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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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