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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犬

作者:文云木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27 09:23:32
  “将军所言极是。”桂弘毫不反驳,点头道。
  李肄深感自己下马威的话全跟撞在棉花上似的,对面铜墙铁壁滴水不入,更别提能让他对自己惧上半分,眉头拧得更紧:
  “振奋士气说得好听,长陵城破,叛军第一个杀的就会是你。既然不愿来,不如趁早逃了,免得留在这儿给我闹什么不快。”
  桂弘举起酒杯,往前送去,再仰头喝尽,道:“谨尊李将军教诲。”
  “……”
  宴席过后,李肄闷闷扬长离去,留下桂弘与画良之二人在驿馆。
  桂弘淡然起身,面对半弧形镂窗站着,深吸口冬日凉气,忽地侧头哈哈大笑。
  画良之被他笑得一愣。
  “良之哥,怎样,没叫他得逞,骑到我头上吧。”
  “……什么?”
  “我说李肄啊,打拒不开城门时便看出他定给不了我们好脸色。像他这般自负清高的将士,与其讨好示弱,倒不如想办法让他觉得我们也不死什么好欺负的主,反倒是能得个刮目相看的机会。”
  “看什么。”画良之不悦道:“怎说都是太子,就算是镇城大将怎样,咄咄逼人的,欺负了你,我拿他好看。再说你要他的刮目相看又什么用,难不成同为棋局弃子,惺惺相惜了不成。”
  “我来这儿,可不是为了真当个插墙的旗,鼓舞什么没用的士气。”
  桂弘转身道:“我想知道李肄的打算,也想知他要如何守城。假若把我用作其中,能有多拖延几日的效果,那我定是首当其冲的。”
  “……”画良之沉默片刻,想他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如眼下真是最后一战,按最差了想,就算难敌身死,也绝不能像个窝囊废似的留人笑柄。
  “嘁。也就你这个死皮赖脸的滚刀肉能办出这种事。”
  桂弘长发被风撩起,细细碎碎扑在脸上。他从手袖里抽出手来,拨开挡眼的发,四下再无他人,也伸手轻轻摘下画良之脸上的面具。
  见着张愠气不减的脸——他这张风姿绝代的脸啊,狐目飞梢蛊人,真就半点不成威胁,怎越是生气,神色反越是惹人心痒,恨不得让他气得更重,气得两颊泛了薄红,洇到白嫩的脖颈上,眼中雾气蒙蒙,定别有一番韵味。
  他抹了把嘴,上下搓了搓自己发热的两臂,道:
  “哥,这风好凉啊。”
  次日一早,风平云淡,画良之起了个早,寻思着今日的行程,柴东西从外边叩门进来。
  他绕道画良之背后,去帮人系好胸甲,又把披风捧过来,道“大人,今天也都集合好了,都在门外。”
  “行。”画良之低着头整理衣带,道:“等我做什么,你们先去校场就是了,不用请示。”
  “呃……”柴东西吞吐哑口。
  画良之心觉奇怪,这才抬头往面前铜镜看去。
  柴东西那小孩儿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小半年不见,脸上婴儿肥没退,身高已经串到自己头顶上,约么着以前拿不动的大刀长枪也该提得起来了。
  不过视线稍微一偏,愕地从铜镜倒影里看着他左眼上一大片发紫的淤青。
  “你这……?”画良之连忙回身,打量一番,问:“怎么弄的?”
  柴东西目光躲闪,捂着眼憨笑两声,不好意思道:“昨儿摔、摔的。”
  “掰什么谎!”画良之怒道:“当我看不出来?怎的护卫队里如今还有人欺负你呢?”
  柴东西心里打了颤,说是大人这是关心,又有些太凶,听到这儿绷不住,怎说身子里到底还是个孩子心,嗫嚅着哼:“不是,不是,没人欺负我,是……”
  “是什么。”画良之让他哼唧得额梢疼:“男子汉出门在外,有话就说,还当兵,成天哭唧唧的是个什么样子。”
  柴东西知道瞒不住,只能咬着嘴唇儿:“是……是昨儿下午,护卫队的兄弟们去校场探路,长陵的护城军说咱们是废物,进去只会占地方碍眼,让他们看了不舒服,不让进。”
  画良之听得拳头捏紧:“所以呢。打你了?”
  “不……不是……”
  “那是什么!费劲死了!”
  柴东西吓得小腿打颤,绞着手指头:“是……是我不服气,咱们也是日夜勤劳练了大半年的,那边百夫长说要比武,赢了才给进,我一时气不过,应了,然后……然后……”

  小孩说着扑通跪到地上,捂脸哭道:“大人,是东西愚钝,没赢得了,给太子殿下丢脸了!”
  画良之愣上片刻,猛扯了柴东西手里的披风,直冲冲推门出去。
  桂弘这边才起没多久,驿馆派的侍女来伺候他洗面更衣。来的那姑娘年纪不大,约莫因为知道自己要伺候太子,紧张小心得很,自己也是精心沐浴打扮着的,双膝跪地,小心将手巾泡在盆里。
  再把手巾拧干,五指轻盈捧住桂弘望着窗外的半张脸,想让他转过来,轻柔道了声:“殿下,看这儿。”
  桂弘没动,眼睛盯着探墙的白梅枝。
  侍女抿了抿唇,没敢再唤,只好主动撑起些膝盖,探身过去给他擦脸。
 
 
第90章 插旗
  鼻梁延伸到下颌的曲线硬朗笔挺,望景的眼像是出鞘的刃,撑脸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延展,仿佛轻易捏得碎人骨,再加上身量宽大,浑身透着一股不可近身的锐气,像是头短暂休憩的虎。
  她的呼吸开始紧促——此前素闻这位太子殿下疯癫跋扈,于是推门进来前都是紧张得含泪,却不想而今见了真人,才想得明白,原来流言害人。
  虽说只是这样坐着,也还是威严得让人大气不敢出。
  “我在看这窗外景。”桂弘忽道:“却不想成了他人眼中景。”
  侍女霍地一抖,意识到自己看得入神,忘了手中动作,呆愣愣把手巾怼在太子脸上,惶然低了头,颤声道:“奴婢……奴婢该死……”
  桂弘眯眼嗅了嗅风,再移开目光,落到侍女头顶,问:“这清香是什么,白梅当没这般鲜郁,漂亮,倒也不艳俗,还有些苦涩,沁人心脾,有点意思。”
  侍女眼睛一转,磕头道:“是……是长陵盛产的茉莉料子,添了乌龙,茉莉本就带苦意,碰了茶,苦意参着清香。”
  侍女忙着从腰上解香囊,心里一急,往上捧的时候,没注意收眼,正撞上桂弘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的视线。
  正要急于低头埋脸,听见声:“漂亮。”
  侍女心头一紧,嘭嘭跳的厉害,怔然不知道该低头还是抬头了,脑子里也不会思考,只下意识接:“多谢殿下赏识……奴婢,奴婢愿意留下这儿,给您……”
  桂弘一挑眉,猛反应过来这侍女多半是李肄找人安排的。
  细细看了,好像还是个不差的姿色,看来是想使什么美人计,用胭脂水粉把自己软禁这驿馆算了,才不会出去惹事。
  “干什么?我是说你的香漂亮。”
  “……?”
  “哪儿调的。”桂弘问。
  侍女有些不知道如何答话了,自己该是被拒得彻底,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是好:“就……城里,街上?”
  “改天去一趟。”他说:“这苦中泛清甜的香,倒是适合一个人。”
  侍女仰着头,说不出话,愧得满脸通红,但心中量得出该是什么人。
  “但说这外头怎么这么静。”桂弘往外探了探头,问:“禁卫长呢?什么时辰了,还不来见我。”
  侍女想了想:“您说画大人?早前去了校场,您没听着声吗,脸色不好,气势汹汹的。要么奴婢先帮您把外衫套好,您要出去的话——”
  桂弘滞了一下,忽想起昨夜谈的什么下马威,心里一悬,顿觉得不好,抓了手边纹金丝的袄子就往外跑。
  长陵校场位于西城旷地,距驿馆不算太远。
  一大块黄土地未经修饰,只有几根长木撑起个简易的门,正前方一处木质点兵台三丈余高,斑红大纛高扬,裸露的黄土被风吹得泼天打旋,撞得纛旗猎猎。
  临近大战,长陵的护城军几乎成日挨在这里,大冬日的打着赤膊扛圆木练体,炽扑扑的雄劲烤的沙土发热。
  眼下时辰尚早,还没到练兵习武的时候,李肄闲在校场后的庭室观书,旁支负责管门的百夫长蹲在点兵台下观望,闲来无事的时候呢,忽闻大门外一阵骚动。
  他提了长柄大刀出去,打眼看着个身量不高的小子立在长柱下头,身后还跟着零零散散的兵士。
  百夫长把来人用眼睛蔑地扫了——那羸羸弱弱的身子装在个套着银线编甲的金红鱼龙服里,头顶以红绳高束了发,傲气吊着根乌黑的马尾,肩头端着对儿兽首的银光肩甲,护臂勒着的是对儿玄黑铁爪,蜂腰劲细,圈圈盘着根好似包了牛皮的鞭。
  大红织锦的袴从泛着刺目金光的兽爪下延伸出来,到了踝处收紧,以个漂亮纤细的模样塞进白底翘头黑靴里头,着实显眼,整个人在太阳底下浑身放得都是位高权重的光。
  不过他这身华丽,全不抵脸上那带讪笑的诡异黄金狐面要浮夸。
  这般招摇着过来,哪儿还用报什么家门。
  百夫长哧地嘲笑两声:“晃得嘞。”
  画良之双手负后,腰骨挺得笔直,冷道:“让路。”
  “禁卫大人怕是走错地方。”百夫长生得是人高马大,八尺余高,铁甲裹不住的筋肉几乎撑破衣布喷发,像瞧着东门树下兔子似的:“这儿不是酒楼妓馆,没得美人小曲儿,只有汗流浃背的臭男人,无趣。”
  画良之不动声色,冷金的假面也见不得神情,把柴东西从背后掏出来,推到二人之间:“这孩子是你打的?”
  柴东西视线摇得厉害,两边全不敢看。倒是护城军的百夫长弯腰细细将他脸上淤青打量一通,嘶了一声后哈哈大笑:
  “哎呦,以为是哪儿来的绿豆发了芽——怎么,输不起,找你家大人告状去了?谁家开裆裤没换的崽子跑出来打仗!哈哈哈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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