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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犬

作者:文云木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27 09:23:32
  季春风定睛一看,这不是内侍省的小公公吉桃吗?
  从屋里头传来一声平缓带愠的尖调:“小桃子,怪你站得离门近。滚远些,低贱骨子,挡了大人的路。”
  吉桃听了,立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滚到一边儿去。
  秦昌浩早就到这屋里了,看风风火火闯进来这几个,还闹了笑话,嗤地一声,没憋住。
  曹亭廊这会儿在榻前搬了把太师椅坐得直,随口一句,把小阉人吓得浑身发抖。
  他将掐脉的手搁回被子里,眯着眼,再两指捏起茶杯,含了口茶。
  “御前卫下的是死手。”曹亭廊语气不急不徐,好像生死无关似的,淡道:
  “可只要悬着口气,就没有老奴救不活的人。诸位大人大可安心,侯卫大人足月便可复归。”
  画良之只觉得奇怪,早就听说项家和内侍省修好,可不知已经到了曹亭廊亲自出手,给项穆清把脉的情分。
  曹亭廊医死人的本事可不比太医省里的差,他身上不少本事,都是照顾肃帝那位病秧子的时候跟医圣老太医学的。
  老太医刚教完本事便升了天,他便阴差阳错,成了这代医圣。
  既然如此,靳仪图怎还能当着内侍省的面,把人打成这样!
  曹亭廊招手让吉桃起身端了个盒子过来,招呼一旁项穆清那哭到眼肿的书童笙笙接着。
  小孩看着不过十四五岁,哆哆嗦嗦接了老宦官的东西,还把一双眼惊恐瞪得溜圆。
  “特配的药膏。”老宦官人老音不哑,起身虽慢,但见根骨犹在。
  “每日给他患处擦一遍,上了心,愈合后便不会留痕。侯卫大人肌若凝脂,白纸若曦,太仆寺卿将其生养如此,实为不易,落了疤,可惜。”
  待人走后,笙笙还没缓过神,孩子胆小,却跟捧着命根子似的紧紧搂着盒子,好像这屋里有人要和他抢。
  项穆清人还没醒,画良之摸了一把,浑身滚烫属实烧得厉害。
  绷带换了几波,缠了几层,地上换下来的还没来得及收走,全被血泡得透,屋里烧着老檀木香,都盖不过腥味。
  这般目不忍睹,笙笙在边上还不敢出声的抽着泣,直让画良之毛骨悚然。
  想昨晚在春楼里,自己也破例动手伤了人,要不是靳仪图那时候在屋子里喝着酒,没看着……
  自己当下怕是要与项穆清一块躺这儿了。
  詹勃业再看不下去,大骂一声:“把人弄成这样还有脸笑……老子这就去切了那贱狗脑袋!”牛似的就往外冲。
  屋里三个大惊,措手不及,拦都来不及拦,谁知老牛撞开门,刚还倚在门口的狗,早就不知所踪。
  就这,屋里三个才松了口气。
  他们也心知靳仪图这事做得属实过分,可也不能光靠冲动,就把人那么大个御前卫给砍了。
  季春风画良之跟秦昌浩从项穆清的屋里出来,略有些无所适从,便一齐坐到项府华贵得夸张的庭院石椅上吹风。
  暮商时节,红枫如焰翩然枯落。云有些阴,这时日若是变天。
  就是再无回天之力。
  画良之酒未全醒,还略微有些头晕,稍靠了身子在石桌上。
  秦昌浩动的时候弯刀尖难免与石头磨撞,他不在意,可声音锐得钻心。
  “这事出在仪图身上不意外。”秦昌浩一只脚扔在桌上,心不在焉道:
  “十六一夜斩百人,是咱们把他搁身边久了,忘了他那人皮下边藏着什么恶鬼。想咱们十六的时候干了啥,我反正……还跟在边陲沙营后头啃馒头。沙营岁数太小的不让往前冲,只能跟在别人马蹄子后边,吃满嘴沙。”
  季春风叹气点头表示认同,再仔细想了想,回道:
  “我那时候应该在练枪。我学的那武馆穷得快要关门,老师父把全部希望都寄在我身上,成天训得比拉磨的驴都累。好在最后我给他们救了活,还成了阳城最有名的馆。杀人……那岁数,不敢想啊。”
  季春风挑眼看了看那张妖狐金面,里头的人困得点头。于是刻意凑到人耳边大吼一声:
  “问你呢!十六的时候忙着什么!”
  画良之吓得一抖,面具外仅见得个乌黑瞳孔,都是发懵的。好半天,才说出话。
  “我那时候……很穷,在门派里扫地,擦灰,带孩子。”
 
 
第7章 爪牙
  三人散了风,把心头堆的霾吹散了些,也是看画良之着实困,于心不忍。
  项穆清服了安睡的药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没了意思,便琢磨着就此打道回府。
  他们前脚刚抬,便看见个着官服的男人匆匆往这边赶。
  季春风眼尖看得清,寻思着太仆寺大人真是人脉广泛,怎这一会儿就来了这么多探病的。
  等人近了,才看见来人搭着把剑,中年凶相生得犀利,又高又瘦,像根枯竹杆子。
  正是大理寺少卿,纪方苑。
  秦昌浩注意到人,嘟囔了句“大理寺的人来做什么。”从石桌上把脚放下来,冲那边喊了声:
  “纪大人!”
  秦昌浩一个在边陲沙漠练嗓的人,自然声音洪亮,把纪方苑喊得一愣,瘦高的人回身时都怕他撑不住风,吹歪了。
  纪方苑见着禁卫三人,立马把锁紧的眉头展开,客客套套行了礼。
  “探望来了?”秦昌浩拎着个随性调子一问,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有交情。
  “查案来了。”纪方苑比人品阶低,自是垂着目,规规矩矩。
  “查你们那只杀人鸟?”秦昌浩眯了眼,语气间染了些烦躁。
  “是,听闻侯卫大人曾有目击,前来问问。”纪方苑没抬头,他个子高得夸张,为了比秦昌浩视线低,躬得可深。
  “别吧,大理寺的人,都这么性急?”老江湖阴阳怪气一声,斜眼瞄着,怎奈这位少卿没品出武卫大人的深意,还官话应道:
  “查案,自是不敢耽搁。姑获自现身起害人无数,上到朝廷命官,下到街坊商户,人人自危,都快传进皇上耳朵里。大理寺苦无无线索,如今听闻侯卫大人得见,自然……”
  “我是说,你们大理寺这么急,怎到现在,连个凶都追不到!难不成他还真成了鸟儿,杀完人便扎翅飞了!”
  秦昌浩忽然动怒,怒声大吼,把纪方苑吓得抬了头,一脸惊恐。
  “若不是你们大理寺迟迟抓不到人,我兄弟今日至于被害成这样?现在来放什么马后炮!侯卫大人睡了,见不得人,纪大人,还请回吧。”
  秦昌浩这一声义愤填膺喊得吵,偌大的园子里都能荡上几圈。
  纪方苑无所适从呆在原地,进退两难,真杵成了根柱子。
  内房的门吱呀拉开,笙笙从里头探出半个身子,再全挤出来,怀里还捧着刚刚曹亭廊给的盒子没放下。
  他慌乱扫了几下院里的人,磕绊道:
  “纪……纪大人,我家少爷说,请您进去。”
  ……
  “醒了?”季春风讶说。
  秦昌浩无语得很,看纪方苑瞧眼色似的扫了自己一圈后,匆匆奔着屋子里进去了。
  “有病。”秦昌浩咕哝了句:“项穆清就他大爷的有脑子病。这要搁我,去他什么姑获老母,老子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琢磨着怎么弄死靳仪图!”
  “那诸位,要再进去看看?”画良之跟在后头,幽幽提了一嘴。
  “你没睡呐。”季春风当头扔给他一句:“带着面具,看不清,以为你早见了庄周。”
  “叫秦大人喊醒了。”画良之呐呐道:“估计穆清也是遭大人喊醒的。”
  -
  几日过后,禁军营。
  禁军营里有片极大的习武场,毕竟养得都是些大内高手,习武之事绝不能怠慢。
  西南角立着三十六个稻草人,画良之束紧护袖,站在中间,闭目沉气。
  耳畔唯风声呼啸,稻草没人气,听不见脚步或是呼吸声,但天生的猎者,就是有汗毛微耸的预感。
  随“啪”一声撕空裂响,九尺走线枪自画良之腰间如盘蛇滑出,迅雷之速,铁镖如走石,翻手一击,连碎三人!
  画良之敏捷腾身在稻草人间穿行,手中绳探镖飞,长线入皓空成游水自在,内力驱策,软绳成枪,镖头古星纹刻将内力聚汇,盈盈流光。

  画良之旋身出镖,轻松再破数只稻草人!顿时草梗炸天,烟尘密布,一张妖狐假面嘴角卷笑,难堪其面具下的真神色。
  尘土未尽,画良之收镖缠臂,须臾后,霍地臂腕发力,如箭刺向朦胧尘后!
  便听“叮”一声脆响,似是撞了什么兵器,偏离方位,画良之却未显分毫慌乱,取手侧挑,再旋身控绳,使镖头缠绕某处,用力一拽——
  烟尘散尽,见得季春风一把度厄长枪被七煞伐杜纠缠其上,绳索遇铁,未显半点劣势,反倒牵制得他难稳步调。
  季春风将长枪横起,扽得画良之往前几步。
  “今儿不打架!”
  季春风笑眼相迎,恍惚间俊朗真如三月春风,冲他一喊。
  “不打架提着枪,是来杀我?”画良之退了七煞伐杜,仅一甩,这走线枪便听话游动,层层缠回腰上。
  “来给您报信儿。”季春风把度厄插在地上,倚着身,潇洒道。
  “我翊字探子不是啃皇粮的摆设。”画良之掸着灰,心不在焉说,“不劳烦季大人传信。”
  “姑获的事儿,传进皇上耳朵里去了。”季春风没理睬画良之这般不领情的态度,可能也是把人欺负惯了,知道以画良之的性子,就是拿自己没辙:
  “估摸是内侍的人传的,说不定会动影斋。怪不得那日在春楼里,靳仪图见了曹亭廊,会突然插手显势。”
  画良之停了手,沉吟半会儿,问:“至于吗,姑获不就是个连环杀人犯。”
  “目标太广了。”季春风答:
  “三月不到,他杀了三十多人,活脱脱一个疯子。更何况据大理寺线报,其中死的官者大半都是刑部的人,无论官阶大小,皆为是入官十六年往上的老官。因此皇上怀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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